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谈》落松

1、第一章 ˊ_>ˋ

　　如果非要追究事情的伊始，那就不得不从豫镇说起。
　　豫镇只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小地方。平常到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几乎没多少人外地人知道这个地方。

　　可偏偏就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镇子上，二十年前发生过一件不太平常的怪事，只是事情不算太大，很快就被人压了下来，也没闹出个所以然来。

　　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愿意吐露风声，像是要把这件事咬在牙根里头，咽下肚子，带进棺材。

　　可世上终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藏了二十年，终于还是被我知道了。
　　我曾一度想过，要是那夜我没有起夜，是不是这件事就真的会被带进棺材，埋在豫镇那方平常的地底下，成为一个永远没有人知道秘密？

　　是不是四同叔也后悔过？要是那天他没带着我们，只是一个人回了豫镇，也只要他把嘴闭着，把这个秘密再在肚子里藏个一辈子，就不会发生后来一系列的事，反正他都已经藏了那么久了？

　　也许也不会，毕竟这个秘密太大了，豫镇那样的小地方是不可能埋得住的。四同叔即使藏的了一辈子，这个秘密也藏不了多久，它总会想办法让人知道，也终究会被人知道的。

　　只是，那时候便同我再也没什么关系了。

　　可惜这个世上压根没有如果，也绝不能够让人回头。

　　……

　　晚上起夜后，我躺回老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想约莫是许久没回来了，恐怕是有些认床。

　　再躺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晚上虽然不像白天那么热了，可在这种没有空调，甚至连个风扇都没有的老房子里头，还是叫人闷得发慌。我翻了个身，拿起了床头桌上的蒲扇了扇，心里头想着秋老虎真是厉害，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院子里乘会儿风凉。

　　刚开门，就看见明晃晃的月亮空落落悬在墨蓝色的夜色里，皎白的月光淌下人间。在这种夜里连砖缝里的秋跫都兴致勃勃，像是要把一辈子都在今夜里唱完。

　　我拢了拢房门，也不在意陈年的积灰，静静地靠在雕花木窗前，感叹这真是在城里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景致。本来还不太愿意跟着四同叔一块儿回来，现在想想，仅是眼前，就已经值了这一趟舟车劳顿了。

　　我正转身想回房间继续睡一会儿，却在此时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匆匆地走过院子里的回廊。

　　四同叔？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大晚上的他这是要去干嘛？我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四同叔走得极快，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副徐徐缓缓的样子，走得这么急在我记忆里似乎还是头一回。我看他绕到了后院，拿出钥匙开了后院的小门，又锁了上去。

　　我虽然也会开锁，但是在这个时候未免太慢了，而且动静也太大，划不来的。不过所幸豫镇老房子的围墙都不太高，对我而言更是轻而易举。我甚至不用找什么垫脚的石头，只需稍用力一番便翻出了院子。

　　我已经有大概八/九年没回来了，对这个镇子拐拐绕绕的小巷子很不熟悉，也怕四同叔发现，所以跟的很是吃力。

　　绕来绕去十几分钟，四同叔终于在一座老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摸出了钥匙小心翼翼开了大木门又轻手轻脚和上了木门。

　　我从黑暗里走出来，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月光下的这座院子。院子里和豫镇其他家的青瓦平房不太相同的是，这里头是一幢二层木楼。我微微仰起头，刚好在月光下可以看见半个阳台，阳台的门是可以折叠的玻璃门，但是紧闭着。

　　只是我再怎么不熟悉豫镇，也该认识四同叔进的院子。我不知道四同叔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更不明白，他在这深更半夜，来这幢已经空了快有十年的老房子是什么。

　　我不是个好奇旺盛的人，可是此时我隐隐有些预感，今晚门内发生的事情必然与我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可又觉得这感觉来得毫无缘由，莫名其妙。

　　我沉默地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终于决定翻墙进去。刚踏上围墙，一股老旧而熟悉气息就仿佛朝我扑来。我坐在围墙上，看到院子已经荒废了，记忆里郁郁葱葱的小花园里现在也已经长满了枯草。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不是很想进去了。不知道是因为近乡情怯还是因为其他，我只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四同叔来这里到底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有关系，我知道了究竟又有什么用？

　　似乎也没关系，也没有用。我内心把今晚归类于自己起夜后失眠的无聊综合症。我看了这个院子最后一眼想，以后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又暗自嘲笑自己情感过于丰沛，拍了拍手决定回去睡觉。

　　只是我没想到就在我转身准备翻下围墙前的那一瞬间，我余光穿过二楼阳台，瞥见里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心里不由一惊。

　　四同叔吗？
　　转瞬间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是他。那个人影即使我只是瞥见了一眼，也可以确定这个人很瘦，个子也不太高，佝偻着背，姿态很是扭曲，动作却非常迅速。与其说他像个人，不如说他像只动物。

　　我的脑子转的飞快，手心已经汗湿。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我，或许是命中注定，我明明已经决定要回去，可事实上我只是又转了个身，跳进了围墙。

　　鞋底踩着枯草发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偶尔一两根枯草不甘命运的压屈，挠过我的小腿脚踝，有些发痒。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沉寂，从心里散发出来的沉寂。

　　我每走一步都很慢，也很犹豫。我知道自己是想回去的，我听见有声音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我该知道的。可是我听见了一个更强烈的声音说，如果错过了这次，我压在心底的那个很多年的问题，就真的永远也没有答案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大门就在我跟前，我伸出手，轻轻推开了它。

　　“吱——呀——”

　　灰尘被开门的气流扬起，在空气里乱窜。灯应该是四同叔开的，昏黄的光吊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十年的灰可以积的很厚，按理说应该厚厚的平整的铺了一层，然而灰白的灰尘上到处是一些缭乱的脚印和奇怪的痕迹。透过这些痕迹，可以看到棕褐色的地板。

　　死气沉沉。
　　我想象不出其他词来描述这栋对我而言又熟悉又陌生的楼。

　　四同叔应该在楼上，我听到天花板上重且凌乱的脚步。我当然没有忘记我匆匆瞥过的那个人影，既然他们都不在楼下，自然都在楼上。

　　我走向了楼梯间。
　　可是甫一打开楼梯间的门，就有一股腐臭气味扑面而来，恶心的让我几欲作呕。我皱着眉头捂住鼻子，还没踏上楼梯，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快地从楼梯上窜下来。

　　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那影子扑空落在了地上，我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内心更是惊惧得发怵。

　　那东西有人的骨架，褶皱的青黑皮肤紧紧地贴在全身，弯曲的背和腹部勾勒出可怖的尖骨，四肢着地，细细长长的，爪子细长而尖利。这东西有半个人大小，匍匐在地上，正抬起头张着嘴盯着我，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反而比夜色还要黑。

　　我知道它的四肢正在蓄力，那东西的爪子被抓上一下估计就要命了，更何况它满嘴都是尖尖小小，密密麻麻的牙齿！

　　我转头就往楼上跑，那东西也立马就冲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我的眼睛几乎可以看见残影。

　　“四同叔！”我朝着楼上狂奔，只是越着急越容易出错，我一脚踏空，摔倒在楼梯上。膝盖小腿火辣辣的疼，可是我现在根本时间去关注我腿上的伤。

　　我看见那个东西张着嘴朝我飞扑过来！可我根本躲不开！我心里知道自己完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