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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天青漪) ...

  •   天宏朗有一亲弟名唤天宏舫,纨绔子弟,性糜乱……
      “看你终日青色罗裙穿着,这孩子不如唤做青衣。也是子承母性,呵~”嬷嬷讥讽一笑,用尖锐的指甲点在婴孩的眉心。因婴儿肌肤娇嫩,便很快划伤了一道血痕,孩子哭闹不休。
      抱着婴孩的女子见状连忙点头称是,揽紧了孩子却不敢动手医治。看那嬷嬷因无趣而离开后,才小声啜泣出来,拿手绢一点点擦去血迹。
      她自小在风月场长大,根本没学过什么治愈之法,只好找出些药膏涂上,哼着轻悠的调子安慰哭泣的孩子。
      ……
      青衣又一次从那破旧的小院逃出来,瘦弱的身子刚好能藏在假山中不被人发现。已经霜降了,他仍是一身单薄破旧的衣衫。背靠着假山那种冰凉,让他浑身一激灵,不由得缩得更紧了。眸中浓郁的紫色似乎已然凝滞,他将头埋进膝中,闭上了双眼。
      “少爷,少爷啊,现下已经逼近冬季,蝴蝶怕冷,定是找不到的。”有一侍者紧跟在一位小少爷旁边苦口婆心的劝说解释着。
      “本少爷知道有一种冰蝶仅出现寒冰天,元伯骗人!”小少爷看了看手中书上画着的蝴蝶,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向身后紧跟着的几个侍者命道:“去给我找蝴蝶!”
      “可是少爷,冰蝶向来生活在我魔域的极北之地啊。”元伯弯着腰向他解释,极力想阻止小少爷的举动。
      “呵,冰蝶没有,普通蝴蝶总有了吧?”小少爷将书塞在腰间,并不听他劝,反倒是略过他向前跑去。“少爷!少爷您慢些!”元伯只好紧跟而去。
      “本少爷就不信,这天气明明还热的本少爷烦躁,怎会就没了蝴蝶?!”小少爷一边说一边脱去外衫胡乱一团向草丛扔去。
      青衣看着他面前不到一米处的华美外衫,睫毛颤了颤,又瞧见衣服下似乎有什么,便伸手拿起——《博物志》署名:天浩予
      “天浩予……”眸中的紫色似乎更浓郁了些,但仍是一片死寂。
      ……
      青衣的母亲在他五岁时去世时,青衣并没有很伤心。反而觉得懦弱的母亲早日离去也算是脱离苦海。母亲在世时,青衣就像是待在一个虽摇摇欲坠,但勉强可以躲避风雨的破屋中。母亲走后,他就只能独自一人直面风雨了……
      只不过半月,那本博物志让他翻得稀烂。首页上“天浩予”三个字已经模糊的看不大清。
      身为庶子,还是个受尽嘲弄欺凌的庶子,能得到的东西太少太少了。更别说书籍这种难得的东西,从小至今,青衣也仅得到了三本书,两本是母亲变卖首饰换来的——《魔之学》、《教蒙文》,还有一本便是这博物志了……
      “你便是清酒的孩儿?”一身薄纱的女子惊喜的弯腰拉住他,又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瞧。
      他向后退了几步,垂下的眸紫色愈深。他费尽苦心终到这香露阁寻母亲的亲姐,他的姨母,自是因为有事相求。
      “你怎的如此瘦弱?还有这衣服?”女子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看他身材瘦小,身上又穿着不合时宜的破旧衣衫,自是明白了妹妹与外甥过得很是不好,当下便落下眼泪。
      “姨母,我来找你,有一事相求。”青衣说罢,拿出一小瓶酒水放在桌上。
      女子看见熟悉的瓶子,擦了擦泪水,颇有几分惊愕“这,这是致幻?”
      “姨母也知,母亲她唯对酿酒一事还有几分天赋。”青衣抚着瓶身平静的开口。
      “是啊,当初清酒酿的酒水千金难买,可她就是性子绵软了些……”女子似是回忆起当年的场景,脸上闪过遗憾之色。念罢,她坐到青衣对面,面色严肃的问道:“你且说,需要姨母做什么?”
      “不打紧,只是将这致幻,让今夜到阁中的天宏舫喝下即可。”青衣看着她的眼睛,眸中的阴沉让女子后背一冷。犹豫些时,终是点头应下了。
      ……
      致幻,会让人看到心中最渴望的事物……
      青衣步步紧跟着天宏舫,瞧见他将唯二的两位侍从甩开,疯疯癫癫的向人迹罕至的郊外跑去。
      微动了动手指,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芒闪过,而后面无表情的拉了拉姨母给的披风,将自己重新隐入风雪。
      “千碧!千碧!你且看看我啊!千碧——”天宏舫的声音在茫茫大雪中颇有几分凄凉。看他一步步走上刚封冻不久的湖面,青衣只是立在树后未动,飘飘洒洒的雪将他几乎塑成了个雪人。
      冰面开裂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青衣的瞳色也愈发浓郁。
      只听哗啦一声,冰上之人显然已经掉了下去,茫茫天地仿佛仅余青衣一人。
      青衣缓缓收回了视线,抬手将肩头雪扫下。朝那人掉下的地方走去……
      刚到冰面的边缘,就听哗啦一声,一只冻得青紫的手探了上来,然后是天宏舫憋得发紫的脸。青衣嘴角上扬,倏尔挥手,几根巨大的冰刺直接穿透那人。
      天宏舫眼睛还是迷惘的,沉醉在幻境中,他抬头看了看青衣,细不可闻的二字:“千碧……”然后身形幻灭……
      ……
      青衣虽待在破院,自然也是知道了天氏二爷逝世的消息。远远瞧见府中人仰马翻的景象,他面上一如平常。只是坐在床边再一次拿起了博物志,盯着一处看了许久未翻过页。待他起身,才模糊看见那处好像画着一只幽蓝色的蝴蝶……
      “少爷!我可怜的少爷啊!女主子去得早,如今二爷也走了,怎的狠心抛下我们可怜的少爷啊!”元伯捧着天宏舫灰暗的命牌,搂着含泪的天浩予。
      “元伯,父亲他是因何而…”
      “少爷放心!元伯已经禀报大爷了,大爷会查明真相为二爷报仇的!”元伯一边安慰着小少爷,想到有人从中作祟,眼里尽是狠意。他怎地就不信,二爷会平白无故的跑到郊外还失足坠入湖中。
      ……
      又是一月余了,自从天宏舫去世,天浩予就生了一场大病,直至这几日才缓过来。而天气也是愈发冷起来,仅在外行走片刻,那刺骨的寒意都几乎让人难以忍受。
      “少爷,元主管今日被家主唤去商量事宜,嘱咐您仔细些喝药。”侍女端来一碗汤药,看天浩予伏在案上埋头不知在作何。
      天浩予闻言,眼睛一亮,跳起来推开侍女就要向外跑。“本少爷已经病愈,作甚么要喝这些汤汤水水?!”
      “少爷,少爷你还是喝了药罢。元主管要知您没有喝药,怕是要罚我等。”侍女被他推得身形一晃,险险稳住,又连忙拦住他,面上尽是恩求。
      “…那紫青,你把药放下出去吧,我自会喝的。”天浩予眼睛一转,将药放在桌上,并将侍女紫青推了出去。
      “那,少爷您可一定要喝啊?若少爷有事,我等就守在门外。”紫青犹豫在三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天浩予不耐烦的将门关上,转身回到房内。端起碗朝窗边走去,怕是聚火阵的阵眼火晶材质上佳,导致他这屋内燥热得很,连养的两盆幼植都有些扛不住的架势。他便将它们移到了开了半扇的窗边。
      如今这两棵幼植是时候报答主人了,天浩予想着,将碗中药水小心倒入花盆中。再抬头时唇边得意的笑忽的滞住,他看见窗外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在纷然而下的雪中悠悠舞着。眼中尽是惊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捉住它,唇边笑容扩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它“冰蝶,是冰蝶。”
      本想转身出去,但看见门外守着的侍从身影后,又改变了主意,踮脚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些,然后从窗户飞身出去……
      青衣将天浩予的举动尽收眼底,藏身于树丛中的他,今日的装扮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一身白衣几乎将他与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发髻的收拾的整整齐齐,露出了那张苍白姣好的面貌,眉间一道细痕倒更称的他面容似玉。虽稚嫩,身材个子也瘦小,但不难看出若以后成长起来是怎样的风华。
      他指尖闪耀着和蝴蝶如出一辙的幽蓝光芒,抬头看看引导着天浩予向更深处而去的蝴蝶,眸中微暗。
      “元伯说什么冰蝶生活在极北之地,哼!元伯又是骗我!”天浩予一边追逐着蝴蝶,一边愤愤而言。
      “待本少爷捉住这只冰蝶让他们瞧瞧!”
      那蝴蝶引得他到了府中偏禺一角,才停下。天浩予未来得及穿外衣就出来,追逐时还未觉得寒冷,如今停下了,他看了看周围荒凉的景象,竟有些冷的发抖。他颤抖着喊了声
      “来人呐——元伯!紫青!”
      回答他的只有寒风呼啸的杂音……他回头看着停在一片冰湖上的冰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青衣垂眸动了动手指,蝴蝶突然飞到天浩予面前,引得他心急一扑竟摔在冰湖上。
      咔,咔,咔……是冰开裂的声音,青衣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竟泛起一丝笑意。而那天浩予闻声几近崩溃,瞳孔骤缩,焦急的向岸上伸手,只是下一秒便沉了下去。
      青衣自是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却没有出去。看天浩予在冰中浮浮沉沉,面色惨白的呼喊救命,他只是面色如常的盯着。
      终于看那天浩予似乎是没了力气,挥手又有两只冰蝶出现环绕在天浩予头顶,三只幽蓝色的蝴蝶倏尔化作三道冰刃刺进他的身体。
      天浩予虽瞳孔涣散,但也是看清了一切,他皱着眉似是难过也似是疼痛,道了一句:“元伯,本少爷错怪他了……”而后便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了。
      青衣看天浩予身形幻灭,本如死潭一般的眼睛终于有了波澜。
      “呵~”
      ……
      天氏二爷府中接连亡了男主子和少主子,简直怪异。不禁得令魔域都城流言四起,传播最广、信众最多的说法是,天氏二爷的仇家找上门来,要让天氏嫡次支断子绝孙。
      而那元伯在得知天浩予逝世的消息,差点狂化暴走。
      天宏朗四处奔走处理各项事务时,忽然得知一消息,才派人找来元伯问道:“我二弟是否还有一庶子?”
      元伯这几日郁郁寡欢,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找到凶手。本以为天宏朗找他是有了凶手的蛛丝马迹,但如今天宏朗的话让他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好像是有一子名唤青衣。”
      天宏朗看他反应,自然也是猜到这庶子过得不是很好。皱眉道
      “现下我二弟一脉,仅剩这一子。为仔细保二弟血脉,便将他接到我这儿吧。”
      元伯闻言犹豫些时,点头应下。
      ……
      “如今你父亲一府已没了可以主持内外的长辈,而你又是他那支唯存的血脉。为更好照顾你,你暂且住在伯父这儿,待你成年可好?”天宏朗看着面前虽瘦弱、衣服寒酸,但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男孩,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音。
      “…好。”青衣听见自己这么回答,垂下的眸子里尽是幽深。事情都朝着他所预想的、好的方向去了不是么?
      “那伯父为你改个名,还是得取个好名才是啊。”天宏朗来到书案前,静思片刻便下了笔。
      “不如将‘衣’字换做涟漪的‘漪’字如何?”他抬起一张纸,示意男孩看。
      青衣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漪”字,缓缓笑了出来“好啊,从今后,我便是天青漪……”
      天青漪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天青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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