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棠开燕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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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岚山，暮色四合，月上枝头。
徐棠开一人一马，已在这山中行了一日。如今天色已黑，进城住客栈想必是来不及了，方圆百里也了无人烟，便只能在外露宿了。
月光澄朗，透过林间，碎了一地，如疏疏残雪。这般清幽夜色，倒也闲适悠然，就是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极不舒服。
她施展轻功，脚尖一跃，便立在了一颗高大青松之上，往远处望去，还真瞧见了一汪湖水。
那湖并不远，只是地处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极其隐蔽，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愈发清澈透亮，泛着粼粼波光，煞是好看。
徐棠开意动，将马儿安置好后，便立即飞身跃去。走近后，只觉得这湖水清澈，水质极好，对于想要沐浴一番的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将身上的包袱一扔，解去外衫，便迫不及待地跳入了这湖水中，像只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着。
在水中游戏梳洗一番后，徐棠开只觉得身心舒畅，无比愉悦，便潜入水中，打算游回湖岸边。
她从水中冒出，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一睁眼，竟和一位俊秀少年对上目光，两人均是微愣。
徐棠开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后退沉入水中，只露出了个头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人打哪冒出来的！
少年眸光微微一闪，他受了伤，本就头晕眼花，原只是想到湖边取水，没想到这湖水中竟冒出个姑娘。
他虽看不清这姑娘的脸，但在月光照映之下，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倒是明亮得晃眼。
徐棠开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然！竟然……”
她支吾了半天，但又竟不出个所以然，这湖又不是她一人所有，自然是她能来，别人也能来。
她不占理，可眼前这境况显然不利于她，心念一动，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未等这人出声辩驳，她从湖中快速跃起，出手如电将他点了穴道，然后立即飞身到岩石之后快速换上包袱中干爽的衣物。
身后传来少年痛呼闷哼的声音，徐棠开觉得奇怪，她只是点了他的穴道，让他不能动罢了，应该不至于将他伤着。
她从岩石背后走出，将这少年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明了原来他侧腰竟受了伤，流出来的血沾湿了大半边衣服。
少年则是隐晦地打量着换好衣服的徐棠开，目光在她腰间银鞭略有停留，长睫半掩，遮去了眼中的晦暗难明。
随后，他换上一副单纯无害的表情，温和说道：“姑娘，对不住。在下绝非有意冒犯，只是见此处有湖才前来取水，却不料姑娘也在此处。不知姑娘能否将我的穴道解开，伤口实在疼痛难忍。”
见对方这般彬彬有礼，又是一副病容孱弱的样子，应当不是什么坏人，倒像是个文弱书生。
她用手利落一点，解开他的穴道，不好意思地道歉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我也并非有意冒犯，只不过方才情况紧急，这才点了你的穴道。”
穴道一解，这少年虚弱的身体好像就要往地上倒去。
“哎呀！你没事吧！”徐棠开连忙揽过他的身子，扶着他挨着那块岩石坐下。
“多谢姑娘。”他扶着伤口虚弱出声，由于失血过多，他如今已有几分晕眩。
“你伤得不轻，得赶紧止血！”
徐棠开从包袱中找到金疮药和几块手帕，然后将手帕在湖中湿水拧干，回到他身边。
她刚想褪下他的上衣，这少年便伸手阻止道：“姑娘，多谢你，在下自己来即可。”
徐棠开只当他是害羞，摇头道：“你伤得这般严重，如何方便。”
她不由分说便将他的上衣褪下，露出腰侧的刀伤，少年纵是有心阻止也无甚力气便任由她摆弄了。
徐棠开看着他骇人的伤口，不由惊呼出声，伤口应是短刀所伤，虽只有约三指长，但伤口极深，血流不止。
而且细看之下，这伤口竟状似蝎尾，让她心中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帮他处理伤口，她将一块手帕递给他，说道：“若是受不住，你便咬着这手帕以免伤着舌头。”
少年摇摇头谢道：“多谢姑娘。”
徐棠开倒也不强求，不过死要面子活受罪，待会可不要疼得哭爹喊娘。
她冷静下来，迅速用手帕替其擦去伤口周边的污血，撒上金疮药，然后便扯下了自己的内衬裙摆撕成长条，替其重新包扎。她手脚利落，动作一气呵成，为的就是减少他的痛苦。
“若是疼得受不住，你便叫出来。”徐棠开说着便把那缠绕的布条扯紧了，然后打上结。
“嘶——”少年咬着牙没说话，额头的冷汗衬得面容愈发苍白。
“好了！”徐棠开打好了最后的一个结，抬头看向少年，嘴角勾了勾，看着文文弱弱的，倒是挺有骨气的。
少年的嘴角勾出一个感激的笑，扯着虚弱的声音谢道：“有劳姑娘了。”
徐棠开朝他粲然一笑：“不必客气，即是有缘相逢，合该出手相助。”
她收拾好东西，接着说道：“你且先歇着，我去拾些柴火。”
虽然这月光敞亮，完全不用生火照明，但这山上到了晚上气温便下降，他受了伤穿得又不多，若是着凉就不好。
这山中树林茂盛，林下多的是枯枝败叶，徐棠开很快便生起了火。
他正闭着眼休息，徐棠开隔着火推在他面前坐下，她双手捧着下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柴火扑闪着，照得他面容愈发俊朗，五官清秀却不显得寡淡，他的睫毛很长，鼻子挺直，薄唇线条分明，为他柔和的面庞添了几分锐气。
少年原是闭眼假寐，但徐棠开的目光实在让人很难忽视。他便睁开了眼睛，抬眸向她羞涩一笑。
徐棠开亦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收回目光，别过身从包袱中拿出干粮和水袋分与他，让其充饥止渴。
“谢谢姑娘。”少年喝了口水，声音没有方才那般嘶哑，倒是如玉石珠玑般清润动听。
“不必客气！”徐棠开回以微笑，然后随意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朗声问道：“我叫徐棠开，你叫什么？”
少年眸光一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姑娘的名字想必取自海棠花开之意。”
徐棠开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燕子归来新社雨，海棠开后却春寒。”少年接着颇有兴致地念了句诗。
她原以为这少年只是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如今看来倒真是个喜欢掉书袋的书呆子。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客套地回应一句“好诗！好诗！”时，少年不再卖弄关子，而是悠悠说道：“海棠花开燕归来，我叫段燕归，徐姑娘。”
他弯眸浅笑，如春风细雨，朗朗入怀。
徐棠开眼睛一亮，反应过来，这人并非有意卖弄文采，她朗声笑道：“原来如此，你我二人名字竟赶巧了！”
这会儿她颇有一种萍水相逢遇知己的感觉，觉得两人这是真有缘啊，看向他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段燕归正色道：“是了，看来你我二人在这山中相遇还真是天赐的缘分，不知徐姑娘为何独身一人在此山中？”
“我这是要前往苏澜城，途径此地。”徐棠开随意道。
“苏澜城……”他拉长了声音，“姑娘可是要前往苏澜参加一个月后的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徐棠开惊喜，她自然知道这武林大会，但今年竟恰好在苏澜城举办吗！
她运气真不错，这次下山竟赶上了这等盛会，各派武林人士齐聚一堂，各显本领，肯定相当有趣。
“姑娘不知？”段燕归惊讶。
徐棠开觉得他挺投缘，便坦言道：“我久居深山习武，不瞒你说，这还是我第二次下山！”
段燕归倒是不惊讶，这姑娘如此单纯好骗，一个故意迎合取的名字便教她真情实感信了去，想来便是涉世未深了。
她自幼便在雪青山长大，同师傅李秋水习武。除了十二岁时曾和师傅下山前往苏澜城，之后她便未曾离开过雪青山。
自四年前下了一次山后，她就一直心心念念着再次下山。毕竟，江湖如此多娇，引无数侠客竞折腰。
但师傅不提，她自然也不会擅自下山。况且正如师傅所说，若是只有三脚猫功夫，她就算入了江湖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还是在这山上先练好一身武艺，不然下山了只怕还得让师傅来收拾烂摊子。
自那次下山回来后，也许是心中有了向往，她练功更是刻苦，说是早起摸黑，废寝忘食也不为过。
冬去春来，花开花谢，她武艺渐长，也盼来了再次下山的机会。
便是半个月前，李秋水告知徐棠开，其有要事前往邻国，让她下山前往苏澜季家。
虽说师傅让她前往苏澜的原因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但是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下山玩耍一番，徐棠开亦是无限欢喜。
雪青山地处天盛国西南部，被层层群山环绕，地形隐秘。从雪青山出发，由南向北前往苏澜城，其中来往不免翻山越岭，涉水渡河，就算昼夜不息地赶路也要花上半个来月。
但徐棠开并不着急，走出雪青山后，她一路游山玩水，进城吃喝，乐得逍遥，好不惬意。
只是无人相伴，少了几分快意，而良辰美景无人共赏，则多了几分可惜。
因此，在这深山幽谷中遇上段燕归，她惊讶之余，更多地倒是惊喜，她许久未同人说话了。
“原来姑娘是习武之人，怪不得这般胆大在这山中独行。这武林大会可是江湖新秀，名侠豪杰齐聚一堂之时，姑娘武功想必也是极好，若是参加，定能一展风采。”
段燕归如此夸赞，徐棠开颇为受用，很想点头以示赞同。不过毕竟师傅常说，行走江湖不可过分张扬，低调为上，财不外露，武不可觌，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徐棠开最终还是装模作样地摆摆手，谦虚道：“你过誉了，师傅常说我的武功不过堪堪入眼。我一路游山玩水，原只是前往苏澜探望故人。”顺便取消一桩胡诌瞎扯的婚约。
她眼睛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继续说道：“不过，若是还能一睹这武林大会的盛况，那也挺教人欢喜。”她最是喜欢热闹了。
“原来如此，那在下便祝徐姑娘心想事成。”段燕归朝她温柔一笑。
“一直在说我的事，还不知道你发生了何事，你怎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徐棠开看向少年，对他也是十分好奇。
段燕归听罢，眸光一转，他捂着伤口，极应景地凉风中咳嗽了一下，然后才悠悠开口：“此事所来话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棠开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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