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取次花丛懒回顾 ...
-
叶曦十分不客气地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随手把竹笠放到脚下：“下午的事，我听星移说了，怕你想不开，来瞧瞧你。”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裴焕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又不是小孩子。”
“那就好——”叶曦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靠在竹亭的一根柱子上，“说真的，裴先生，若不是你不喝酒，我和你应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裴焕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喝酒？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我知道，”叶曦跟他打着哈哈，“中了毒的伤患嘛，我心里有数，你瞧我这不好些天没沾酒了吗？”
裴焕捻着袖口没说话，也没拿正眼去瞧她。
“我以前在藏剑的时候，特喜欢缠着叶英哥哥，他们都说大庄主冷面冷心，心里只装着剑意和他的剑，是个十足十的无心之人，”叶曦眯着眼睛，任由那些微凉的雨丝飘到脸上，“可我却觉得他是个顶温柔的人，面冷心热，总想着如何守护藏剑山庄，如何守护我们这些小孩儿，但却从未想过他自个儿，叶英哥哥那人，可算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藏剑，我很佩服他。”
“你今日的话怎地这般多？”裴焕冷淡道，“你很喜欢，你的叶英哥哥？”
“那是自然，”叶曦笑道，“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我觉得你们这种面冷心热的人，都格外温柔，也格外的心软。”
裴焕：“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随便起个兴，谢谢你的衣服，就是睡觉的时候盖在我身上那件。”叶曦扭头冲他龇牙。
裴焕却不太领情：“随手搭的，怕你冻死了，坏我招牌。”
叶曦不理他：“那晚上让傅星移给我准备吃的呢？”
“顺便的，”裴焕翻了个白眼，“正好那会儿我也饿了。”
行吧，有些人嘴硬起来，能把自个儿也黑进去。
“其实吧，我就想跟你说，”叶曦叹了口气，“待你把我身上的毒解了，我便走了。”
“走？”裴焕皱眉，“去哪儿？回去找你的叶英哥哥？”
“回去找他做什么？他让我去寻我自己的‘道’，我还没寻着呢，”叶曦不明所以，随即又揶揄道，“裴先生，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裴焕这次却没否认，冷冷清清地瞄了叶曦一眼：“对，舍不得你，所以你那毒也不打算替你解了，你便留下来给我当一辈子的劳工罢。”
话一说完，裴焕却愣住了，这话回味起来，怎么听怎么不太对劲。
好在叶曦神经比较粗，也没注意这些，她笑道：“裴先生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闹小脾气呢？”
裴焕没说话，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不去看她。
叶曦继续道：“我从家里出来，随我二哥在华山上住了好些日子，便一直在外走动，江湖浪迹，塞外的大漠孤烟瞧见过，东海的万里波涛也瞧见过，叶英哥哥让我寻的‘道’，我却一直没有找到，而今掐指一算，倒是有许些年没回过杭州了。”
“你想家了？”裴焕问道。
“有些吧，我阿爹阿娘也不知如何了，”叶曦无奈地笑了笑，“中了尸毒之后，我一度以为自己快死了，让星移替我将骨灰送回家去，当时想着生死也不过一瞬间的事，人害怕死亡，其实害怕的只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若是那个世界与现世并无如何不同，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裴焕挑眉，“是那位枯木大师？”
他偷听了叶曦和傅星移的对话，也听到了叶曦说给傅星移的那个富人求佛祖续命的故事，倒是对这个枯木大师很感兴趣。
哪儿想叶曦却摇了摇头：“不是大师，是贵妃与我说的。”她顿了顿，“可我现在想来，似乎也不是这么回事儿，现下要我死，我定是不愿的，肯定要回去见一见我阿爹阿娘，见一见叶英哥哥，而见到了呢，我又想把经历的这许些事情告诉他们，讲与他们听一听，如此一想，还是活着比较好的。”
裴焕似乎听错了重点：“你的叶英哥哥，对你很重要？”
叶曦笃定道：“当然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裴焕又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处的夜幕，像是谁欠了他一笔巨额债款一般。
叶曦还道是自己一直不停地说，惹他烦了，便转口道：“我同你说了这么些，你也与我说说你的事儿吧。”
“我？”裴焕皱眉瞟了她一眼，“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裴先生啊，”叶曦好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少与人聊天啊？亏得我心大，换了旁人，如何跟你聊得下去？”
她说完了还添油加醋地补充：“难怪上次去歌馆不肯找姑娘陪酒，原来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
裴焕恼了：“少胡说八道，休要再提这事，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叶曦曲起一条腿，将胳膊搭在膝盖上，笑嘻嘻地看着裴焕，“去教坊听曲儿寻乐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我说裴先生呐，你可别是怕羞了吧？”
裴焕懒得与她说这些，此人没脸没皮，说多了倒是自己吃亏。
哪儿知叶曦特会顺杆儿爬，裴焕对她和善些了，她便得寸进尺得厉害，一点儿也不知道收敛。
只见叶曦大大咧咧地靠过来，伸手捏住了裴焕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一些，桃花眼中漾了一些笑意，含情脉脉地将他瞧着。
裴焕愣住了，一时半会还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这位美人儿，我与你可是在何处见过的？”叶曦那双眼睛勾起来很是轻佻，眼尾微微上扬，多了些轻薄多情的意味，“我第一眼瞧你便觉得与众不同，想来上辈子瞧你瞧得多了，将你留在我心里去了，这辈子一看见，便认出来了。”
竹亭里的灯笼散发着昏黄暧昧的暖光，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暖光勾勒出叶曦的轮廓眉眼，无端端生出一种妖娆魅惑的吸引力。
裴焕被她那双桃花眼看得心中狠狠一跳，忘了要推开，就这么呆呆地愣着，任凭叶曦有点凉的手指抬着他的下巴，十分恶劣地说着骚话。
叶曦散完了德行，笑得前合后仰地松开了裴焕，笑了一会儿发现裴焕还在发愣，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裴先生？”
裴焕没答应她。
“不是吧，”叶曦顿时觉得有点牙疼，“我说了什么把你说的傻掉了？从前对那些美人儿们说，他们都挺高兴的啊？”
她有点不太明白此刻的状况，裴焕却回过神来了，猛地一把抓住了她挥来挥去的手，唇角勾着一抹笑意，眼睛里却瞧不出半分开心的模样：“好玩吗？”
叶曦顿觉要遭，当即就要逃跑。
奈何裴焕抓着她的那只手好死不死地把住了她手上的经脉，轻轻一捏，便让她半边的身体的麻掉了。
当大夫的人果然不能惹！
叶曦十分识时务，立刻看清了形式，当机立断马上求饶：“裴先生，裴大夫，裴祖宗？裴焕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你方才不是玩的挺开心的吗？”裴焕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却没有要松动的意思，“这么有意思？继续呀？”
这位大爷软硬不吃，怕是磕头求饶都没用的。
叶曦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刚才裴焕被自己勾搭得愣住了的模样，她做的比想的还快，眼中立刻便漾起黏黏糊糊的笑意：“美人儿呀，你这样，可就不讨人喜欢了。”
奈何这招用一次还行，用第二次就不灵了。
裴焕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觉得我还会吃你这套？”
叶曦心道完了，这次怕要栽在这位大爷手里，她在心里寻思着，她阿爹是怎么哄阿娘的来着？先是低头认错，卖个乖讨个巧？
可这些她刚才都做过了，裴大爷似乎并没有反应啊？
叶曦看了看裴焕，见他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正准备吃老鼠的猫，看得她背上汗毛直立。
这要是掏出银针扎她那么几下，还挑奇奇怪怪的穴道扎，什么痒痒穴麻穴一块儿来，她可招架不住啊！
叶曦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猛地想起她阿爹哄阿娘时，最惯常用的招数，也来不及细想，立马身体力行进行试验，倾身凑上前去，在裴焕勾起的嘴角处轻轻碰了碰。
像是蜻蜓点水，又宛如小猫撒娇。
这个招数有奇效，果不其然，裴焕再一次愣住了。
果然有效！叶曦赶紧挣开他的钳制，纵身一跃，连宝贝竹笠都忘了拿，三两步跳出竹亭，鬼撵似的运起轻功，飞快地逃走了。
剩下一个傻愣在原处的裴焕，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看着叶曦消失的那处，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种温软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那儿，许久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取次花丛懒回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