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春寒》云胡不霁

12、因材施教

　　那女子又淡淡扫了徐棠开身旁的沈星楚一眼，便移开目光，同一众随从走了。

　　徐棠开的目光却还一直黏着她的身影。

　　沈星楚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不满地嘟囔：“棠姐姐，人都走远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长得漂亮了些，武功看上去也不错罢了。”

　　徐棠开收回目光，激动地问道：“说了半天，这个高贵冷艳，啊，不对，这个姑娘叫什么？”

　　“江月横。”沈星楚不情不愿地回应道。

　　“原来她便是锦川城铸剑山庄的少庄主！”徐棠开途径锦川城之时很难不听说她的名字，毕竟她爹便是锦川太守，而且她娘是铸剑山庄的庄主。

　　不过她自己亦是武功高强，不仅精通铸剑之术，而且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习得铸剑山庄的所有剑法，少年高手不外乎如此。

　　沈星楚轻声哼道：“棠姐姐，我不喜欢她。”

　　徐棠开偏头看向她，疑惑道：“莫不是因为她嘲笑风遥哥？”

　　“才不是呢。”沈星楚撇嘴，“我就是看不惯她那自视甚高，目中无人的样子。”

　　徐棠开笑了笑，“她武功若真如传闻那般厉害，自然有傲气张狂的本事。”

　　沈星楚不赞同：“可是棠姐姐你的武功也很好，你同她就不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你表姑教我做人要谦虚。”徐棠开弯起嘴角，“你说，我这个做徒儿的哪敢不从。”

　　沈星楚一副我才不信你的小模样，不过也被带过了这个话题，问道：“棠姐姐，表姑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也好想表姑啊。”

　　徐棠开摇摇头，叹了口气，“师傅这会儿说不定还没到长越呢，谈何归期。”

　　“若是表姑也在，我就有两个人教我练武了，到时候一定比江月横还厉害！”沈星楚意气高昂地说道。

　　“你这丫头，武功且不说如何，想的倒是挺美。”徐棠开被她逗笑，接着调侃，“明明单我一个，你就已经累得受不住了。若是师傅也在，那么你怕是小命都要没了。”

　　“棠姐姐，你净吓我，表姑最是温柔了，才不会那般对我。”

　　徐棠开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深有体会道：“我可没吓唬你，别看你表姑总是一副温柔似水的样子，可她一旦严肃起来，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莫非也想试一试？”

　　沈星楚连忙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棠姐姐，像你这般指导便很好。”

　　徐棠开轻笑：“你知道便好，咱们也该回去继续练武了。”

　　她接着看向原先说嫌话的几个男人，笑意更甚：“不过在这之前，得给他们点教训。”

　　“可是，阿爹知道了，定又说我胡乱生事，仗势欺人。”沈星楚愤愤道。

　　“哎呀，是他们狗咬狗罢了，与我俩有何干系。”徐棠开笑得狡黠，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好好看着便是。”

　　说罢，徐棠开便走到了那伙人跟前，惊讶道：“哎呀，我就说这位兄台怎么如此眼熟，原来是侯大侠！”

　　“你认识我？”

　　“侯大侠在我们那威名远扬，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呐！”

　　“哈哈哈哈，没想到……”

　　他话未说完，徐棠开便接着说道：“哎，这不是杨大侠吗！杨大侠久仰久仰，早就听说杨大侠一表人才又武功高强，果真是如此！”

　　“天呐，原来陆大侠也在这里，没想到今日竟能一睹三位大侠的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只是……”

　　只是什么？三人被夸得飘飘然，不由自主地跟着徐棠开的思绪。

　　“只是，不知道三位大侠到底哪位最是厉害？咱村里的王小姐说是陆大侠，孙姑娘则说是杨大侠，而赵妹子说是侯大侠，所以实在教我好生好奇。”

　　“这还用说，我习武的时间最长，当然是我！”

　　“去去去！我腿脚功夫最好，当然是我了！”

　　“你们二人也不怕让人笑话，这最厉害的人明明是我。”

　　“是我才对！”

　　“是我！”

　　“我!”

　　……

　　三个人吵做不可开交，最后愈发上头，互相扭打在一起，战况甚是激烈。

　　而始作俑者则早已和沈星楚走在了回四季镖局的路上。

　　“哈哈哈哈，棠姐姐，这三人真是好生蠢笨！”沈星楚笑得乐不可支。

　　“也就只有像他们这般蠢笨无知还自以为是的笨蛋会中招了。”徐棠开眨眼一笑，“这便叫有‘教’无类，因材施‘教’。”

　　沈星楚笑得更欢快了，搂着徐棠开的胳膊，“棠姐姐，要是你做我的夫子就好了，我定会好好听课。”

　　徐棠开挑眉轻笑：“若是不怕你爹被我气死的话，那自然是没问题。”

　　沈星楚吐了吐舌头，无奈道：“唉，所以说，阿爹就是小心眼。”

　　两人回到镖局，徐棠开便继续陪着沈星楚练武。

　　她三岁时便开始同李秋水习武，几乎不曾间断。但自她一人下山，从雪青山前往苏澜城的那段日子，光顾着玩乐倒是荒废了些许时日。

　　因此，说是陪着沈星楚练武，她自己亦是要好好练习一番，免得不进则退，教师傅训斥。

　　一个下午过去，且不说沈星楚如何，徐棠开亦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许久未练武，如此一番倒真是酣畅淋漓，好生痛快。

　　没过多久，太守府便来人叫沈星楚回去，“小姐，老爷说你今日还要做功课呢，该回去了。”

　　沈星楚只能依依不舍地同徐棠开道别，不情不愿地回府去了。

　　徐棠开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约摸知道楚楚为何这般讨厌江月横了，出身相似，处境却不同。

　　这么一想，她真的很庆幸师傅从不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虽然师傅也要求她读书识字，但从不逼她，而是循循善诱，寓教于乐。

　　沈星楚走后，徐棠开意犹未尽，便又抓着几个弟子来练练手，结果自然都是被她打趴下了。

　　眼见徐棠开还要再打，几人连忙求饶：“哎哟，姑奶奶，我们真是不行了。”

　　俞三娘看得正欢喜，听这话，嫌弃道：“你们这几个臭小子真是丢人，小旭都没叫累，你们倒是先不行了。”

　　“掌柜的，小旭年纪最小没错，但他平日里被楚楚那丫头欺负惯了，这不，如今就他最耐打。”

　　俞三娘是镖局的掌柜，负责镖局内的日常事务，平日里也会督促弟子们练武，她摇头：“臭小子倒真还好意思说，白费了这练武的好机会。你们啊，该多感谢人家徐姑娘才是。”

　　弟子们恭敬道谢：“多谢徐姑娘赐教！”

　　徐棠开摆摆手，笑道：“三娘，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众弟子听罢松了口气。

　　俞三娘送徐棠开走到门外，说道：“棠丫头，近日正是镖局生意最繁忙之时，武师不是准备出镖便是在运镖的路上，因而弟子们都是自个儿练习，你一来倒是帮了大忙。”

　　徐棠开爽朗一笑：“三娘，你这真是太见外了，早年下山你照顾我良多，这些小忙不足挂齿。”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徐棠开便挥手再见自个儿回府了。

　　倒真是凑巧，她刚到季府门口，便遇到了同样刚刚到府的段燕归。

　　“小段！”徐棠开跑上前，“怎样？今日可有找到你爹娘的那位故人？”

　　段燕归点头，回道：“阿棠，劳烦你记挂了。我四处打听，所幸他们并没有离开苏澜，只是换了个处所，因此倒是不难找到。”

　　“那就好。”徐棠开替他高兴，而后又有些低落，“他们定是很替你难过，毕竟……遇上了这帮杀千刀的恶贼，让你家破人亡又流落此地。”

　　段燕归叹了口气，缓缓道：“唉，是啊，他们同我爹娘已经多年未见，未曾想竟等来了这般恶耗。”

　　“那你既找到了他们，如今可有其他打算？”虽说让他跟着自己，但若是他另有出路，徐棠开自然也不会拦着他。

　　“阿棠，我既说了要跟着你，便不会再改主意。”段燕归面露哀色，“阿棠，你果然还是嫌弃我。”

　　“哎哎哎，我可没这么说，你又想哪儿去了。”徐棠开发现段燕归这家伙倒还还真是多愁善感，“我没嫌弃你，只是你如今既找到了他们，说不定便想着安定下来了。”

　　段燕归摇头：“阿棠，且不说我如今已经决定跟着你，单论我如今这般境况，又怎好再麻烦他们。”

　　徐棠开挑眉，所以他倒是好意思麻烦自己？

　　段燕归看出她心中所想，低下头，羞涩一笑：“阿棠你不一样，你……我、你我山洞之事后，便是自己人了。”

　　不就是替他换个衣服嘛，说得好像真有什么事的，徐棠开扯了扯嘴角。

　　未等徐棠开说话，段燕归便接着说道：“不过，阿棠，若是方便的话，我能否在他们暂住些时日。他们待我极好，视我如亲孙，如今他们年事已高，膝下儿女又不在苏澜，我也想好生照顾他们一番。”

　　徐棠开佯装生气：“小段，你这说得哪里话。我还生怕他们不顾及旧情会对你不好呢，他们对你这般好，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棠，有你这番话我便放心了。”

　　“这有什么，近日我都要去镖局教楚楚还有那伙小子练武，没法陪你，我还怕你会无聊呢。如今你自己有个去处，我倒也放心了。”

　　“那伙小子？”段燕归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哦，教楚楚一个也是教，我就也顺便带上了那伙小子。”徐棠开不以为意，而后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你不知道，他们比楚楚都要大上好几岁，却还没楚楚半点经揍，真是笑死人了。”

　　“嗯……仔细想想，那个叫吴旭的小子倒还算不错。”

　　“竟是如此，我倒也真想去镖局看看了。”段燕归温柔一笑，笑意却并不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