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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欢聚 新酒初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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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建十三年,祁国国都上京郊外的一条官道上,两匹骏马亟亟往城门奔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面容,就只见蓝白二色背影远去,和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谈话声:“老四啊,你去游历可有两年没回来了,母妃想念你得紧,哦对了,南枝也在等你呢,就在揽月楼,跟小九一起。”“嗯,这次回来应该就不会再走了。”“哎,我说你在江湖行走这么久怎么就没沾上一点江湖儿女的豪爽气质呐,还是那么清清冷冷的。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祁国自百年前称雄北方后,朝廷便施行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的政令以发展生产,当今宣帝更是先后颁布了《工律》、《田律》、《金布律》等等,如今的祁国国力雄厚,而冶炼技术更是乾渊大陆上的翘楚,这一优势使得祁国军事力量在五大国中拔得头筹。
上京的前身是晋元王朝的帝都,百年前,晋元国内爆发史无前例的诸侯之乱,历时七载的战争随着晋元三十六州,被祁,韶,吴,淳嘉,华五姓诸侯王瓜分而结束。百年后的上京早已寻不到战争的痕迹,当年祁圣武帝在原宫城和皇城的基础上,扩建的外郭城如今已颇具规模,东西两市店铺林立,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上京最为繁华的街道当属正阳大街,这里云集了京城最有名的秦楼楚馆、食肆酒司。揽月楼便是蜚声整个祁国的酒楼之一。
说到揽月楼不得不提揽月双绝-----“揽月无欢酒,醉杀瓮泊秋”的无欢酒及“上京游侠多少年,千金不换美细腰”的酒娘细腰。初见细腰的人,没有觉得惊艳的,复看之下,又觉得她自有风流婉转。细腰只酿一种酒,无欢,且皆随性为之。曾经有友人问她为何只酿无欢,细腰笑道:“茕茕一生,谁见春风几度?世间千情百感,终归无欢。”没有人知道细腰是哪里人,只知三年前的一天,揽月楼开始卖无欢酒,细腰这才走进人们的视线,当然并不是人人都有幸见到大名鼎鼎的细腰女,京城百姓说要有“眼缘”。
揽月楼,眠月阁。一个白衣男子正和一个粉裳女子说着什么,惹得女子玉面微红杏眼轻垂,真真人比花娇。粉裳女子旁坐着一个玄衣女子,两尺青丝如瀑,光华流转。一只纤长圆润的手执起白玉杯缓缓凑到离唇鼻三寸左右的地方,旋即轻晃几下。玄衣女子半合美目,深深嗅了嗅空气中浮动的细微气味,随即露出满意的微笑。那白衣男子和粉裳女子早在玄衣女子执杯的时候便停止了谈话,专注地欣赏着。
见她微笑,白衣男子便调侃道:“也只有你们这些女儿家才会这样喝酒,真真失了喝酒的气势。”
玄衣女子但笑不语,粉裳女子见状亦笑道:“忻可真是大俗人,都道品茶最是养气,殊不知品酒亦有大大的学问。佛家有语:人间四苦——贪嗔痴、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细腰这酒里,可是大大的包涵了世间人情滋味呀,所以说这无欢酒含‘韵’,你可曾品出来?”
“哦?那忻今儿可受教了。”白衣男子先是起身向两位女子作了一揖,紧接着凑到粉裳女子耳边说道:“只是不知柳太傅的千金对饮酒造诣颇深呐。”说罢不等粉裳女子挥拳便跳到对面坐下。
见二人闹够,玄衣女子开口道:“细腰这点小本事可上不得台面儿,人人都知允文允武的忻公子和惊才绝艳的南枝小姐才是上京城里真真的妙人儿呐。”
唤忻公子的白衣男子道:“细腰姑娘有所不知,放眼这上京城,最是出众的公子哥,还非得我那天上人间无人能出其右的四哥莫属。只是他早在两年前出去游历了,要不是老爷子发下话,说不定他还不回来呢。”
细腰闻言亦颇觉好奇,想她来上京三年有余,什么样的世家子弟没有打过交道,除了闻忻和顾长丰入的眼外,其他的人感觉都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但现在居然有让闻忻如此称道的人物。“听忻公子这么一说,细腰倒真想认识这样一个人物。只是……”
“呵呵,难得细腰姑娘对一个男子如此感兴趣啊。今日忻定让姑娘达成所愿。不过若到时候你和四哥相谈甚趣,甚至相逢恨晚的话,可要仔细有人掉辛酸泪喽。”说罢,闻忻瞟了瞟柳南枝然后朝细腰挤了挤眼。细腰会意:“如此,倒是细腰逾越了,只是也得考量考量他是否配得上柳三小姐呀。”
一旁的柳三小姐南枝明白被那两人摆了一道,虽觉尴尬,心下却也甜蜜,只得嗔道:“四哥都两年没回来了,说不定他已经遇到了中意的姑娘,再说,我和他情同兄妹,哪是你们想得那样。”
“哦?不是吗?那你说话怎么底气不足,醉了么?还是心虚呀?四嫂?”闻忻将“四嫂”二字咬得甚重。
“我就知道你没个正经,看来,也是是时候替你找个媳妇好让你收收心了。”柳南枝语重心长地说道。
“别啊,我可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们女人很麻烦的,我可不想没事找事啊。”闻忻叫屈,要他娶一个甚至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回去,他宁可被他家老爷子发配边疆。待他正欲说什么,门口来了个仆役报:“姑娘,两位客人等的人到了。”话音刚落,一浑厚的男声随即响起:“南枝啊,我好不容易把老四给铐过来了,你打算怎么谢我呢?”进门的同样是个白衣男子,他戏谑地朝柳南枝说道。
“二哥,你可来啦,四哥呢?”闻忻问道。
“怎么两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急性子。”一蓝衫男子边说边跨进门。见那人果然是自己心念念的亲哥,闻忻激动地上前与之拥抱,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聊解‘相思意’了。
“你回来了我也好沾沾仙气,免得又有人骂我俗了。”
祁闻萧好笑地看着他,虽说常年在外,但似乎一点也不影响他与自己亲厚。
“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名满京城的忻公子俗啊,若是女子这还不得被全京城的夫人小姐群起而攻之,若是男子恐怕今儿过后就得好好思量思量怎么娶到媳妇了。”
“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四哥回来了,这全京城的闺阁女子哪个不是翘首以盼啊,只怕我的画像早就被束之高阁了。看来我得赶紧找个美娇娘,先盖上我闻忻的私印。哎,二哥你倒好,下月就大婚了吧。”闻忻懊恼地说道。
“你这小子,懊恼个什么劲儿,别以为二哥我不知道,那翠云楼的红绡和绿翘你可是宝贝的紧,别说她们不是你的红粉知己啊。”
“难怪,难怪。”柳南枝适时地插进话,见众人均不解地看向自己,柳南枝俏皮地笑说道:“有一回啊,某人说要到西郊明月湖泛舟,我央了好久都没答应带我去,还说什么一群公子哥儿一起饮酒作乐,我一闺阁女儿家去了成何体统。后来呀,我就同户部尚书的千金一起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原来人家是有二美相伴,抚琴弄箫好不快活呢。”
闻言,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碍于某人隐忍怒气的黑脸,只好含蓄而不失气质风度地笑。细腰看闻忻似是憋屈地难受,便说道:“也难怪忻公子这样的,细腰听闻翠云楼的两大花魁实在是花楼奇女子,非但貌美如画,才气更是出众,不知多少王孙公子、世家子弟倾慕之,但是人家恁是没有勾栏女子的俗媚,引为知己的均是一等一的风流才俊。”
此话一出,闻忻脸色终于恢复如常。“先别说这些啦,今儿可是为四哥洗尘,细腰早备好了无欢,我们可要来个不醉不归才当得起如此款待呀。”众人皆允,正是:新酒初醅满堂香,旧客还归共尽觞。醉来细数当年事,瓮城花开仍未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