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伍（萧梓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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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静坐的孩子，低头仔细擦拭膝上长剑，不言不语已有半个时辰。院门外守着的几个宫女太监面上焦急难耐，却也不敢上前多说些什么。
却见那孩子忽的起身，抚平衣上褶皱道“回。”
侍者连忙进来，焦虑问道：“殿下，这，刘先生还没有来……”
孩子看他一眼，未说一句向前走去，倏尔又站在原地，道“你派一人前去北清宫确定，刘先生是否已递辞呈。”说完，快步离去。
……
“老臣不敢说这北凌境内没有什么隐世高人，但就皇城附近一百里定是无人可以胜任七殿下的老师。”北凌皇有些头痛，看阶下自递辞呈的场面已有四五次。
“陛下，虽说七殿下如今灵力尚弱，但七殿下天赋异禀程度却是少见至极。其次，老臣那一套法子并不适合殿下修习，怕是会耽误了殿下的天赋。”刘先生言辞诚恳，离开之意坚决。
“那，刘爱卿可看这天下是否有能教导七皇子之人？”北凌帝头痛之余，抱有一丝希望去问。
“沉晌之大，定是能寻到有资格教导七殿下的人。”
得到了刘先生的答案，北凌帝沉思许久，终是深叹了一口气让他离去了……
……
“洛儿，别成日浸在这书阁里不见天日。看你脸上肤色，如今竟是比母妃还白上几分。”萧贵妃亲昵的点点他的额头，随后整了整他的衣领。
“母妃。”北明洛稍退后半步，拱手行礼。
萧贵妃一愣，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下来，打起笑脸继续道“昨个，母妃瞧见静妃在她的院子里给五公主装了个秋千，洛儿想不想也装一个出去玩玩？”
北明洛闻言，看向院子里。院子角落那株开的满树白花的梓树已待在那处不知多少年月，风一吹便是遍地白花……
“院子里的梓树干看着也强壮，给我儿安个秋千也是刚刚好。”萧贵妃看他眼神望向那梓树，便笑着对他提议道。
“是啊，殿下到时坐到这秋千上温书也是极好呢。”旁白萧贵妃的贴身侍女黛云附和道。
北明洛回过神，摇了摇头道：“不了，多谢母妃，儿臣在书阁极好。”
萧贵妃眸中光芒闪烁几下后又黯淡下去，牵拉起笑容只是说着好好好。
……
“娘娘，殿下向来不喜那些玩闹之物，您也别太伤神。”黛云看萧贵妃从书房出来后一直郁郁寡欢，便出声安慰。
“黛云…”萧贵妃轻唤了一声，抬头看着那棵高大茂盛的梓树，美目中尽是哀愁。
“奴在。”黛云连忙上前一步低头听候吩咐。
“洛儿…良善之心竟全在这些死物上。”贵妃目光分明是看着那树的，可黛云却感觉的到，那目光悠长似是在看远方。
……
“从安，方才那男孩是何人？”前面走着的北明洛突然停下，旁边侍者闻言快步离去瞧看又回来禀报道“回殿下，是九皇子。”
另一边的侍者又补充道：“九皇子被晟龙讨要了去，今早便要启程离宫了。”
北明洛良久未言，慢慢吐出两个字“质子。”
……
“徐总管，这是殿下交代的，劳烦了。”那名唤从安的侍者将手中匣子呈上。
“还请七殿下放心，老奴会传达到的。”总管太监接过匣子，谄媚笑着。
“不，这是陛下赏赐给九皇子的。”从安微微一笑，郑重道。
“是是是，是陛下的赏赐。”总管深知北凌未来会交到谁的手中，又怎敢不顺势。
……
七年后——
沉晌大陆人族各国间的烽火连天，正是诸雄争霸的好时候。而晟龙王朝因国运一帆风顺，又因执政者一向夙夜在公、勤勉于政，竟成了沉晌人族第一强国。
“下一战攻向，北凌。”国师的预测让帝王一愣，沉吟一会儿转而问道
“少国师可知否？”
“…自冠以晟龙国姓，他便是晟龙人。”国师虽未明说，但已让帝王彻底没了顾忌。
……
“重亭，攻向北凌是天命。”
“…弟子，明白。”站在那儿的少年郎着石青色的长外衫，衣摆处绣着的三四颗青竹，越发衬得他身姿修挺。七年已过，他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弱干小的男孩，如今的他，见到的人都会不由得发出一句赞叹：‘好一个清隽少年。’面颊上虽不免有些稚气，但那俊秀的眉眼，清贵温和的气质仍是让不少人心生喜爱。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你直言便是。”
“师父您惯是信服天命不可违的，可我晟龙一次次的预判天命，不也是为了避免天命所伤。这天命和人命究竟孰轻孰重？”
楼重亭的话让老国师愣了一下，细细打量面前半大的少年，少年面色温和，说话也是极为平静而略带几丝慢条斯理的味道。他收回视线，慢慢展开笑容道
“重亭问的极是，可这答案不是已在你的话中么。”老国师抚了抚长髯，继续道
“你刚刚说了‘我晟龙’，为师预判天命是为了晟龙。可若天命伤损晟龙，这天命，为师不尊也罢。”
面前的少年闻言似有几分触动，看了老国师一眼便颔首道退了。
……
北凌早已积贫积弱良久，上至朝廷百官下至地方乡绅贪污腐败、结党营私现象严重，再加上国立偏北，天气不利于庄稼植被生长，向来便比富庶之地弱上几分。晟龙王朝直驱北上攻破北凌都城也不过花了一两年时间。
“洛儿，北凌已守不住了。”萧贵妃眼眶发红，身姿有些摇摇欲坠之感。此时双目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似是在期盼他有些什么反应。
“儿臣知晓。”四字罢，北明洛扫了萧贵妃一眼便收回视线，低头览阅手中书卷。
萧贵妃一怔，眼中泪水终是滑落，眼底的疯狂逐渐显露出来。她几步上前打落少年手中书卷，微弯下腰，双手紧紧抓着北明洛的肩膀，狠狠道
“北明洛！你抬头看着母妃！这个国家就要亡了，北凌就要亡了！你的族中兄弟，你的祖父祖母，你的父皇母后，甚至于你都在死亡线上！你为什么还是毫无反应！还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
北明洛垂着头，耳畔是萧贵妃愤怒而恐惧的吼声，他眨了眨眸子，转头望向院外——
天空灰暗，远处可见升起的缕缕黑烟和打斗而产生的闪光，随之入耳的便是混乱的尖叫哭泣叫骂声以及慌乱的脚步和兵器的叮当作响。视线收了收，院里角落的那颗梓树因已到了冬季该凋零时，原本郁郁葱葱的树冠仅剩下几片枯叶坚持，他静静地看着那几片随风飘摇的枯叶——
萧贵妃顺着他目光望去，冷笑一声。转身抽了架上摆着的长剑便疾步向那树而去，灵力灌注于剑，几个跳跃间，大树已被肢解轰然倒塌，甚至砸倒了院墙。萧贵妃却仍是不解恨般，挥剑狠狠劈向树干。
北明洛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终于是有了几分波澜，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北明洛！如今北凌覆灭已成事实，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你若有心便记着母妃的话！”萧贵妃提剑回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气势惊人。
“本宫在这北凌后宫中拼搏了半生，你尚未出生时本宫为己为家，你出生后本宫便仅为你一人去博，对你，本宫问心无愧。更何况倘若晟龙无有来犯，你定然是这北凌下一任帝王。如今我北凌胜之不武，本宫服他晟龙。可若说是心中毫无不甘，那定是假的。素来更朝换代便有斩草除根之说，本宫耗尽心血送你离开，他日有机会你定要覆了晟龙。”
北明洛听着这话，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眉头一皱，轻唤一声“母妃……”
萧贵妃已到他身边，将他半搂入怀，下巴轻放在他的头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洛儿，你向来没什么人间烟火气息，冷冷淡淡的。母妃怕，你这样毫无人气的样子，像是随时要离开。如今这般，你莫要怪母妃…不，想来你也是不会放在心上……”萧贵妃心痛难忍，泪水却是控住不住下滑。
“主子，时候不早了。”院中不知何时出现几个黑衣人，向她行礼提醒。
……
穿着宫装有些年头的萧贵妃，在城破那日披上了铠甲与自家亲族共同抗敌。据说死的壮烈，挡在北凌皇宫宫门外被乱箭射死……
有一身着月锦长袍的少年长立在北凌都城外的晓风山崖望着混乱不堪的都城许久未言，手中的玉牌上刻着“萧梓影”三字，腰畔挂着的锦囊上细密的针脚绣的是郁郁梓树。
“北明洛已死，仅有萧梓影，愿吾儿安康…”一行字罢仅剩下墨迹点点，可见当时写纸条的人心绪踌躇下，有些话还是没有写……
‘萧梓影’看那锦囊里唯一的纸条，面上虽是不显，可眼中已有了波动。他以灵力燃烧，看那字条化作灰烬才转身离开。
“萧梓影，萧为母姓，梓乃北凌独有之树，影虽有隐匿之意，但与梓字相连不乏有勿忘北凌之意。”
……
“你唤做什么？”
“萧梓影。”
少年琅琅如月，一身气质缥缈如仙，长立于崖畔，月光温柔映在他颊上，微风吹动他长发，唯怕下一秒他便羽化归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伍（萧梓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