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引之锦瑟记》柳南枝

2、一、童趣 逍遥山中不

　　承建十一年，凇雾山，秭归林。一个青衣孩童窜于松林间，由一棵树跳向另一棵并时时发出铃儿般清脆的笑声。细看之下，那孩童约摸十一二岁光景，端的是修眉星目，清俊出尘，似那嬉戏的仙童教人移不开眼。如果忽略那不合时宜传出的爆呵声，倒真会让人误以为到了神仙府邸。
　　“你这臭丫头、死丫头，快把我的洌泉还来，不然罚你到凌云峰面壁去，听到没有？”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停站在一个翠松上，略为气喘地朝坐在一丈外的孩童说道。
　　“哼，臭老头，死老头，你要是敢把我弄上凌云峰，我便让清娘砸了碧沉阁的酒，叫你喝西北风去。”青衣孩童不屑道。
　　“你你……你这个孽徒哇，我天清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混世魔王了。只要你把酒还我，我不罚你了成不？”原来老人正是凇雾门大宗主天清老人。
　　“哼，少来了，这凇雾山有谁不知道你天清老儿最是睚眦必报的，被你骗了一回，我可不认为还会上当。况且，这洌泉可是我央了清娘好久，她才答应酿的，就这么一坛，结果被你这老不羞趁我练功不注意偷了去，如今还涎皮赖脸地来跟我要。”
　　被这么义正辞严地指正，天清倒不觉羞赧，还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小娃娃，学什么不好，偏要跟我这老人家抢酒喝，若你爹娘知道了非揍得你屁股开花不可。”
　　“你还好意思说，我从秦嬷嬷那里听来的，说我喝过的奶水里面有不少被你加了料的。说起来我会饮酒还不是拜你所赐。”青衣孩童白了天清一道眼刀。
　　“呃……你这小娃娃就不能给老人家我留一些颜面么，干嘛这样一语中的啊。”天清嘀咕道。他本来还打算一雪前耻的，却不料反被整得更惨。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呐。不过，威逼不成，看来还得利诱了。天清噼里啪啦在心里拨着小算盘。而另一边，青衣孩童显然对挑起老头的怒火失了兴致，她侧卧在一处斜张的树杈上，用掌风震碎了封印酒坛的红泥，潇洒地往嘴里送酒。
　　这边厢，天清也有了主意，正得意地笑着，忽闻一股清冽的酒香，心下暗道不好。却也堆起满脸皱纹，扯出一抹讨好的笑。“乖徒儿啊，师傅与你商量个事成不？你放百八十个心，这绝对是顶好不过的事儿。”
　　青衣孩童送往嘴边的手顿了顿，瞟了一眼蹲在近旁树上的老头，尔后继续喝酒。
　　天清收到“说下去”的眼神，立刻兴奋起来：“我就知道你感兴趣。嘿嘿，小老儿知你一直想要《玄机诀》。也不是我小气不让你学，可是那玩意现在还不到让你学的时候，再说也没啥好学的，你还有好多事情没经历，学了也不顶用。哎，你别急着灌酒啊，我是说真的，要不我给你《毒经》好了，反正你这么缺德，也不在乎我帮你添把火。喏，给你……”天清说罢，恋恋不舍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抛给青衣孩童，再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手里的酒坛。青衣孩童确认似地翻了翻那本《毒经》，然后把空了一半的酒坛扔给天清，旋身飞出树林。
　　天清捧着那半坛子酒，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尔后漏出一抹满足地笑嗟叹：“真是不枉我送出一本《毒经》呐，清娘不愧是玉手酒仙，啧啧，好酒，真是好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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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子清，你给我滚出来。”一声尖锐的女声朝药房咆哮而来，正在杵药的青衫女孩不自觉地抖了抖。只听“嘭”的一声，历史颇为悠久的门又一次被卸了下来。青衫女孩努力把嘴角往上扯开，露出一脸无辜的笑，看向提剑立在门口的女子“好清娘，你哪里不舒服了么，清清方才配成了一种驻颜美肤的小丸子，正想送到你那儿去呢，好巧哦，你都来了，嘿嘿就省得我再跑啦，你那碧沉阁挺远的。”说罢继续干笑。
　　名唤清娘的女子拉过门口的长凳坐下，有意无意把玩着剑穗儿，方才说道：“说完了？你说完就换我说了。你最好给我一字一句听清楚了。我问你，我家雪儿怎么了？”
　　闻言，洛子清险些挂不住笑脸。“呃……好清娘，雪儿怎么了吗？清清也好些天没见到她啦，挺想她的，不要我马上去看看她呀。”
　　“我可不信你这小黄鼠狼会这么好心，再说，你敢发誓这些天没见过我家雪儿？先说好用你未来夫君发誓。”
　　“哼，每次都来这套。”洛子清无比鄙视地叽咕道。当然这样的口气只能在心底用的。
　　“快块从实招来，姑奶奶会看在你帮我整天清老儿的份上赏你个‘全尸’的。”清娘无比宽容的利诱。
　　“不……要……啊，不要把清清扔到万蚁池啊。清清，呃，清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洛子清声泪俱下地求饶道。只因天不怕地不怕的淞雾山山大王对风靡整个淞雾山的养生蚁疗谈之色变，遑论躺在万蚁池中享受养生乐趣了。按照她的说法：宁跳绝尘崖，不入万蚁池。
　　清娘正是狠准快地踩住了洛子清这条小蛇的七寸，才让那滑头在她面前永无翻身之日。“那你赶紧招来，拣重点。”
　　“是……呃……清清那天去找清娘玩，可是找遍整个碧沉阁都没找着，就在我准备回屋的时候，就看见雪儿从追风亭出来。想必雪儿也是感觉到没有伙伴我是如此的寂寞，于是它就主动跑来蹭我，我们两个一拍即合，两小无猜，三言两语就一起回屋玩了起来。”
　　“那你是如何玩的呢？雪儿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与人亲近的。”清娘危险地微眯起眼，好心解释道。
　　“就是因为它太不配合了嘛，万般无奈之下我就只好给它服了一点‘浮生散’。”洛子清颇觉委屈地说道。
　　而清娘在听到‘浮生散’三个字时，便已觉得体内血气翻涌，大有破腔而出的气势。她在心中默念了数遍‘清心诀’，方才克制住暴打洛子清的念头，却依旧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知常人服了‘浮生散’多久才能行动自如？”
　　子卿闻言略思索片刻，尔后不无自豪地回道：“最近一次是给老头那边的六顺服了，据说他整整一十三天没有下过床，好像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清娘只觉得火气越烧越旺：“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雪儿只是一只尚未成年的雪狸！”
　　“呃……人家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喽，再说‘浮生散’乃清清毕生之杰作，绝不会落下任何后遗之症，等药效过了，雪儿自然又会活蹦乱跳啦。”子卿自信地保证。
　　清娘忽然可悲地觉得同某一种人说话好比鸡同鸭讲。“我现在不得不大大地佩服天清老儿了，他居然有本事把你教到这种水平。我呢也没精力和你胡搅蛮缠下去了。为了弥补你的过失，明儿个你给我下趟山到京城翠云阁，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叫若兰德姑娘。”说罢便从袖中摸出一张簪花签递到洛子清手中。
　　“可是，老头从来不让清清下山呢。”洛子清面露难色说道。
　　“少来，别以为老娘我不知道，你自六岁配出‘浮生散’一直到如今，这七年当中下山共计一百九十三次，花费七十六万两白银，买回四十四件绣品，以及金钗、步瑶、手镯、胭脂、香袋、佩环、折扇若干，当然其中有大部分是送给了淞雾山的男女老幼。其他的诸如蛐蛐、蝈蝈、斗鸡等等等等都进了咱淞雾山的门，还要不要我再说得明白一些，或者你还有补充？”
　　“呵呵，不，不用了。清娘您可真真神眼呐，明儿清清定当亲手将信送到。嘻嘻，好清娘，清清饿了呢，你给我做翡翠丸子好么？”
　　“我说你怎么还跟个小娃娃一样老爱撒娇耍赖皮呢？再两年你及笈下山后，千万不要自报家门说你打淞雾山出来的。否则，不是你被笑死，就是咱淞雾山百年清誉遭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