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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ˊ_>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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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人的命都不太好。
“我要出趟门。”
豫镇上可以说是独一座的两层木楼里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在黑暗中沉默相对,也许其他人会疑惑,但是面对面的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豫镇这个地方,门是不能随便出的。所谓“出门”,在豫镇这个小地方,拥有隐晦而特殊的含义。一般是指一个家族时值运蹇时低的破解之法。需且只能一人,携带“乾朱血”,只身进入祖坟,在棺椁边守上十一日。
而所谓的“乾朱血”,则是指三物,分别为乾坤万象盘、朱砂和驴血糯米糕。
“哥……”齐林终于还是败下阵来,翕动着嘴唇,可是除了叫他声哥,再说不出其他。他知道齐木要做的事情他从来都拦不住。
怎么劝呢?劝什么呢?劝他别去了,可是理由又是什么?总不能说,自己直觉这趟门不太平?
劝不住的。
齐木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他甚至连“乾朱血”都已经备好了。
当年□□即使是偏远不起眼的豫镇,也被波及到了。乾坤万象盘被□□又收又砸,能做乾坤万象盘的匠人也基本都被批斗收监。在那个时代,“出门”这桩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也没人再敢提什么“出门”,毕竟运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命来的重要。渐渐,在豫镇,知道出门的人越来越少,而那些知道什么是“出门”的老人,也不约而同紧守牙关。
但是齐家因为隐秘的原因,仍是会将一些特殊的东西以特殊的方式代代相传。
“……什么时候?”齐林只能问这样的问题,其余的什么也问不了,问了也不会有答案。齐木比他有天赋,那些东西自然学的也比他好,有时候他要做的事情,齐林只能看他去做。
“今晚。”齐木木着一张脸,深沉的像一尊雕像。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叫不出名字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盒,缓缓地划了一根火柴点着了烟。明黄的明火亮起又灭,同时照亮了两张相同的脸,又同时沉寂在黑暗里。浅薄的月光下,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和袅袅升腾的青烟证明了房子里还有活人。
又是弥长的沉默之后,齐木站了起来。
“行吧。”他留下两个字,上了楼。
齐木眯着眼看着门外的月光,沉闷地吸了口烟又缓慢地吐出来,抖了抖烟灰。他知道这一回他多半是回不来的,可是他没和齐林说。
没必要,他想。
早晚大家都要经历的,没有人能逃的过。
他把还没抽完的半根烟丢在地板上,鞋底碾了碾,把香烟盒火柴盒又放进口袋,提了桌上的一袋东西走出了门外。似是留恋地看了这幢楼最后一眼,关上门离开了。
这一关,就把他自己和月光都关在了门外。只是一个是永远,一个是整夜。
齐木走的很坚定,他没有回过头,一次也没有。漆黑的夜里豫镇没有路灯,他就靠着月光一路走过豫镇的小巷子,走到了豫镇东边的方山渠。他停住看了波光粼粼的渠水几分钟,很轻很轻地喊了声“哥”。
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可是又很响,仿佛积蓄了几年的勇气和力量,终于在这一刻,从他心里喊出来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脱了鞋袜挽起裤脚淌过渠水,走进了方山里。方山上郁郁葱葱繁茂的植被此刻像只吞人的野兽,逐渐吞噬了齐木的背影,了无声息。
这十一天,齐林是数着日子过来的。每撕一张老黄历,就是一天。只是他看着这黄历上一天天的不宜出门、不宜动土,一天比一天不安。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是十一天,齐木却没回来。
他安慰自己齐木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没来得及过来。可是他其实心里也清楚,能有什么事情会绊住齐木呢,再怎么急的事情,也该捎个平安回来的。
又坐立难安地等了四五天,齐林忍不住了。他心里有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六年前相似,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沉沉地压着他,让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大事不妙。
齐林赶紧去收拾了些东西,又绕过了小半个豫镇,敲开了李家家门。李家和齐家是不知道多少年的世交。要说齐家有特殊之处,李家自然也不太普通。
开门的是李四同。他看见人刚想张嘴叫齐木,可是又顿住了。
“齐林?”要知道齐家兄弟除了……只有齐木会严肃着一张脸,李四同平时就是靠表情分辨这两个同胞的兄弟的,可他今天差点认错。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如果不是出了事,齐林怎么会沉着一张脸。
齐林也不答,只是警惕地看了看李家门外面四周没其他人,才侧身挤进门里。
李四同抿着嘴关了大门,走过回廊,和齐林进了里屋。
齐林进屋关了门的第一句便是“齐木失踪了。”
“哪个齐木?”李四同问完愣了一下,看齐林的脸突然阴沉才反应过来,赶紧又问“什么时候?”
“半个月了。”齐林把带来的东西放了下来,“半个月前,他说要出趟门,就再也没回来。”
“出门?”李四同一惊。随后他又打开齐林带来的东西,定睛看了一眼后,难以置信地开口,“那你今天来不会是要……?”
齐林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可是从他的沉默中李四同便已经知道了他心意已决。
“我和你一块儿去。”
“不了,我自己去。”齐林今天来只是来告诉李四同一趟,他只是怕他也一去不回。“嫂子刚生不久,你跟我去不好。”齐林想起了李四同的孩子,那天真可爱的样子叫人心都软了。
“齐木不只是你哥!也是我弟弟!我已经看着一个……不能看另外一个也……”
“四同哥……”齐林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从来没想要把李四同牵扯进来。
“我不能看着老齐家绝后啊!”李四同突然捏着齐林的双肩低吼。齐林看着李四同红了的双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四同去楼上和妻子陈淑兰说要和齐林出去办个事,估计得过上几天才回来,叫她好好在家待着,才去偏房一间上锁的房间里,收拾了点东西和齐林朝着方山的方向离开了。
因为出了六年前那件事,不管是齐林还是李四同都很少来方山这边了,除了齐木还放不下,那几年常常往方山跑,只不过近两年也消停不再来了。
方山在豫镇一直是座不太吉利的山,豫镇人一般也都会避免去山里。而方山渠是一条绕着方山的小溪流,很干净,并不十分深。
齐林和李四同都皱着眉头看着方山渠。他们两个都有五六年没来过方山了,印象里清澈见底的方山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污黑,还散发着阵阵的腥臭。
两个人没急着过渠,而是沿着渠水想去查看方山渠的上游。只是到了上游才发现渠水断流了。
看到断流的渠水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尤其是齐林。
他黑着脸,嘴里不停呢喃着。
“怪不得,怪不得……”
“我早该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