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0.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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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好，姑娘下午还要去城郊桃林么？”
我眯着眼望望天，姜陵三月多阴霾，时有小雨，可我不喜带伞，今儿风大云攒不起来，怕是不会下雨的。
“没事，我走了。”拿起盘子里刚洗净的苹果，扭头嘱咐，“小滢，妈妈要是过来了，就说……”
“我知道，我就说姑娘去集市买胭脂了，晚上接客之前一准能赶回来的。”
我淡淡一笑，这丫头真是聪明伶俐。咬一口手中脆脆的苹果，转身出门，去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儿。
冬去春又来，日月轮换，白驹过隙，来到姜陵也快三个年头了，我憎恨被卖到这家醉生楼，无奈当日被歪嘴强硬逼迫，几个人揪着我的头发，灌下噬心蛊，然后被带上那帮水寇的船，改变了航向，竟出了囡国，到了这岳国的都城。
“驾——”
呵一声扬起马鞭，一路奔向城郊桃林。
还记得滚滚水流将风和阿啾冲走，生死未卜。上了岸，我曾多次暗自四下打听，可人海茫茫，哪里还寻得到他们的下落。
林中满是小花白碧桃，褐色绿斑花枝，大风起，粉白色花瓣纷纷飘落，漫天飞舞。
下了马，我牵着它慢慢靠近一棵极粗壮的大桃树，那是林中唯一一棵千瓣桃红，花枝袍红，新长出来的枝桠上，多为粉色三轮瓣小花，老枝上的花，朵朵丰腴，殷红如血，花丝妖娆。林子里渐渐起雾，白茫茫地把这片世外桃源变得好似仙境。这片桃林处在城郊死角，鲜有人迹，是繁华姜陵难得的一片清净之地。
身子弱是我的弊病，为了有一天能复仇，这三年来我每隔三日便来此处练武，修身养性，循着残留记忆里那个严酷男人的话，回顾着一招一式。
“哼！哈！”
一拳狠狠直击悬挂在粗壮枝头的沙袋，飞身旋踢，今天竟将那沙袋踢飞了出去，在几十丈的远处掉落。桃枝咔嚓一声断裂，殊不知心上的裂痕更深……
我站稳吸了口气，闭着的双目慢慢张开，伸出手，心疼地轻轻抚摸那桃树断裂的伤口。桃树因为方才的震动，枝上的桃花被抖落，红花瓣轻盈点过我的鼻尖，东风过，花瓣飘往不远处的小溪流，随着清澈流淌的急水，游向远方。
漫步来到溪边，侧身蹲在那一股清澈的水流旁，掬起一捧，送到嘴边，虽说已是三月春，天气却依旧寒冷，溪水冰凉。
林中桃花正值盛开，景色宜人。若是没有身负这段血仇，和风雅在这么美的地方嬉戏该有多好！我常常独自沉浸在假想里，望着水中的倒影，空留一副好皮囊，有何用？快二十的人了，这里正经人家的姑娘在这个岁数之前早就喜滋滋出嫁了，多为人母，依偎在自家夫君的怀里，而我……
笑着摇摇头，思春？我竟也会想这些，也难怪，我毕竟是个女儿家，谁不想找个如意的人来依靠，可我有这个资格吗？大仇未报，这些都是空想罢了。
烂漫红，枝间浓。
空媚春，无处荣。
东风过，花纷落。
凝愁叹，是谁错？
蝶舞款款，心翩翩。
雾霭流岚，逐影乱。
绯粉落尽，空遗憾。
桃林无人，我便放开身心，在溪边翩翩起舞，嗅着芳香的气息，看着满林桃花，吟一曲桃花乱……
不知从何处传来悠扬的笛声，让我一惊，这里怎么会有人？
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见一个男子，一袭墨袍，靠在远处一株桃花树下怔怔地望着我，他见我停止跳舞，便放下手中的竹笛，拂去衣袖间散落的花瓣，淡定起身，缓步向我走来。那轮廓好亲切好熟悉，可那张脸却从不曾见过，黑衣衬着他象牙白的肌肤，一双清冽深邃的双眸藏着霸气，睫毛微长，鼻梁提拔，嘴角带着一丝与神貌不相称的俏皮笑意，散在肩膀的青丝飞扬。
“淫贼！”我愤怒地咬着下唇，方才独醉起舞的情景全被他看了去？！
他一愣，扑哧笑了起来：“我还没和姑娘打招呼呢，你就先破口骂在下了？”
看他一副坚毅英挺的身姿，言辞却带着调戏，我不禁红了脸：“你不声不响地躲在那里偷看，不是淫贼是什么？”
只见他嘴角一扬，清眉一挑：“姑娘此言差矣！在下没有躲着看，而是恰好坐在那里。这片幽静的桃林不归属任何人，要是非按个主子，那也是当今圣上的领地，你我都是过客，为何姑娘能在这里逍遥，却容不得在下在这里歇脚呢？”
“狡辩！”最讨厌这种说话文绉绉的人。
“姑娘先前边舞边吟的词甚是伤感，我看姑娘芳华正茂，可别应了那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啊！”
“你……”这个人口齿伶俐，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
他自知占了上风，得意地笑着，傲气地垂手握着他的竹笛转过身准备离去。
我气恼地拾起溪边的小石子，朝他丢过去，这个男人出手很快，不回头便及时用竹笛挡去了飞向他的石子，转过头来，清澈的眸子里藏着无奈的笑意，那红唇白齿幽淡地吐出两个字：“刁蛮！”
不理会这个人，我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他磨嘴皮子耍威风，我克制住被戏弄的心情，让自己逐渐平定，穿过几株桃树，牵了我的马儿，翻身上去。
蹄声得得，踏着林中残落一地的红红白白，往回赶。身后又传来那清脆悠扬的竹笛声声，脑中浮现出前不久的梦境，那个惬意依靠在桃树下的身影，安静地闭着双眸，吹着心情。是他么？常常在我的梦境中出现的男人？从不曾见过的人为何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忽然间鼻子一阵泛酸，每次见到他都有这样的感觉。他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人，却和我的梦有交集。回眸望去，那株血红的千瓣桃红下，血色蔓延……
赶着马儿，心一揪疼，一手把着缰绳，捂上心口。
我要赶紧回去才行！
策马飞驰。
云散风清，斜辉挂疏林……
——2008.10.26 浅霜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60.姻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