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传说系列》江楼夜

5、梦之安魂曲 下 依然爱你，

　　那些早已对塞内卡不满的大贵族们纷纷揭竿而起，与深深敬爱贤王的民兵和王师在各地展开了激烈的撕杀。然而因为数量上的弱势，而且战略位置一直处于被围困的处境，王师虽得民心却仍旧败多于胜。

　　而我知道，我军屡战失利的最重要原因，其实是塞内卡自己的犹豫。

　　我每日看着他以异常平静的态度指挥着战局，终于明白了他的态度——他也许，根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取胜，因为他选择的策略虽都稳扎稳打，却明显地倾向于消极被动……我看见他的心灵深处，堆积的尽是疲惫和早已冷却的死灰。

　　他问我：“皇后，我这样并非贵族血统的人，真的值得众人如此付出么？”

　　“没有伊兰，我甚至不知道该为何战斗……即使胜利，我也知道，我再不会有那样专注的精神和向前的动力了……”

　　“大家如果知道他们的贤者竟是这样软弱的人，一定会非常失望吧……”他坐在王座上看着我，似乎因为椅背的冰冷而在微微颤抖——是寂寞吧。每一个王座，都是用鲜红的血液来漆饰的。而他的这一把，用的则是他一直以来最崇敬的圣王之血……

　　“皇后……你……是否应该考虑到更加爱你的他身边去？——毕竟明天，贵族联军就要攻到尼可尔理堡了——那已是王都最后的屏障。我甚至无法再护你安全，而他，会全心为你的幸福而战。”

　　他的话音平静落地，我则绞紧了自己交握的十指。

　　——原来他知道，他从来都知晓这一切，只是选择了长久的沉默。

　　“王，我只有一句话——我，以及您的子民们，一直都坚信您才是将引领我们摆脱身后黑暗、走向伟大兴盛的英雄。”我凝视着他，扬起唇角，然后行了跪拜之礼。

　　——我的王，您并不软弱。恰恰因为太过高洁，才会造成您此刻的迷茫。我知道您总会醒来，毕竟您有着那样成就了一个传说的伟大力量。

　　——我的王，如今的我，已不再是那个只懂等待幸福的稚嫩少女了。我有了责任，它让我坚强，让我也能为了珍惜的一切战斗——

　　走出大殿之前，我回过头，最后望了他一眼。我问：“我的王……能不能请您叫我一声克拉呢……？”

　　然，不出我所料，回答我的，仍旧只有自己请求的回音和紧随的沉默。

　　直到我等待到害怕，害怕到心灰欲走，他的声音才终究响起在了身后。

　　“伊兰……圣王他，也曾经一再要求我像最初相识时那样叫他的名字……然而我却因为诸多顾忌，到最后也没有回应他的要求……我不想对他不公平……你能，原谅我么……”

　　温热的液体顺着已经笑容僵硬的脸颊滑下，当打到衣领里时，已经被风吹成了刺骨的冰凉。

　　“谢谢。”我说。

　　谢谢你还愿意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没有欺骗我……

　　这样，就足够了。至少，你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我吧——？

　　入夜，跨上侍女牵来的纯白独角兽，我骑着它奔向了辽阔的星海深处——我要去赴一场演出，一场真正以自己为主角的，声势浩大的绽放。

　　飞翔在仍处对峙的叛军与王师上空，我俯视着战士们如海波般闪烁粼光的银亮盔甲，俯视着这苍茫的翠绿大地。我看到西斯英挺的身影策马立在他军队的最前方，看到他仰望我的眸子中满是讶异和思念。

　　我知道，他的身后有千万弓箭已经瞄准我，随时会破风杀来。

　　然而有什么可怕的呢？我有这片碧蓝的长空，有沾染了王之气息的烈风做伴。我爱我的王，更爱这片给了我有关他的美丽梦境的大地。

　　西斯、父亲……原谅我的冷酷。虽然我知道你们挑起这场血战并不都出于自己的欲望……甚至，这也许根本是我的错……但是我们的子民还需要他，需要塞内卡的智慧和温柔，这片土地才刚刚从魔神的手中复苏啊！

　　塞内卡，如果我的鲜血可以唤醒你的意志，我无悔。即使知道，也许我的父亲此刻也正在敌人的阵营中遥望着我。

　　所幸，我们的孩子，蓝斯，已经平安地来到了这世上——你会爱他的，对么？

　　——你会的吧。因为你是那么善良得冷酷啊……

　　对着我军战士，我高声：“我，克拉帝娜.恩维德，誓与我王，与我军战士同生共死！若叛徒的贪婪将再次吞没慈悲的正义，我愿第一个以鲜血再次播下两位帝国英雄给予的希望火种！”

　　我听见西斯阻止的嘶喊远远传来，我听见数十羽箭飞速袭来的破空之声——还在拔剑的间隙里，我望见了远处赶来的那一抹幽蓝——

　　塞内卡终究还是追来了……

　　——塞内卡，你与你的王并肩穿越生死，而我，也希望能与你共同战斗啊——

　　伊兰帝国203年春末，大贵族叛军与王师决战于尼可尔理堡，叛军首领西斯.玖尔在杀死射伤了皇后的属下后，与贤王塞内卡.亚特兰正面对决，战死。其后，原当朝首相、皇后克拉帝娜之父班狄斯.恩维德接掌叛军指挥权，率军继续战斗。于两军僵持时，重伤的皇后克拉帝娜.恩维德在贤王陪伴下重新站上了前线，含泪唱起《千年镇祭歌》，成功削弱了敌军战意而鼓舞了王师士气，叛乱于是被顺利镇压。叛乱军主力在王师的猛烈攻击下溃败而逃。

　　此后，各地残余乱党也相继被贤王以利落的手段迅速打垮。班狄斯.恩维德等主要策反人均被处以死刑。其中，由于皇后本人的要求，班狄斯是由她自己亲自献上毒酒处决。

　　~尾声~

　　平旷的园子里，遍开着幽蓝的碧海之兰，微风过，它们便摇曳如阵阵波涛，清芳涌动。

　　粉发如樱的秀丽女子倚在长藤椅上，笑容安静温婉。

　　忽地，她身后花丛轻响，于是她欣喜地回头——

　　那个柔发如海的白袍身影消瘦高挑，金色王冠上苍蓝的宝石有着耀眼的光辉，让他隐约中想起了年少时见过的圣王……

　　“塞内卡……你爱他，就像我爱你，对吧……”她对着阳光眯起双眸，宝石蓝的眼中清澄一片。

　　“母后，您说什么？”蓝发的蓝眸少年来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克拉帝娜笑了，依旧是少女摸样的面容，眸中却透出了心灵的苍老疲惫：是啊，这不是他，塞内卡，她的王……早就已经回到神身边去了……

　　“不，没什么，我亲爱的蓝斯……蓝斯，你还记得你父王离去前叮嘱过你什么么？”

　　“是的，母后。”年轻的帝王答道，“他要我谨记我帝国的荣耀，做一位像圣王一样高贵而果敢，并且慈悲的王。”

　　“你会做到的吧？——即使我无法看见。你已经成长成如此优秀的男子，足以成为我的骄傲……”

　　“不！母后……！”

　　“别激动，蓝斯，你我都了解，这一天是无法逃避的——没有爱人的世界，太寂寞了啊……”

　　“母后……”

　　“为什么哭呢？你看，我亲爱的蓝斯，今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啊……来为我唱歌吧，我很久没有听你唱了。——就唱《千年镇祭歌》吧，那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曲子呢，所以，在最初遇见你父王时，即使不应景，我也还是在唱这曲祭歌呢。呵呵……”

　　“……好……”

　　……
　　或可伴随君王 ，征战四方
　　或可赢取天下 ，再任之错失股掌
　　吾为吾王殉难千回
　　而后重生圣门 判决敌人之罪
　　或身披朝圣之衣
　　只存一份忠诚 一个信念

　　依然爱你
　　依然想你
　　……
　　而最终的永恒迟迟未至
　　直到
　　你爱我。

　　史记：

　　伊兰帝国298年，亚特兰一世塞内卡王因病逝世，享年524岁，世称贤王，登基于伊兰108年。他曾经是开国圣王的座旁贤者，两人被世人并称为“银蓝双壁”，同是伊兰帝国的最初缔造者。登基后，他在皇后克拉帝娜.恩维德的辅佐下平定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内乱，并尽毕生之力缔造了伊兰建国以来的第一个盛世。他的姓氏最终成为帝国的国姓，千百年后，这个神秘大陆上的帝国在外族人的传说中被称为＂亚特兰帝斯＂。

　　魔神战争以来到帝国之初这段关于圣、贤二王的传说，被世人称为“银蓝传说”。

　　伊兰帝国377年，帝国第一任皇后：贤后克拉帝娜.恩维德仙逝，享年526岁。她于257岁时成为亚特兰一世之妻，是帝国史上最为宁静美丽的皇后，更是为追寻信念用灵魂歌唱了一生的歌姬。她将所有的虔诚给予了自己的王，始终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前行。在生命的最后近百年里，她更引导初登基的第三代帝王——威王蓝斯.亚特兰为接下来数千年治世的出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亚特兰这一姓氏能够在精灵大陆上维持了长达数百万年的统治，她的存在是不可忽略的。

　　有野史记，亚特兰一世是圣王伊兰.玖尔终生的唯一爱人，青年病逝也是因为过于思念圣王终日寡欢所致。而克拉帝娜.恩维德心里虽然清楚这一点，却依然为了帝国的长久安宁，在玖尔族的反扑中毅然将自己的父亲班狄斯及深爱自己的西斯送入了失败和死亡的深渊，实为当之无愧的帝国女神。她对贤王以及自己责任的忠贞，对于爱情的执着，是帝国之初、独立于圣贤两王银蓝传说之外的另一曲永恒不灭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