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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油炸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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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蛋包饭,一只海妖。
就在刚才,路飞当着我的面一脸纳闷地攥碎了本来就被打碎的玻璃质感的容器。
细细碎碎的玻璃渣从他攥紧的拳缝中掉下来。
好在没有划破他的手。
我在脑海中漫无边际地想。
“蛋包饭”路飞的脸上还有着些不可置信“眼泪没有了。”
“罗宾说,眼泪是假的。”船长的声音有些低沉。
“嗯”我浮在水面上,轻轻应了声,水底的尾巴不自在地稍微摆了摆。
“她还说······”
“她还说什么?”我的声音依然轻轻的。
“说你早就知道了。”这次黑发青年的声音反而又清亮了起来。
啊啊啊。罗宾啊,你这不是全都告诉路飞了吗,特地把我留在这等路飞解释的意义在哪里啊,我的戏份不是依旧被抢光了吗。
唉。
我眼神飘散,不太敢看路飞,就往四散的其他人身上飘,看到大家都已经离开地挺远的了,这个地方几乎就只有我和路飞在了。
唉。
我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是”
我承认了。
“为什么蛋包饭能这么轻易地就接受自己要死掉的事实啊?”路飞的语气依然挺平静的,他盯着我看,很真诚地发问。
“为什么呢?”路飞又问了一句,他不再提关于斐波利切之泪的事情,似乎也不想知道关于这件事的解释,既然已经没了又是假的他便不感兴趣了,一针见血地提问了最根本的问题。
我张了张嘴,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上来,开始默默地组织语言。
这个问题其实之前乔巴娜美她们也都问过类似的,当时我能够很淡定地说“不是啦,不是死掉啦,是新的生命啦”但是路飞再问一遍,我的脑子里却开始回想起为了替我隐瞒真相(或者不明真相的情况下),海贼团的大家为了斐波利切之泪努力的样子,那是为了“我”活下去而做出的努力啊,是为了此刻的,这个世纪的,和草帽海贼团的大家朝夕相处的,叫“蛋包饭”的这个我啊。
一张张脸孔从我的脑海中略过,我忽然发现,我没法和以前一样地回答这个问题了。
因为自己的意识没有那么坚定了。
可怕的草帽海贼团啊,把我内心深处压得死死的对“自己”的思考和对死亡的恐惧全都一点一点地揪了出来。
我发现,我居然真的觉得自己会死了。
而且,还有点怕。
好吧,是很怕。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路飞拉了拉胳膊,就地盘腿坐在了我面前的岸上。
“知道蛋包饭你在变老。”
“知道乔巴给你吃药。”
“知道这个什么什么眼泪是你和娜美她们策划的。”
路飞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甚至像是平常抱怨那样带着点拖长的腔调,但是这一宗宗事件说出来,我的心都凉了大半了。
“可别小瞧路飞啊,他的观察力某种意义上可是很惊人的。”
不听娜美言,教训在眼前。
我的内心波澜万丈甚至非常想哭。
“蛋包饭,变老不是问题”路飞板起了脸“老奶奶也可以是我们的伙伴”
“但是为什么你那么轻视自己的生命呢?”
“因为我是海妖,和人不一样,我们不会真正死掉,只是会传承记忆······”我下意识的回答。
“传承记忆就不是死掉了吗?”路飞式抓重点。
“如果是我的话,哪怕我有另一个人的记忆告诉我上辈子我是另一个人,我可不管他。”
“我就是我,他就是他。”路飞大声嚷嚷“我是要当海贼王的男人,他是谁,他自己知道”
“你就是你。”说道激动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提到了自己的梦想,路飞忽然激动起来。
“我可不会让油炸虾操作蛋包饭号的,那是你的。”
油炸虾是什么鬼啊,我刚刚升腾起的感动立刻滋滋作响,飘出了油爆大虾的鲜香味。
但是我也听懂了路飞的意思。
哪怕代代传承,哪怕下一个时期的海妖(如果不幸又被路飞他们撞上可能就名叫“油炸虾”)有着我全部的记忆和思想认知,他承认的伙伴都只有我蛋包饭一个。
“我”。
什么时候连一个自称都能有幸福感了啊,好像吃到了山治做的超香蛋炒饭一样,我感觉整只海妖都暖和和的。
哈哈哈哈笑出声之余,我伸手擦掉了眼角的几滴水珠。
也不知道是眼泪咸还是从头发上留下来的斐波利切湖的湖水咸,感觉眼角被刺激地火辣辣的。
“你可真行,路飞”我刻意板起脸。
“你居然通过思想碰撞说服了一只几千年的老妖怪”
“真不愧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我用力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被忽然肯定的路飞非常自信,立刻露出了“那可不”的表情,随即又像是回想起之前说的话一样,又说了一句“蛋包饭,你哭什么,你怕了吗?”
“我怕了”我也看着他“船长,我要死了。”
“我真的好害怕。”
我好害怕。
从我醒来就害怕。
害怕自己脑子里莫名其妙拥有的无数记忆。
害怕明明不认识没来过却铭记于心的事物与生物。
害怕看到明明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却又哭又笑的莫名情绪。
害怕被吃了害怕被煮了所以拼命忍耐发育不完全也要破壳。
害怕自己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就变成下一只海妖醒来后害怕的无数段记忆中的一个。
······
这种害怕不只我有,无数段记忆里都能够翻找到同样的情绪,可是没有一次说出来过。
我们多幸运啊,海妖不死,历史不死,我们是别人眼中的“永恒”,我们身但重任。
幸运者不值得被同情,永恒者轻易地被理解。
无辜的幸运着呢?怕死的永恒者呢?
我们在厚重的粘稠历史中轻轻啜泣,不敢去听自己的声音。
但是现在,我可以坦然地对着另一个人,对着自己说“我好怕啊”
我,蛋包饭,草帽海贼团必不可少的宠物,哪怕垂垂老矣,也可以哭着对自己的年轻船长说“我真的好害怕。”
“好害怕啊”脑中有无数道沉沉浮浮,轻轻缓缓的声音哭着。
年轻的船长皱着眉,他感觉自己被面前的海妖糊弄过去了,又觉得自己好像得到答案并且达到目的了,心情十分复杂。
但他的船宠在哭,他只知道这一点。
他对她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没有拥抱,没有宽慰,甚至没有一句“别害怕”。
更甚于这是一句不可能成立的话。
“好。”
我对着路飞说道。
原来海妖真的是幸运的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