22、不失初来赤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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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赃嫁祸？往谁身上栽赃嫁祸？”裴焕皱眉道。
叶曦却不再继续解释，只摇了摇头：“我只是推测，感觉而已，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裴先生你呢？你又为何会认为这些事情会和朝堂上的那群人有关系？”
先是报官，又是通知杨纨和太子，裴焕约莫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只听他道：“同你一样，我也是猜的。”
叶曦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好奇心向来很重，遇到什么问题下意识就要刨根问底，在江湖上行走的日子渐渐多了，有些事情只需看一眼便能看出名堂。
裴焕的推测明显比她更加深入，她看出来的地方，裴焕也看出来了，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估计是她在中途漏掉了什么线索。
果不其然，只见裴焕妥协一般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盒子做工精湛，盒面上雕刻着葡萄花鸟纹，正是那天杨纨前来送药时，交给裴焕的那个盒子。
叶曦接过来反复看了一番，没看出什么名堂，疑惑道：“这是？”
“湛栩托杨纨交给我的，”裴焕嗤笑，“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东西交给我，好像生怕我不知道天一教已经和太子党结盟了似的。”
叶曦皱眉，也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你说的栽赃嫁祸，其实还是有点道理的，”裴焕双手环抱，叹道，“带走中毒之人，杀害万花弟子，又是熟人，又是用针用毒的老手，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湛栩。”
叶曦明白了他的意思：“凶手故意让你怀疑湛栩，能有什么好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个盒子，木盒子里放了一串银心铃，用红线系着，底下铺了一张纸笺，上面写着：三月十五，断舍离。
断舍离是南边一处断崖的名字。
叶曦问道：“湛栩约你见面？”
“嗯，”裴焕点点头，“我和阿栩之间的误会很深，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化解的，现下她约我见面，若是让我以为她身上背负着万花弟子的几条人命，结果会是如何，可想而知？”
叶曦被他给绕糊涂了：“谁会这么做？杨纨？还是太子？既然已经和湛栩结盟，既得利益相关，他们没必要的啊？”
“他们的确没这个必要，但其他人却不一定。天一教内部本就不和，想要代替阿栩成为右护法的人比比皆是，但阿栩是他们教主的人，那些人当然不敢动她，可却不代表不能借刀杀人，”裴焕勾起唇角，“这招声东击西，用的实在是妙啊！”
叶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在天一教营地见过那群教众对湛栩的态度，按理说湛栩本不会功夫，他们不至于这般惧怕她，想必是用其他的手段树立威信，这个手段说不准还十分残忍，让那些教众对她充满着恐惧。
恐惧是没有道理的，久而久之，有人会习惯这种恐惧，习惯于服从，但也有人即使头破血流，也要冲破这种恐惧，逃离被掌控的命运。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叶曦把木盒子还给他，问道。
裴焕将盒子收起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极大的可能，那个人现在就在太子和杨纨身边，并且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叶曦立刻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那些中了尸毒的村民，是太子和杨纨捋走的？”
“这个我说不准，有一部分也只是猜测，”裴焕说道，“你兴许对天一教的这种不传秘法不熟悉，尸毒来自于炼尸，炼尸是五毒教毒经记载中的一种禁术，天一教从五毒教分裂出来以后，他们教主启用了这个禁术，炼制毒尸。所谓尸毒，其实也就是炼制失败的毒尸身上的毒素，这种毒素很是顽固，它们侵入四肢百阖之后，中毒之人不会立刻死去，但身体却会被尸毒一点一点地侵蚀，甚至连血液也会变成一种毒-药，最后沦为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叶曦听得汗毛直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心的黑斑。
“几年前我曾前往苗疆，向五毒教主曲云询问过有关炼尸的问题，又在各处苗寨逗留多时，找到了解毒的法子，但这个法子的效用有限，那些毒已攻心，彻底沦为行尸的人，肯定是救不回来的，而且他们身体里的尸蛊还会操纵着他们做出攻击的行为，”裴焕淡淡道，“在武林人眼中，尸人就是死人，但其实不然，只要有一口气还在，办法是一定会有的，虽然我现在仍未找到，对那些中毒的村民还是束手无策。”
叶曦这才大致明白了他所谓的‘活人不医’的规矩，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少年时曾经历无数磨难，遭受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奉为圭臬的药理医术最终致使病者死亡，引以为傲的一身武艺却只能用来伤害所爱之人，救的是不能救之人，爱的也是不能爱之人，那少年时繁花似锦的前路恍若海市蜃楼，而那尽头的一点新绿，犹如在千山万水之外，遥不可及。
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从噩梦中伸出一双手，扣掉结痂的伤疤，一腔孤勇地去寻找新的办法？即使害怕到慌乱失神，仍要开辟出一条旁的道路的？
这样想着，叶曦突然很想抱一抱裴焕，跨过漫长的这几年，去抱一抱那个时光里孤独少年。
裴焕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很想救他们，但那毒已经彻底侵蚀了他们，我找到的解毒之方，只能救那种中毒未深，意识尚且还在的人，可那些村民，他们每一个都想活下去，我做不到夺死予生，也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神医，就像你说的，我就是个懦弱的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叶曦却突然回身，一把抱住了他。
裴焕比她高了许多，成年男子的身材也很是宽厚，叶曦想要安慰他，没想到事与愿违，倒像是自己一把扑进人怀里一般。
叶曦顾不得那许多，既然做都做了，索性做到底，她抬手拍了拍裴焕的后背，柔声道：“你不是，裴先生，你是一个值得佩服和尊重的人，上次是我胡说八道的，你不要多想，那些......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呢。”
裴焕愣住了，莫名有些感动，还不待反应，叶曦便松开了他，恢复了原本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裴焕的错觉，她歪头看着裴焕，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呢？”
裴焕这才回过神，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咳嗽了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杨纨......杨纨他想要弑君，但这是大逆不道的事，他圣贤书读的那般多，把‘忠君’当成至高无上的准则，要他自己去做这等谋权窃位，他是断然做不出的，只得找个由头，叫旁人去做了。”
“与天一教结盟以后，天一教便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刀，但这刀双刃难控，也不一定会听他的指挥，虽然危险，但不如玩一出借刀杀人，到时候把一切罪名全部推到天一教头上，反正如今天一教老鼠过街，干得伤天害理的勾当数不胜数，也不会有人怀疑，”裴焕继续说道，“他和太子一党便落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还能来个黄雀在后，皇上被天一教贼人残害，太子殿下已是无力回天，只得接下这副复国北伐的重担，说起来好听，以后写到史书上，看起来也好看。”
“这位杨纨先生，当真是把伪君子一途，发展得淋漓尽致啊！”叶曦感叹道。
裴焕点点头，复又补充道：“这些都是我胡乱揣测，无凭无据，你听听便好。”
叶曦：“......”
成都府衙的人来得很快，县官接到报案，立马派了人过来，这案子兹事体大，没准会牵扯到行宫里的贵胄官员，朝廷的人自然不敢松懈。
随行的仵作检查了几具尸体，得到的结论也和裴焕所说的大体相似，府衙的公差又找营地里的弟子询问了情况，一直折腾到天将明，才把几具尸体和发现尸体的弟子一块带回了府衙。
启明星都变得昏昏暗暗看不清的时候，傅星移和一大群出去找中毒村民的弟子才满面倦容地赶了回来，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一无所获。
一整宿没有休息，大家都累得不行，出去找人的那群更是凄惨，有身体差些的，甚至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裴焕没说什么，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傅星移连觉都不敢睡，匆匆忙忙地给谷里寄去书信，可怜那只信隼，接二连三地飞远途，差点报废。
叶曦白天的时候睡了好长的时间，倒并不觉得很累，将裴焕劝回去休息之后，她骑马赶到灵泉村，与之前几次前来看到的景色不同，这个村子起了一场大火，房屋树木无一幸存，那些中毒的村民也消失了踪迹，可谓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将马缰绳系在村口的一棵柳树干上，一个人进了村子，这场火来势汹汹，附近到处可见摔碎的火油罐子，明显是有人蓄意而为。
她又在村子里转悠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不过裴焕给的调查方向似乎很有说服力，如果真如他所说，前者只是想要抓走那些中毒村民借刀杀人，而后者的目的则是栽赃嫁祸，那烧毁这里的，到底是哪一拨人？
这么大面积地烧毁一个村子，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此处，又不能被人发现，他们不得已，才选择了放火吗？
叶曦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一个方向，便准备就此作罢，干脆回去同裴焕商量一番，听听他的看法再做打算。
她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做停留，牵着马儿慢悠悠地回营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失初来赤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