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琴酒的番外》疾风过岭

3、《琴酒陷入暗恋旋涡》第52章延伸和修改

　　琴酒站在墓碑前，肩上的银色长发被风轻轻拂起。

　　碑刻上那个名字，读起来实在有些陌生，甚至连这个名字也根本不是本名。

　　如果刻“伏特加”这个代号……

　　琴酒想象了一下。
　　啧……很难说哪种选择更地狱，总之都很像个笑话。

　　站了半晌，最后，琴酒点了一根烟搁在了墓碑顶上的凹槽里，转身离开。

　　烟头缓慢地燃烧，没几秒，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就暗了下去。
　　一阵风起，撩过墓园的树梢草尖，那支烟被吹得在凹槽里雀跃地滚动几圈，暗下去火星在风口下“嗤”得一下重新点亮，火光瞬间往上窜了一截，留下一段黑色灰烬，那灰烬又在风中渐渐散去。

　　琴酒拉上车门。
　　布拉莫斯听到关门声，瞬间回神，先抬手搓了搓脸，然后才偏头看向副驾驶的琴酒。

　　琴酒直接无视了布拉莫斯，只是沉默着从储物箱里重新摸出一盒烟，撕开，捏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叼在嘴边，然后降下车窗，伸手把安全带扣上，这才吩咐了句：“走吧。”
　　“哦哦。”布拉莫斯拉起手刹。

　　开出去半晌，布拉莫斯觉得气氛实在有些寂静，于是也不管琴酒是不是想聊天，随口玩笑道：“大哥，以前伏特加开车，你好像不系安全带？”
　　琴酒叼着烟，手肘搭在车窗边上，目视前方。

　　布拉莫斯瞥了一眼琴酒，也不知道琴酒在想什么，似乎没听见他在说话一样。

　　又过了几分钟，琴酒把夹着烟的手探出车窗外，问了句：“伏特加，是不是有个来往密切的女人？”
　　“啊？”
　　琴酒偏头看向布拉莫斯，压了压眉尖，看上去神色不愉：“你认识吗？”
　　“大哥你怎么知道？”
　　“墓前有一朵白花，难不成是你放的？”
　　“哦……”布拉莫斯想了想，“以前经常去的酒吧，那位老板确实向我打听过伏特加的近况，我没细说。”

　　琴酒没应声。
　　布拉莫斯一边开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琴酒，又问：“要去查查吗？”

　　“手头的事办完再说。”琴酒把烟头丢出窗外，偏头看向窗外，他仿佛后脑勺长了眼，又问了句，“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没什么事了。就是……大哥，林沐这件事，是不是还挺棘手的？”

　　琴酒顿了一下，道：“想说什么？”
　　“那什么……大哥，我不是要多管闲事，就是我们现在刚站稳脚跟，这个事还是挺重要的，是吧？”布拉莫斯看了一眼后视镜，见琴酒没什么情绪，才继续道，“就是……现在和以前还是不一样，上面给您的资源实在有限。要是您觉得难办，我可以帮您去劝劝林沐。”

　　“你？”琴酒扭过头。

　　“就是……就是……林沐性格挺吃软不吃硬的……”布拉莫斯对上琴酒视线，瞬间浑身一凛，话锋一转道，“这是我的揣测，我不知道对不对，就是都可以试试嘛……不然我们在那位跟前，实在说不上话，对吧，大哥？”
　　“这也是拉拢林沐嘛，她又不笨，要是认清形势，再好不过。”
　　说着，布拉莫斯轻咳一声，“她现在的状态，我分析，不就是那什么……因爱生恨嘛，其实也不是不能劝……”

　　琴酒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
　　见此，布拉莫斯瞬间闭上了嘴，安静开车了。

　　*

　　琴酒轻轻推上房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看清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那个瘦削的影子。

　　此时明明是白天，但是这间房却始终没有任何光亮，所有的窗帘都拉了起来，也没有人开灯，甚至因为长时间缺少光照，琴酒一走进这间房就嗅到一股阴湿发霉的味道。

　　琴酒走过客厅，手指在路过的餐桌上划了一道，低头看一眼指腹，琴酒蹙了下眉，然后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里摆放的所有家具上都蒙了一层薄灰，好像完全没有住人的模样，餐桌上午饭，一口都没动过，已经完全冷掉了。

　　琴酒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餐厅正对面的小房间的门开了一条小缝，那个身影就藏在这里。
　　越接近那道门，他的脚步越缓，越轻，走到门口，他却并没有径直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视线透过那条罅隙观察了好一会，才抬手，将整扇门慢慢推开。

　　那个身影背对着房门躺在地板上，四肢蜷缩成一团，她身上宽大的条纹病号服松松垮垮没有样式，只是胡乱将身体包裹了起来，就算叫它“裹尸布”也犹不为过。
　　林沐原本就是一副身量未足的样子，由此，显得她更加瘦削了，整个人薄得好像一张纸，就那样安静地、轻轻地贴在地面上。
　　原本乌黑亮丽的黑色长发，现今凌乱地散落在地，发尾枯槁，完全失去光泽。

　　像是感觉到有人进来，林沐手指蜷了一下，接着身体动了动，脚腕上的铁链随着动作伴奏出“叮叮叮”的声响。

　　琴酒走到林沐身前，没有蹲下，也没有俯身，只是微微低下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

　　林沐睁开眼睛，对上了来自头顶的琴酒的视线。
　　最开始，她好像是没认出来人，过了半晌，双眼才带上了一丝神采，然后她抬手扶上身侧的墙壁，缓缓站起身。

　　很久没见，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两人心照不宣，所以，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琴酒只是和林沐对视几秒，就将手里的袋子直接丢在林沐脚下，施舍一般，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吐出一句：“衣服。”

　　纸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突兀地打破室内一切寂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瞬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林沐垂眸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再费力蹲下去把东西捡起来，迟缓地想了几秒，林沐又扶着墙缓缓俯下身，把东西捡起来，打开，从里面翻出来一条白裙子，很简约的棉布裙，没有花纹，没有蕾丝，甚至裙摆都没有多余的褶皱。
　　又一块裹尸布。

　　林沐面上没什么表情，为了省力，她也是很小幅度地耸了耸肩，最后从已经劈了的嗓子里冒出一句：“谢了。”

　　琴酒审视着林沐的表情，始终没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于是，一句话脱口而出：“不试试吗？”
　　话音未落，琴酒回过味来，一边觉得这句问话有些无厘头，一边又觉得他来之前，心下隐隐这么期待过。
　　期待林沐能对这一切表现出一些什么。

　　林沐闻言，缓缓抬起脑袋，动作缓慢到有些机械感，似乎再凑近点，就可以听到脊椎的骨节像齿轮一样咯吱咯吱的咬合声。
　　鬓边垂落的几缕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直到她完全仰起头望过来，琴酒也只能从发丝间模糊地看到她的面庞。

　　林沐似是弯起唇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把裙子从袋子里拿出来。

　　林沐脱了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避讳，琴酒也没有回避，双眼视线甚至一刻不放地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巡视领地一般。

　　门外的井川看到监控中的这一幕，先是轻咳了一声，接着一片绯红从耳垂爬到脸庞，最后，她摁灭了屏幕，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门里铁链的“叮当”声过了很久才停下来。

　　琴酒捡起地上的风衣披在自己肩上，然后终于愿意屈尊俯身，顺着墙靠下，和林沐并排坐在地板上。

　　琴酒点燃一根烟，仰头抽了几口，偏头看向身侧闭着眼的林沐，问：“要么？”

　　林沐睁眼，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烟，顿了几秒，又抬眸和他对上视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她伸手，从琴酒手里把那根烟接了过来。
　　深深吸了一口，再长长呼出。

　　琴酒看着林沐抽烟的样子，不觉又问了句：“饭，不合胃口？”

　　林沐低下头，将夹着烟的手轻轻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听到琴酒的问话，林沐忽然笑了几声，带着几分讥讽，然后抬头，又将烟叼在唇边，咬着过滤嘴，说：“睡过之后，你脾气是好一点，要什么给什么，哈？”
　　顿了一下，林沐盯着琴酒微微蹙起的眉，不知轻重地又笑道，“这算什么？缠绵后的温存？做一次，就能刷新出来？”

　　琴酒盯了林沐，最后扭过头看向前方，不可置否道：“是啊。”
　　“那你能经常来吗？”
　　“看心情。”
　　“那你什么时候有心情？”
　　“你说呢？”
　　“哦……那算了。我没兴趣支持你‘未竟的事业’。”

　　琴酒不欲多言，两人也确实没什么别的好聊，一支烟抽完，他扣上衣领的纽扣，将卷到手肘的袖口放下来，然后站起身，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个玻璃瓶递给林沐。

　　林沐挑了挑眉，并不意外，她将玻璃瓶举到眼前，双眼眯起看向瓶底那一根光亮微弱的银色丝线，哼笑一声，讽刺道：“井川还挺有能耐。小看她了。”

　　琴酒神色淡淡，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句：“考虑的怎么样？”

　　听到这句，林沐立即垂着脑袋，又躺回地板上，回到精神萎靡的状态，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琴酒：“可以滚了。”

　　琴酒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却并不生气，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刚才的愉悦还在持续，又像是终于看到了他心下隐隐期待的反应。
　　最后，他将风衣搭在小臂上，将手里剩下的半包烟放在了地上，走了。

　　才走出这间小黑屋的大门，台阶上的井川听到声，立即站起来，将大门再次锁好，静静地跟在了琴酒身后。

　　走了几步，井川还是没忍住，问了琴酒一句：“这样，不会坏事吗？”

　　琴酒一边往外走，手里一边正把玩着那枚银质打火机，盖子弹开和合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听到问题，他才从自己的思维中分出一点注意力，扭头瞥了一眼井川：“坏事？”

　　井川点头：“你这样……她不是更生气了吗？不会拖慢任务进度吗？”
　　琴酒大拇指合上打火机盖，仰头想了几秒，最后却带着嘲讽的笑，话锋一转道：“好看吗？”

　　他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

　　井川瞬间抬头：“什么？”
　　“我说，监控视频，看得还尽兴吗？”说着，琴酒还刻意压低声音，往井川耳边凑了凑。

　　井川先是浑身一凛，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接着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些旖旎的画面，耳根瞬间红透了，最后，她才又惊惧又羞赧地结结巴巴：“从脱衣服……就没看了。”

　　半天没听到回应，等她再抬头，琴酒却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井川连忙又追上去解释，琴酒却淡淡打断她，讲了一句：“看就看吧，只是你向上汇报之后，把那段删了，别让我以后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传闻……”
　　说着，琴酒瞥了一眼井川，像是警告。

　　收到琴酒的视线，井川瞬间站直，即使这人根本不是她的上司，她却依旧不由自主地应了一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