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灭绝师太X金花婆婆』半生执明》嗑糖群众

14、第 14 章

　　海水波涛发出连绵不绝之声，似在吟咏一首无尽无穷的哀歌。忽而打到船舷绝了去路，那曲子便变了调。金花婆婆坐在船舱内，入耳的只有这绵绵不断地海浪声，不由轻声哼唱起来。

　　谢逊与金花婆婆本在大船之上各居一隅，互不干扰，忽的听她的声音悠然传来，曲调与中原大相径庭，歌词却是含含糊糊听得不甚清楚，唯有一句道“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应和着海浪之声，如泣如诉，竟是颇有些诡异凄美。

　　谢逊微微一叹，道：“韩夫人，我二人两月间却只有五六日交谈几句。我在冰火岛之上独自过了数年，自然习惯了的。怎么你却也在灵蛇岛上孤零零的么？”

　　金花婆婆也是幽幽一叹，道：“我有心与三哥叙旧，又怕惹得你厌烦。说句实在话，大家近二十年未见啦，我却也不知故人心事是否如常。”

　　谢逊本一心记挂张无忌，忽而听她这么说，却有了万分感慨，缓缓道：“时移世易，愚兄总算是懂得了人心难测的道理，但我却始终记挂着你对明教恩情。当日韩公子上得光明顶来，若不是你舍身而出，整个明教怕是都会颜面扫地。我当日身为护教法王，却是半点办法也想不出。”

　　“事情已过许久，不必再提了。”金花婆婆虽已易容，但谢逊双目已盲，故而连声音也不再伪装，是熟悉的清脆好听，似乎自己仍旧是那个一席淡紫色衣衫的少女。她停了一停，忽而说道：“三哥，我有个疑惑，想请教你。若你在很多年前有个投契的朋友，但他却是明教的宿敌。你还愿意与他相见么？”

　　谢逊淡然道：“若是从前，谢某定会答，明教的敌人便是狮王的敌人，相见自是愿意的，那便是相见便杀了他。但这十余年间，我却是一直在想一个道理，究竟何为对、何为错？我一心找我师父寻仇，为此徒增杀戮，我已然是恶名昭著，他却也活的小心翼翼。我与他势不两立，宛如在棋盘之中各执一方，但这局棋却没有人赢，双方皆输。着实可笑。”

　　“可惜我执着于己身，待五弟一家回中土时才后悔未能好好珍惜与五弟一家相处的时光，却是悔之晚矣。如今的心愿唯有无忌安好罢了。你方才问的事，于谢某而言，朋友也好，仇敌也罢，待我心愿得偿，自会相见。”

　　金花婆婆一双眼睛却只盯着谢逊怀中的屠龙刀，待听到最后一句话，方道：“嗯，心愿得偿。三哥是说，待见到你的义子，自会借刀予我么？”

　　谢逊微微一怔，问道：“人人抢夺屠龙刀，不是为名利，便是为扬威。你隐居灵蛇岛，又脱离了明教，却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又有什么要紧？”金花婆婆缓缓道，“说是为了救命，谢三哥便肯借了么？”

　　说话间，船身一顿，却是到了浅水处，离岸边近了。

　　金花婆婆精神大振，扬帆引风，不出三两日便到了灵蛇岛。灵蛇岛上空空荡荡，金花婆婆安置了谢逊，便允诺出岛去寻张无忌去。

　　出岛前见一艘大船遥遥向灵蛇岛开来，船身的漆色与中原大相径庭，隐隐有几分熟悉，竟似波斯人最常用的纹路。金花婆婆心中凛然，知道是波斯明教使者在附近，自己断然藏不住太久，大骇之下，便火速逃离了灵蛇岛。

　　刚入中原便听闻半月前六大门派齐聚，围攻光明顶，竟无一人回来。金花婆婆心想捡个便宜，便向光明顶赶去。不料整个明教外围一片狼藉，纷纷讨论一个陌生少年力抗六大门派拯救明教的事。

　　金花婆婆追问了几句，别人看她年迈昏聩，也不设防，但所知有限，只道明教死伤严重，元气大伤，但六大门派倒还守信，都回去了。但山脚下有人见六大门派都被拘上了车，却不知是何人所为，只说往大都的方向去了。

　　她心想明教既在休养生息，那大可趁此机会去找寻密道中机密，若来日不幸被波斯教使者抓到，或可将功折罪。向着路口微微一沉吟，却终究将六大门派的去向抛诸脑后，心道：“纵使我再挂心，别人总不领情，却也是徒劳。”

　　便毅然往明教光明顶赶去，途中竟还顺手救了倒在路边不听话的死丫头阿离。

　　阿离被吓得不轻，醒来后罕见的带了哭腔，道是个吸血妖魔抓走了她，好在自己逃脱了。金花婆婆心想：“韦四哥走火入魔，病是越来越重了。”却冷哼一声道，“叫你不听话，逃出岛来。”

　　阿离知道自己擅自离岛不对，不知是否惹怒婆婆，身体微微瑟缩。又听金花婆婆问她：“你口口声声要找那个少年张无忌，可找到了吗？”

　　阿离眸色微微一动，忽而泪珠滚滚而下，扑在金花婆婆怀中哭道：“他、他早已死了！”嚎啕大哭后，方抽抽噎噎道，“我和阿牛哥得罪了峨眉派的人，灭绝师太说我们也是魔教妖人，带我们一同上山。后来遇上武当派的殷六侠，我向他询问，才知道……张无忌早已经坠入悬崖，尸骨无存了……”

　　金花婆婆心里微微一震，脱口而出道：“什么？”邀谢逊帮自己对抗波斯明教使者的心却也死了，只草草安慰两句，让阿离在此等候，自己独自上了光明顶，却窃听得那少年被众人封为教主，并与众人一同进得密道。

　　她在人群中见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就连容貌也与当年的自己无异。却不是自己昔年那般威风模样，只穿着青衣布衫，手脚都有铁链锁着，低眉顺眼的跟在人群中。金花婆婆心中微感酸楚，却知高手众多，不宜久留，悄悄退了出去。

　　她找到阿离，只道金毛狮王来灵蛇岛作客，让阿离切莫透露张无忌已死之事，以防坏了自己的大事。阿离眼泪盈盈，十分茫然。

　　金花婆婆叹道：“死便死啦，你这丫头，世人谁不死啊？”

　　阿离不敢与她争执，忽而又道：“婆婆，你想要屠龙刀，阿离定会全心全意帮你。但你不要杀谢前辈，好不好？张无忌已经不在了，这个世上，只有我和谢前辈记得他。”

　　金花婆婆讶异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澄澈，竟是十分认真，便随口道：“是啦，是啦。”心中却想，“这丫头心痴的很，大敌当前，若是她口风不严，坏了我的大事，我便先要了她的小命。这丫头不担心自己，却还在担心什么张无忌、什么谢逊。”有心先灭了阿离的口，却终究舍不得，叹了口气。

　　突然阿离又道：“还有阿牛哥！婆婆，你帮我救救阿牛哥，好不好？他不过是个普通乡下人，受我连累被灭绝师太捉了来。后来明教几个五行旗的子弟受了伤，阿牛哥求灭绝师太放他们一马，竟活生生挨了灭绝师太三掌。”

　　金花婆婆本无心听她那些事，但听闻她道那“阿牛哥”接了灭绝师太三掌，不觉愕然道：“能接灭绝师太三掌的，怕是不多。接了三掌还没死，是么？好极，好极，就得这样挫挫灭绝师太的威风。后来怎样？”

　　阿离道：“后来我爹爹来了，说要杀我。突然那吸血的妖魔来了将我抓走……”

　　“不。”金花婆婆打断她道，“我是说，接完三掌后不死，那灭绝师太怎样？”

　　阿离细细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灭绝师太没什么表情，看不太出。但她三掌未能将阿牛哥打死，便不愿动手了。”

　　金花婆婆冷冷一笑，道：“她自诩英雄人物，不输当世豪杰，纵使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能再动手了。那少年再厉害，却年纪尚小，功力也有限，三招打不死，难道三十招、三百招也打不死么？哼哼，世上蠢材皆是如此，都怕旁人的闲言碎语。”

　　阿离微微一愣，想到在蝴蝶谷中，金花婆婆的拐杖被折断之事，只当金花婆婆定然对灭绝师太深恶痛绝，又怕金花婆婆去峨眉派寻仇报复，便道：“灭绝那老尼折断我的双手，门下那姓丁的女子也是狠毒无比。但峨眉派的周姑娘却是很好的，婆婆你若是寻他们晦气，还望网开一面。”

　　金花婆婆冷笑道：“峨眉派的周姑娘怎么个好法，你倒是说说。定是一个年轻貌美，又颇为文秀的江南姑娘，是不是？哼，真是死性不改。”见阿离不敢说话，便道，“枉你在灵蛇岛这么多年，却被峨眉派的人擒住，岂不是丢了老婆子的面子？你们上光明顶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你都细细说给我听听。”

　　阿离道：“是。”不敢隐瞒，将峨眉众弟子的一字一句皆说了，后说道天鹰教支援，“后来武当殷六侠来了，要峨眉派众人小心，说听别人道紫衫龙王也到了。婆婆，那紫衫龙王却是什么人啊？峨眉派的小弟子们都不害怕，灭绝老尼却怕的紧呢。”

　　金花婆婆略有触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是么？”

　　“嗯。灭绝老尼手下有个尼姑弟子也问道紫衫龙王是什么恶毒人物，灭绝老尼说……”阿离微微侧头回想当时场景，忽而觉得自己说错了，灭绝师太的反应却也不是“怕”，可是什么，自己又说不清，只原话道，“灭绝老尼道：『紫衫龙王未闻恶迹，我也仅闻其名而已。但听说此人早已不再和魔教来往。她若能置身事外，便最好不过了。』”

　　却见金花婆婆身子颤了一颤，阿离急忙扶住，问道：“婆婆，你怎么啦？”忽觉金花婆婆的手心冰凉，不觉担心，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却听得金花婆婆喃喃道：“她终究是放下了。”

　　金花婆婆低头看阿离扶住自己的双手，原本十指纤纤却因练功总是蒙着一层黑气，再一抬头见阿离脸上浮肿不堪，好端端一个美人自毁容貌，焉知不是执念太过的缘故？

　　又想到谢逊如今双目已盲，徒守着屠龙刀，却连自己最挂怀的义子都只能委托自己寻找下落，纵使真的当上武林至尊，却有什么意思？

　　再想到灭绝师太凭借一己之力取回倚天剑，发扬峨眉派，却是心愿已了，此生无憾了。

　　思来想去，念头便如波涛翻滚，忽而又想到了小昭手脚带着铁链的狼狈模样，心中决定：“生死有命，我已尽力躲避至今。我这样躲藏一生，断不能让女儿也这般。”

　　阿离见她脸色难看，久久未能说出话来，内心十分焦急，说道：“婆婆，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别为难。阿离陪着你，你若是想去明教，咱们便去。你若是去寻峨眉派的晦气，咱们也去。”

　　金花婆婆咳了两声，缓缓点头，道：“我去见一个故人，见到后不论好坏，却也算是遂了此生最大的心愿啦。再慷慨赴死不迟。”柱杖而起，带着阿离道，“走罢，去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