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归》暖年

3、第一章

　　第一章
　　“哟这位公子，快，快，里面请！”耳边传来老鸨职业的声音，坐在马车中的他不由皱了皱眉——虽然“长安花楼”是早有耳闻，但仍不过是青楼，有着相同的接客方式及花香酒气。
　　“卫公子！许久不见您来了，多少姑娘天天念叨着您呢！”用金羽扇挑开紫色丝绸帐帘，老鸨的声音清晰起来，他看到那位已近半百却风韵不减的老鸨脸上堆起令人作呕的笑容，抓住他的手下卫江亲切地说。他跳下马车，冷冷地看着卫江——表面老实巴交的，原来骨子里也是个下贱坯子。
　　“大哥，我……”卫江正欲解释，他举起金羽扇打断了他，冷漠地说：
　　“把马车赶回去，面壁思过三天，让位于刘庄。”
　　“大哥……”卫江一脸惊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念在你忠心于我，我把你留下。不过我劝你最好洁身自好，免得再次犯了条规，届时就休怪我无义了。”他默然地说，冲卫江挥了挥手。
　　马车离去后留下他和那个老鸨。老鸨仿佛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堆起笑容讨好般地问：
　　“这位公子，该怎么称呼？”他撇她一眼，淡淡地应：
　　“阮清随。”老鸨的身子一震惊在原地：阮清随，锦衣卫指挥使，只有很少的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却不想面前这位看似文雅的公子便是阮清随！老鸨打量着他，上好丝绸制成的外衣，月白色衬出他冷峻的眼神；腰间佩一枚用金线穿起的碧色美玉，色泽明润；一双嵌有皇帝瑞玉的靴子；一把金羽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墨色的头发绾成一般的式样，随意自然；一张干净的脸上的五官实在是令人侧目，精致而具有魄力。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眉目，一对即使是美男子邹忌也无法攀比的眉，那双冷漠深邃的眼睛，令人无法看进他的眼底。
　　“阮公子，今日怎有兴致来我们这里呢？看上那位姑娘了？”老鸨这个职业不是谁都能做的，尤其是中原第一青楼的老鸨。不过看来，这位老鸨就做得很好，她浮起笑意，献媚地问道。
　　“映青筱。”阮清随扔下一个名字踏入“长安花楼”，见惯市面的他却也被内部的繁华惊住：两架楼梯呈东西对称延展到二楼，扶手为镂空绿铜色，上面雕刻着繁杂的花纹，华丽异常；高高的穹顶不同于一般建筑的四方而是半圆形的，似是回族清真寺的穹顶却又不完全相似，穹顶上纹着图腾，有种异域风格；一个上面点有数百根蜡烛的巨大吊盘悬挂与头顶，为纯金打造，雕着祥云图案；吊盘上的蜡烛分三层放置，整齐而简约。大堂约可放下一百余张桌子，每张桌边都坐着数名绝色美人和一或几名达官贵人或江湖侠士，桌上酒满食全，令人咂舌。
　　“阮公子，映青筱这个月已经见过客了。不如换一名怎么样？雅琳，快来伺候阮公子！”老鸨跟在阮清随身边，急切的自作主张。原本对她印象便不好的他忽然觉得厌烦，他转过来蓦地掐住老鸨的脖子，大声喝道：
　　“闭嘴！”原本吵闹的大堂忽的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投了过来，有些武林人士作出拔剑的姿势，警惕地看着阮清随。
　　“公子何必为此大动肝火？奴家这就给您去叫映青筱。”方才那名被老鸨唤过来叫做雅琳的女子冷静地说，向阮清随福了福身子。阮清随随即松开手，老鸨跌坐在地连连咳嗽，满眼的泪水。
　　“柳瑶，青桑，扶妈妈去房里休息。”雅琳招呼两名女子道，转身提裙上楼。
　　不一会儿，雅琳走下楼来，浅笑着对阮清随说：
　　“公子请稍候片刻，映青筱这就下来。”
　　大堂里的人一听这话马上精神抖擞。映青筱是这“长安花楼”创办三年以来一直挂名的花魁，却只卖艺不卖身。她为人神秘，每月只见客一次，仅跳一支舞，面上总是蒙着面纱，几乎无人见过她的真容。三年来，无数富豪商贾不惜执重金买其真容，却从未成功过。阮清随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可以另映青筱现出真容么？但是，对于客人们来说，能够在一个月之内见两次映青筱，实为幸运。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还在雅琳身上之时，一袭青衣自穹顶缓缓落在阮清随面前。所有人都一怔，争先恐后的往前冲，想要看清映青筱的样子。但她却用一把青色羽扇遮住了脸低着头，对阮清随说：
　　“映青筱让阮公子久等了，请阮公子原谅。公子请上座，映青筱要好好补偿您。”青色羽扇后传来的声音明净清澈，丝毫没有风尘女子的风骚。
　　阮清随却仍是一幅冷漠的表情，他走到大堂正中央玄色雕有图腾和花纹的红檀木椅子前，眼神复杂的望着那名青衣女子。他迟疑片刻坐了下来，立刻就有四名女子上前端茶上水果，扇扇子捶肩。阮清随皱皱眉头，示意她们停下动作，问：
　　“你打算如何补偿我？”映青筱抬起头移开羽扇，厚重的青纱遮住了她的脸。她轻笑，说：
　　“映青筱向来只跳舞，想必公子是知道的。”阮清随点头，示意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