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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程景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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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抓着我的胳膊,企求地注视着我:“爸爸要让哥哥和那个沈梦莹订婚,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女明星。可是哥哥根本不喜欢她呀,我也不喜欢她。”
“既然你哥哥不喜欢,那你担心什么?”
“哥哥虽然跟爸爸关系不好,可他从来不会忤逆他,尽管他明明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他说,他说反正是谁都无所谓。”
无所谓吗?是啊,既然注定不能是她,对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能看他自此以后活在冷冰冰的现实中,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会毁灭掉一切,甚至最后毁灭掉自己。你知道吗?虽然他待人总是温和,但是我看得到,看得到他深深藏起来的冰冷和戾气。”
我帮她擦干眼泪,定定问她:“程景,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去接近他,让他爱上你,给他幸福。”
我的心底一阵酸楚:“那你呢?你怎么办?”
她挤出一丝微笑:“我当然也要寻找我的幸福。”
沉默良久,她抱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以极其平静的语气缓缓道:“乔沐,你相信我,他对你有好感,假以时日他会爱上你的。只要你给他一点点爱,他会十倍百倍地回报你。”
于是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见到程默。那时候他似乎已经在他父亲的公司上班,但还不是很忙。程景抓住一切机会把我推向程默。而程默,我知道他明了这一切,可他从不说破,也许他只是觉得好玩,想看看究竟两个女孩子的小把戏会衍生出怎样的结果;也或者他默认了这一切,因为是程景的意愿,他乐于成全,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可我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计划的执行者。我天生内向,不擅和人打交道,更遑论异性。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时,常常是半天半天的沉默。通常是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有时我看着他的背影,瑟瑟秋风中茕茕而立,好像这周围的一切,这满世界的人,无一和他有关。他的身影在秋日萧索的阳光下,在喧嚣繁华的大街上,被各种东西拉扯切割成各种形状,长长短短,时远时近。他一定也觉得和我在一起索然无味,所以后来我们固定在一家咖啡店见面,他用他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工作,我就带了书来学习。
与此同时,程景开始和一个叫隋晨风的男孩子约会,男孩是艺术学院的──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艺术学院──长得很好看,也很阳光开朗。我心里好受一些,尽管我知道程景并不喜欢他,可至少她在尝试在努力。原先我一直觉得自己在做傻事,在做一件实在匪夷所思的事,可现在看来,也许我做的这些真的能帮到她,若果真如此,那么所有的一切我甘之如饴。
班里渐渐有不好的言论传出来,恶意的矛头指向我。一开始我和程景都不知道,在这方面我们都很迟钝,是同寝室的女生用极其委婉的话语透露给我们的。我知道,如果所有人集中起来对你开火,原因只有两个,要么你确实犯了众怒,要么你在某些方面遭妒。我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可以说连普通都够不上的女孩,竟然得程景这样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女孩子青眼相加,不仅终日形影不离,甚至把我介绍给他的哥哥。而程默,他只不过偶然的几次现身,就已成为女生宿舍秉烛夜谈的对象,他应当如那些耀眼的明星般只可远观不得接近,可如今却同这样一个我接二连三地约会,实在令众人跌破眼镜。麻雀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可不得引来众麻雀的嗤笑嘛。
我假装不在乎,以此来为自己筑起屏障。程景不一样,她在悄悄地反攻。谣言传得最凶的是隔壁寝室的几个女孩。我知道程景不止一次偷偷潜伏进去搞些小破坏,往床上洒点水,把口红扔进垃圾桶,或者把阳台上晒着的一件衣服扔到楼下。有一次她正做这些的时候被我撞见,她只愣了一愣,然后对我小声说:“帮我把风。”过后她问我,这么做是不是太卑鄙。我想了想,怎样才不卑鄙呢?当着众人的面将她们打一顿或者骂一顿,再不然泼她们一脸水?她听了我的回答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半天强忍着说:“我可做不来。”我耸耸肩,我也不敢。然后我们两个相视而笑,越笑声越大,笑到不能自抑,楼道里来来往往的女孩们看我们像看两个傻子。很久之后,程景坚定地说:“乔沐,做给她们看,凭什么你不行呢!”
也许是受到了程景的鼓励,也许是被那些流言蜚语激怒,我开始转变对程默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被动到主动,从硬着头皮应付了事到认真对待每一次见面。我邀他看电影、逛街吃饭,请求他陪我去游乐场,去水族馆;星期天的时候我们去爬山或者去博物馆,去访名人故居,去海边看日升日落,我们像一对普通恋人那样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留下了印记。虽然我们之间仍旧没有很多话说,但我知道我们的确在一点点靠近,因为他越来越频繁地对我笑,因为他对我笑时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年冬天来临的时候,家中传来噩耗──姥姥去世了。小学以前的时光是在姥姥家度过的,那里承载着我童年的记忆,记忆中出现最多的是姥姥,即便是在回忆中,她也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她总是精力旺盛,她的脾气则与她的精力成正比,小时候没少挨打挨骂,也无数次怨她恨她,可是回忆总是粉饰掉糟糕的那一面,而把温暖美好的点点滴滴扩大了呈现给我们。姥姥走了,我的童年自此缺失一块。我多么想回家向她告别,可我无能为力,来回的开销是一大笔钱,而她的葬礼,我并不是非得出席不可。我感到难过,感到愤怒,感到无力。我找不到程景,我不知道还有谁能给我安慰。最后我打电话给程默,他告诉我一个地址,我立刻迫不及待地飞向他。
我从来不知道程默在海边有一栋公寓,他说天亮的时候这里能够看到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傍晚的时候夕阳映在水面上,半江瑟瑟半江红;他说这里是他的秘密花园,没有人知道,程景也不知道。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彼时我真希望变成他衬衣上的一颗扣子,就在最靠近他心脏的地方。
于是我们不再满世界游荡,而是躲进他的秘密花园,在阳台上听潮水涨落,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一部老电影,或者倚在沙发上共读一本书。所谓天堂,就是这个样子吧?
偶尔心里生出愧疚,对程景。我有了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我也许背叛了她。而我也并不踏实,我不相信这一切可以一直持续下去,我不相信上天会如此厚待我。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总能变成现实。
一次电影结束,程默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把灯打开,昏暗中我听到他说,Game over。
我以为我听错了,可是他转过头一字一句对着我说:“Game is over,乔沐。”
游戏到此结束,我被判出局。
他要结婚了。他笑着说,除非你愿意当一个第三者,一个情妇,这海边公寓,倒是正适合用来金屋藏娇。
我的心,它一点点凉下去。他只当这是一场游戏,他在捉弄我。可我有权利怪他吗?一切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
离开的时候外面下着雪,那被才女谢道韫比拟为“柳絮因风起”的鹅毛大雪,为什么它们完全没有柳絮的轻柔,一下一下砸在我的脸上、身上,砸进我的心里。
我走到海边,第一次看到落雪时的大海,我被它吸引了。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学过的古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想起古文《湖心亭看雪》,“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站成了一个雪人。我想了好多好多,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重要的不重要的,相关的无关的,到最后我终于想通了,就把一切当成一场梦好了。这雪堆积得再深再厚,总有化光化尽不留痕迹的一天。
我想我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我总能趋利避害,把事情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想像。总而言之,不爱我的人,我也不要爱他。
病来如山倒,感冒发烧,一连几日我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着,身体的病痛使我无暇顾及内心残存的创伤。而程景,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绝口不提有关程默的一切。我突然觉得这样很好,这结果再好不过。我按照她的要求尽力帮了她,虽然有过背叛,但是最终我回来了。
想到程景,我的心里总免不了一阵疼痛。我不愿再想下去,我只愿时间把一切抹杀,余生就这么跟着眼前的人稀里糊涂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