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红罗小传（下） 那些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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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
六岁的时候想不明白为何父母要把她抛弃在倒塌的废墟之中，也不明白为何师父要把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又脏又丑的小乞丐捡回来；十岁的时候想不明白为何师弟们见到她总是脸红得像极了天边的火烧云，想不通什么时候开始她一低头就可以看见胸口的两团白玉般的山丘；十六岁出了江湖，不明白为何人们要为她取一些奇奇怪怪的不怀好意的名字，也不明白为何无论她怎样努力，走到哪里都是独身一人。
人生当中不知道为何的，想不明白的事情如此之多，但是，人却有这样一种本能，他们能在诸多困惑自己的事情当中，走向不太偏远的那条不正不斜的路。
就像这次，红罗靠着墙，四肢慢慢的恢复知觉，麻木感渐渐褪去，头脑却一片澄清。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那少年的干净的侧脸，耳边不断回荡着他的话：“尽管来就是……尽管来就是……”，声音渐渐缥缈起来，连自己的心跳也微不可闻，接着一阵头晕目眩……有人在她身边吼叫：
“妖女！妖女！……红罗！”红罗晃地回过神来，张大着两眼望着怒气冲天的赵莲芝。
赵莲芝眯着眼，：“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红罗没有正眼瞧她，她向着门口的方向张望着，露出一勾意味深长的销魂的浅笑，问道：“莲芝妹妹，你可知道你为何惨败给我？”
赵莲芝红着眼睛指责道：“还不都是你这个妖女干的好事！尽爱勾引别人的丈夫！”
“天下人都怪我红罗到处勾引男人，可是一个人哪唱得出好戏来？怎地不怪那些男人生来薄情寡义喜新厌旧，抛弃了家妻不说，还寡廉少耻地跟着我跑……”
“你这是狡辩！”
红罗斜了她一眼，又道：“世人不公，为何他们男子有多位红颜知己就叫做风流俊杰，我一个女子还没跟过一个男人就被当作□□□□？”
赵莲芝语结，支吾了半天才道：“那是你自己行为不检……得个臭名也怨不得谁！”
红罗道：“怨？我才没有怨过……怨恨是女人的毒药，只会让我变得又老又丑……”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吗？”
红罗笑道：“那是因为，今天我彻底否定了我自己的想法，男人……也不全是这样……”
“哦？”
红罗叹气道：“这个世界上，男人遍地都是，女人挨户都有。那些年轻的英俊却没有家世的男人，大都被有眼光的师父看中，从小和师父的女儿，自己的小师妹培养感情，长大了做个如意的上门女婿；那些年轻的英俊的有家世的男人，都和江湖上的花花蝴蝶纠缠不休，爱拈花惹草，胡天胡地乱搞关系；那些年轻的英俊的有家世的又不风流的男人，大多都被某些有先见的女人套牢，死都不肯让出一步；那些年轻的英俊的有家世的不风流又还没有成家的男人……”
赵莲芝道：“怎样……快说啊！”
红罗道：“都是断袖！”
“……”
“以上的经验只透露给我一个信息……”
赵莲芝道：“什么？”
红罗但笑不语，缓缓的用手撑起了身子，靠着墙摇摇晃晃地站立了起来。
赵莲芝惊道：“你……什么时候能动的?”
“什么时候？大概就是我和你谈男人的时候吧……”说着慢慢的喘了两口气，抬起头，向赵莲芝走去。
“你……你想要干什么？”
红罗又笑开了：“什么也不想干，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在那人的身上下的药粉就是和我身上相同的追踪药吧？”
赵莲芝别过脸不说话。
红罗伸手向她的胸衣探去，动作轻柔，边说：“莲芝妹妹，你说我们两个总玩这种追来追去的游戏多么无趣啊？这样，我和你做个交易，你若是帮了我这次，我便叫你那位情哥哥断了对我的想念，如何?”
赵莲芝气道：“哪里用得着你来了断！我和那风流鬼早已了断！”过会儿又说：“不过……若叫他回头来求我，到时我再把他轰出门去，这样才能狠狠的出了我这口恶气！”
“不错！这口恶气非出不可！所以……莲芝妹妹只要把那追踪的方法告诉我，我们就各取各的，互不相欠，怎样？”
赵莲芝道：“此话当真？你……没有什么阴谋吧？”
“瞧妹妹说的……我哪里有什么阴谋，呵呵……呵呵……”
“那好吧，我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你拿去吧。”
“什么东西？”
“‘不追’，只要你想找的人在一里之内，它必定会有所反应。”
“什么反应？”
“发热啊，发亮什么的，总之不太固定。”
红罗把玉放在手里把玩，道：“你们无涧谷的东西貌似不怎么靠得住呢！”
赵莲芝白了她一眼道：“你要不要，不要就请便！”
“妹妹不要生气嘛，姐姐我这就先收下妹妹的这份心意了！”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赵莲芝忙问道：“你要干吗去?”
“干吗去？难道妹妹看不出来么？”
“看不出来什么东西？难道是刚刚那个光头……”
红罗笑着打断她道：“看到他后我总有一个预感……”
“嗯？”
“好像在说，不和他来那么一段……”红罗又笑了：
“实在是太可惜了！”
有人说男人都是冲动的，这个我不得不承认。
——但是，绝对比不了这个女人，红罗。
她追了他几天几夜，终于在某颗大树下发现了这人熟睡的身影。安静的躺在树下，一丝不动，毫无存在感。
难怪找他这么费力。
红罗靠着大树蹲坐下来，推了推身边人。
“喂，不要睡了，我有事情要说。”
少年挥了挥手臂，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红罗道：“你是谁？”
“我？”
“嗯。”
少年道：“楼……”
一个哈欠……
“楼什么？”红罗追问。
“楼，楼……秋白。”
红罗道：“楼秋白？”
他转身继续睡。
红罗跟着转了过去，问道：“你可娶亲？可有婚配？”
“尚未……”
“那你……断袖？”
少年睁大了眼睛道：“断袖？大概……”他摇头。
“你可有喜欢的女子？”
摇头。
“我们成亲吧！”
“……啊？”
“我们成亲吧。”
“……”
“你这次要去哪里？”
少年想了想，道：“卧龙山庄。”
“我们一起去，之后就去成亲，怎样？”
“……好是好，不过……”
“就这样说定了，你先睡，明早叫你。”
“……”
十少虽然很懒，但是“成亲”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他知道“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但是睡觉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在这场对决中，十少选择了后者，他坚毅的睡了下去并且极度安眠的一觉到天明。
等到他睡醒的时候，红罗正在梳洗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马匹，身边的火架上还留着一整只滴着黄油的烤兔。
顿时饥肠辘辘。
“肚子饿的话，那边有兔子。”红罗背对着他，边刷马边说。
“哦。”
十少整了整衣衫，起身去取兔子。
红罗又道：“我们大概几日能到卧龙山庄？”
十少咬着兔子，摇头。
红罗叹气道：“骑马的话，大概三日就可以了。”
又问：“我们去哪里成亲好呢？”
十少被兔肉噎住，表情痛苦。
红罗道：“反正你也没意见，我们随便找间屋子吧！”
“……”
“吃完了么？”
“嗯。那个……”
红罗转过头：“什么？”
“那个，我见过你么？”
红罗道：“嗯，几天前我们坐在一起吃面。”
“后来呢？”
“后来我想和你成亲，所以就追过来了。”
“还有么？”
“我们说好要去成亲，所以我和你一道去卧龙山庄。还有什么要问的？”
十少望着天道：“好像没了。”
红罗道：“错，你忘了问一个最重要的事！”
“什么？”
“你忘了问我的名字。”
“哦，那请问尊姓大名？”
红罗娇声道：“不敢不敢，小女子红罗，楼公子这厢有礼了。”
十少一个寒战，突然寒意上身。
三日之后，同样寒意袭上了卧龙山庄。龙老庄主一身冷汗还未吹干，红罗的一身红衣已经飘至眼前。
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对龙老庄主来说，他宁愿让女儿在青楼里被艾澈调戏，也不希望红罗在她成亲的时候前来道贺。这也就是说，在艾澈和红罗这两位江湖上公认的终极女子杀伤力冠亚军争夺者的较量中，红罗终于干掉了花花大少艾澈，荣登黑名单榜首。
喜院里一阵冷清。
红罗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场面，她的笑容还是一样毫不马虎。
此行对她至关重要。
今年，她已经三十岁了。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曾经计划过，等到她三十岁的时候会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夫婿，生了两三个活泼可人的小孩子，放弃江湖里打打杀杀四处流浪的生活，当个再平凡不过的妻子和母亲。毕竟有哪个女人希望一辈子过这种毫无安全感可言的日子？虽然这个计划很明显的因为自己的臭名声而拖后了几年，但过了今天，她终于将接受生命里最重要的另一半，开始一段新的生命旅途。
所以，在今天，在这里，她一定要笑得更美，更迷人，更绚烂。
十少转过来望着她，眼里尽是迷惑：“你……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红罗又笑了：“我就是看见她们成亲，有点高兴。”
十少也笑了：“你……这样笑起来，很……”
红罗愣了一下，急道：“这样很怪么？”
十少摇了头，笑道：“一点也不奇怪。”
“那……很丑么？”
“不丑。”
红罗斜着眼睛看着一脸淡定的十少：“那你这是在夸我么？”
“我……不怎么夸女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十少白了她一眼，轻声道：“意思是说……”
红罗把耳朵凑了过去，谁知十少却假装不理会她的样子，笔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红罗顿时红透了脸，怒叫道：“楼秋白！”
喜院里的人都望了过来。
十少哈哈大笑，红罗蹬脚气得转过身去，却听到身后飘来一句若有若无的话。
“意思是说，以后这样笑的话……”
红罗拉长耳朵听着。
“这样笑的话……就好养我的眼了。”
红罗顿了一下，身体仿佛不能动弹了。一会儿，她猛的转过身去，哪里还有说话之人的影子？十少早已和龙庄主走进喜院后厅，把她一人落在这里。可她的心里却闹腾个不停：这样就养我的眼了……是什么意思呢？是什么意思呢？
她大声叫道：“楼秋白！楼秋白！死和尚你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红罗小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