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红罗小传（中） 少年侧过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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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踩着摇曳的步子走进大堂，抬头正瞧见目瞪口呆的众人，扬起一抹妖艳不可方物的笑容，伸手挽上十少的臂膀，得意极了。
她喜欢男人们盯着她看。
能让江湖上有名望的男人们看得目不转睛，特别是当她在最美丽动人的年华里，穿着最喜爱的红衣，挽着自己挑中的男人，享受着从四周放射出来的暧昧不明的视线，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红罗翘起小指，优雅的伸出手来播弄自己微卷的发。
她的头发早就被精心打理过，平日里她是决计不许别人碰乱她的头饰，但是此刻却不惜当着众人的面播弄一番。她的动作很美，手指白而纤细。虽然很在意自己的头发是否弄乱，但她现在更想让人注意到她这双举世无双的手。
这双手细嫩光滑，线条柔和。
但，正是这双手，打败了江南淮北无数武林先辈，使她自十六岁出道以来蝉联十年暗器榜之首。如今，它依旧细嫩如初，仿佛数十年的光景都未曾流逝。
红罗喜欢自己的这双手，它符合杀手的精准和女人的柔美，无害却危险。就像红罗自己一样，美丽，致命。
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十少也看着，面带笑容。
认识身边的这个女人不过两个月，不过也够十少看清这个号称暗器天下第一的奇怪女子，虽然她已经过了少女的纯真年纪，被天下的女人防得如豺狼虎豹，但这个年满三十的风韵女子却依旧保持着如同孩子般的天真。
他们这次到卧龙山庄参加老庄主女儿的婚事，正式结束了少林寺为期两年的清修，同时也是宣告：他，楼秋白从此踏入江湖。
踏入江湖所遇见的第一个江湖人，就是眼前这位红衣艳妆女子——红罗。
事情不得不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时，当一位光头少年提着青布包袱一身朴素地走进茶馆，不论是正忙着端茶倒水的伙计还是收银结帐的掌柜客人都不自觉的往门口望去。但，他们看的不是这个脑袋光光的少年，而是少年身后出现的一抹红艳的身影。
这茶馆位于少室山下，女人本就不多见，这么妖娆美丽的女人更是少得稀奇。
一身红衣的红罗正准备进门，却被站在门口的少年挡住了去路，娇声问道：“小和尚挡在门口，莫不是不想让我进屋？”
少年浅笑着摸了摸自己光光的头顶，低头朝着空着的一张桌子走了过去。
落座不一会儿，眼前出现这抹红色身影。
“小和尚，不介意和我一桌吧？”红罗指着拥挤的大堂道：“你看，只有这桌还有空位。”
他转过头没有回话，缓缓地端起茶杯。红罗落座，安静地在一旁喝茶。
这对光头少年和美艳女子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但被吸引的却不止是目光，红罗喝着茶，突然从身后冒出一把冰冷的剑，毫无声音的抵上了她修长的颈。
大堂里的人慌张的逃了出去，顿时安静下来。
红罗仍旧喝着茶，面不改色。
少年安静的靠着墙壁，表情淡漠。
红罗眼也不抬道：“真是有耐心啊，跟了我这么久。”
那领头的绿衣女子怒气冲冲：“妖女！看你这次还能躲到哪里去！”
“躲？”红罗抬起头，眼底尽是笑意。
“莲芝妹妹可别弄错了，我有做什么需要躲的事情么？”
那名为莲芝的女子黑着脸道：“妖女休要胡言！怎么，年纪大了连男人也不选了，连个和尚也看得上？”说罢轻蔑地看了低头的少年一眼。
红罗道：“莲芝妹妹这话说得真是有失厚道，看上和尚总比某人被和尚抛弃的好吧？妹妹你说对不对啊？”
赵莲芝气得脸色黑了又白。
“红罗，今日我若不治了你这个祸害，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个无辜的女子的幸福都毁在你的
手里！”
红罗笑道：“莲芝妹妹真是的，这是哪出戏里的戏文啊，怎么把说得我像个采花大盗般！”
赵莲芝怒极，举起长剑便向红罗砍去，红罗一个灵巧的侧身躲过。她又连击数剑，均被红罗轻易化解。赵莲芝本是出自无涧谷，擅使毒药和长剑，可是她哪里是红罗的对手？她见剑法不敌，一个转身跳至邻近桌上，趁着红罗阻挡他人攻势的间隙洒下一把药粉，红罗始料未及，吸入一大口毒粉，顿觉得手脚一阵乏力，瘫软在墙角。
赵莲芝得意道：“妖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罢便上前欲刺红罗一剑。
只可惜她刚靠近红罗，只觉得一阵手足无力头晕目眩，连忙扶着身旁的桌子，紧靠着努力保持站立。
她转头向身后怒气冲冲地问道：“这是什么药！药性怎的这么强！”
身后一个丫头打扮的女子回道：“小姐，这是你自夫人房里取的，药性最强的那瓶，叫做……十里……十里软香。”
赵莲芝一惊：“十里软香？那你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那群女子都接二连三的瘫倒在地。
一时间，茶馆里只剩下那光头少年还半靠着墙壁坐立着，在人群中兀的显眼极了。
红罗哭笑不得：赵莲芝好歹也是一个混过好几年江湖的人，怎么毒个人把自己也给害了？
赵莲芝一群人已经被毒得三三两两，内力差点的已经直接晕死在地上。她自己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当初只想偷母亲的毒来毒害红罗，哪里知道这个十里软香还需先服用解药！
红罗骂道：“别人说胸大无脑，想不到你这蠢材胸小不说，连脑子也不长！”
赵莲芝道：“妖女！要不是你的武功比我高出许多，我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毒么？”
“你就不能找找帮手么？一定要用毒么？”
“找帮手打情敌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意思做出来，说出来还不损了我们无涧谷的名声！”
红罗眯着眼睛，哭笑不得：“自己家里靠制毒出名，不会用毒就算了，还要拿出来献丑……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么蠢的仇家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居然还被这种人毒倒了！”
赵莲芝脸色羞红，吼道：“妖女，你再说……我就……我就杀了你！”
“杀我？你自己都像一滩烂泥躺在地上，有那个本事么？你若是呆在这里乱呼乱喊，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们两个人现在都不能动弹，若是我的仇人先来便算我倒霉，若是先遇见你的，呵呵……就算我有心相救也未必能有力能出。”
赵莲芝咬牙道：“算你有理，其实就算我想叫人也没有办法……这十里软香可是我母亲新配制的灵药，别说你我如今不能动弹，这方圆十里以内都休想见到一个站立不倒的人，这样强的药物我看就算拼命呼叫也不会有人……”
她的声音骤然停了。
红罗本是半闭着眼睛听她讲话，谁知等了半天仍然不见有下文，睁开眼才发现赵莲芝张大着口望着对面的光头少年，紧扶着桌子的手不断抖动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红罗努力往前蹭过去，试图发现些什么。但还没有挪动，红罗也睁大着双眼，惊呆了。
眼前的景象让二人不得不目瞪口呆。
那光头少年原本靠着墙壁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直立起来，双眼迷蒙地望着茶馆里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女子，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哈欠，又兀自斟茶倒水喝了起来。
红罗本事急性子，见这“十里软香”功效之强居然把自己毒到瘫软在地而对这光头少年毫无用处，不禁心下暗自称奇。
赵莲芝虽是个名门大小姐，不过十七八年纪，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乱转，平时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如今也被这光头和尚惊住，不禁额头冒汗。
赵莲芝惊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和尚！”
那光头少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叫唤般，仍是继续低头喝茶，没有回应。
赵莲芝心下怒火正旺，心想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和尚给忽视了，她满脸通红，怒吼道：“小光头，本姑娘叫你呢！”
少年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地转过头来。
那一刻，红罗一辈子都会记得。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淡漠的，仿佛天底下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同时又是青涩的，好像没有沾上一滴尘世的灰萌。就在那轻飘飘的一眼中，居然宣泄出了让人无法体味的意愿，那样坦诚的，直白的，晃若稚儿般的意愿。
他转过头直视着赵莲芝，问道：“叫我么？”
赵莲芝道：“当然是你，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是光头！”
他点头，又问道：“姑娘有何见教？”
赵莲芝道：“见教倒是没有，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建议。”
“哦。”
赵莲芝笑得诡异极了。
“小和尚只要拿着我胸衣中的那把小刀，刺死你身边那位红衣女子，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少年歪着脑袋想了老半会：“我是愿意帮忙，可是……”
赵莲芝急道：“可是什么？”
少年端起茶杯不慢不急地说：“我只是来吃面的，杀人……很麻烦。”
赵莲芝道：“你可知道这个妖女杀害了多少鼎鼎大名的江湖豪杰，她可是武林中一大患，杀了她你就可以扬名天下！”
“扬名天下？”
少年淡淡的笑了起来，清澈迷人：“为何你觉得我想扬名天下？”
“哼，哪个江湖中人不想！”
“的确如此呢！”少年脸上一股说不出的笑意：“既然如此……这个机会就让给你，想要扬名天下便自己动手吧。”说罢起身正了正白衫，提脚便要向外走去。
赵莲芝忙道：“小和尚你不要走啊！”
少年停下脚步。
赵莲芝道：“若是你今日不杀她，他日你我必定死在她的手下！”
“哦？”少年一愣：“杀你便杀你，杀我便杀我，为何要把你我说到一块？”
赵莲芝怒道：“你就不怕死么？”
沉默了半会。
“怕，当然怕。但是……”
少年侧过脸，嘴角挂上一弯新月：
“杀得了我的话，尽管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红罗小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