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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路归何处(二) ...

  •   秦宴抬头望去,公主府内遍植松柏,今日春光正好,松柏高大,苍翠欲滴,如侍卫一般拱立两旁。菡萏公主一身霜白襦裙,许是才出母孝的缘故,两鬓不见发饰,只有一根样式普通的木簪挽起青丝,素淡如此却不减姿容。

      自古王都多美人,酒醉金迷之地,王权富贵场中,秦宴见识过无数的美人,美人如花如水,或含羞待放温婉娴静,或勃勃盛开热烈如火,但秦宴眼中的萧菡,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走在森森府邸之中,木钗布裙竟将如许春光,苍松翠柏压得乏味起来。书墨见自家郎君盯着公主不放,连忙咳嗽示意。秦宴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取出圣旨,再抬头时眸中已不见惊艳之色。书墨在一旁暗暗腹诽,真会装。

      萧菡行礼如仪,良久,却不见秦宴发声,众人都暗自奇怪。管家向上翻了翻眼皮,只见刚刚还君子端方的秦宴,如今脸上竟有了些许恼怒之色。公主和裘姑姑恍如未觉,稍息,便听见上头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魏国公长子秦宴,簪缨之后,德厚流光,祥闻诗书,知礼识仪,年已及冠,可堪婚配。今赐婚其与菡萏公主,望汝二人同心同德,白首偕老。婚期已定,令菡萏公主即日回京待嫁。”

      古往今来,怕是没有哪位公主的赐婚使者是驸马的,秦宴只觉荒唐,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自己这样算是怎么回事,送上门来给公主相看吗?

      此事重大,陛下不会瞒着父亲,那日自己是奉姑姑旨意入宫,恐怕姑姑对此事也不是浑然不觉,否则也不会让自己带上簪子。只是一桩婚事而已,秦宴虽没有想到自己要尚公主,但如果父母有命,自己也不会不从,父亲和姑姑又为什么瞒着自己?

      再看公主,接旨起身时脸上不见一点乍被赐婚的惊慌,裘姑姑也神色如常,秦宴玩味,这位菡萏公主对此事又知道多少呢?

      萧菡直视秦宴,除去刚开始的怔忪,这位魏国公之子,她的未来夫君,倒算得上沉着。姑姑今早只对她解释了木簪诺的来由,却并不知道秦皇后为什么要自己答应接旨。母后只告诉她无论将来如何,听持木簪之人的话行事就是。母后被册封为皇后是元平三年的事,今日的赐婚诏书和二十几年前的诺言又有什么关系呢?观秦宴神色,他恐怕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

      萧菡内心滚过了千般浪,开口时却音调平和:“昨日怠慢秦郎君了,今晚本宫在桂花楼设宴给郎君赔不是,府中庶务繁杂,郎君若无要紧事,不如在府中安心住下。秀州繁华不如京城,难得塞外风景还算壮阔,郎君正好可以观赏一番,三日后再随本宫回京如何?”

      秦宴拱手称诺:“谢公主赐宴,臣倾慕塞外风景多时,便多打扰公主两日”。

      “如此甚好,王管家,替我安排好郎君饮食起居,莫要怠慢。”

      给王管家一百个胆子,他现在也不敢怠慢秦宴。真是想不通,昨日还是宣旨天使的人,今日怎么就成了驸马了。不过这也不要紧,这位秦郎君龙章凤姿,魏国公府又是皇朝仅存的氏族勋贵之一,这样的家世也算配得上我们公主了。

      王管家是越看秦宴越欢喜,介绍秀州风光之时言语之中更多了几分热络,秦宴暗自好笑,也无心游玩,只说舟车劳顿,要回去休息。

      可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脑子里是接旨时陛下脸上晦暗不明的目光,一会儿又是离家时父亲背手远望的背影,连着宫中旧事,公主神色轮番过了一遍,却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秦宴有些颓败,自己这几年装纨绔装多了,不会真把脑子装坏了吧。父亲到底拿自己的婚事跟陛下做了什么交易,这场交易里到底有什么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难道只能等回京之后等父亲解惑吗?

      秦宴在客院辗转反侧,萧菡却未回正院休息,而是乘车去了城外。布帷牛车,无纹无饰,大家都只当是裘姑姑出门办事,谁都想不到,自家公主竟然也坐在里面。

      牛车走得慢,半个时辰之后才悠悠停在了一户人家前。这是一间很不起眼的民房,不算破也不算新,里面可以住着天底下任何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是绝没有办法让公主府的牛车驻足的。

      车夫下去扣门,不久便有一小童出来应门,小童大概只有五岁左右,生得浓眉大眼,举动之间天真可爱,笑起来右侧还有一个酒窝。小童见门外是常来的姐姐,忙道:“先生刚刚钓鱼回来,姐姐去堂屋等吧,奴去端酒来。”说完就跑开了。

      裘姑姑看着小童欢脱的背影笑道:“也不知道曾先生那样一个进退有礼的人是怎么养出不知这样的猴子来的。”
      小童名叫曾不知,左右街坊都知道他是曾先生在路边捡的孩子,因为不知道从哪来的,所以起了个不知的诨名。

      萧菡没有说什么,只是眉眼柔和的望着拿锄头在树下挖酒的小童,曾逢把他照顾的很好,每次见他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开心模样,萧菡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曾逢出来时,萧菡已经喝了两杯酒了,抱膝在看院中裘姑姑给不知量尺寸,不知知道这是要给自己做新衣服的意思,把一双大眼都笑没了。

      曾逢也不见礼,也不出声,拿起桌上酒杯便自斟自饮起来。良久才听到对面那人说:“我要回京城了,他给我赐了婚,秦霆的儿子,你知道吗?”

      曾逢斟酒的手一顿,随即说道:“到没想到他会赐婚,我懒怠出门,世家公子没有几个认识的,只听说是个纨绔,有次逛秦楼楚馆还被魏国公抓了,害得魏国公第二天上朝被御史弹劾教子无方。”

      萧菡想象秦宴逛青楼被魏国公那个暴脾气堵住门一顿暴打的样子就觉好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今天见到的时候,还觉得他为人沉稳,进退有节。”

      “魏国公的暴脾气虽然满朝皆知,但魏国公夫人是太史令王鉴的女儿,魏国公夫人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礼,想来她教出来的孩子在人前总能装装样子。不过,魏、王两家门庭相差甚远,说起来,他们能结亲,还有太后的功劳。”

      萧菡被曾逢一席话勾起了好奇心,“我祖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太后走得早,你年纪又小,不知道也不奇怪。太后有年在曲江池办赏花会,凡是官宦人家的女儿都可以赴宴。端阳长公主犯了旧疾,服侍的人又不在身边,恰巧这位王娘子路过,救了公主一命。太后知道后,亲自召见了王娘子,你猜见了王娘子后你祖母说了什么?”

      萧菡摇头:“我出生时祖母就已仙逝,端阳大长公主虽是我姑姑,我每年也不过见几面,我哪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左不过人美心巧吧?”

      曾逢刚才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见吊起了萧菡胃口,又故作高深不肯讲了,气得萧菡扬言要把他的酒全部挖走,他才靠着慢悠悠讲起:“太后说:‘昨晚梦到九天仙女,醒来甚是怅惘,不想今日又见到了’”。

      “九天仙女?”萧菡玩味笑道,“我以前只觉得魏国公中直耿介,没想到也是个情种,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劳烦了两位大人物给王娘子抬身价。难怪我母后说天下女子最该羡慕的是魏国公夫人。”

      “好了,闲言少叙,你今日来做什么?”

      萧菡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在这说了一堆闲言的,说什么懒怠出门,消息知道的比谁都多。

      “我三日后启程回京,今天是来看不知的,顺便通知你一下。”

      曾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需要我跟着去吗,不知可以留在这让王管家照顾。”

      “不用了,王管家年纪大了,府中还有很多庶务要打理,未必能照顾好不知。再说了,我还需要你在外面帮我办些事情,京城耳目太多,做起事来不太方便。”

      “知道了,秦家怕是和他达成了交易,此去京城,凶险重重,萧菡”,曾逢收起玩笑的神色道:“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要记住,你兄长如果在,也绝不愿意你回去。”

      萧菡一口饮下杯中余酒便起身往门外走,交代了不知几句,便带着裘姑姑离开。自始至终也没有回答曾逢的话,曾逢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西斜,残阳如血,瑰丽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倦鸟归林,忙碌了一天的秀州城开始归于沉寂。偶尔传来几声母亲呼儿唤女的声音,更显得自己的小院冷清。

      曾逢突然喊住在池边玩鱼的不知:“不知,走,我们去瓦肆勾栏挥霍下。”

      不知欢呼一声,丢下逗鱼的木棒就来拉曾逢。

      “先生,快,晚了只能站着吃馄饨了,我今日要自己吃一碗,还要吃麻饼和炸豆腐!”

      曾逢大手一挥:“吃,都吃!不把肚子撑圆我们不回家!”

      牛车太朴素了,不适合皇朝公主乘坐,萧菡只能回公主府换一辆车再去桂花楼。所幸时辰尚早,能让这头青牛悠哉的走回家。黑夜将至,每户人家都升起了炊烟,所有人都在忙着回家吃饭,萧菡突然有些累,她也要回家了,可惜家里已经没有人等待她的回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路归何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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