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姜艺寰

4、第三章

　　说来话长，讲述我自己还得从我爹开始讲。我爹小时候家里很穷，饭都吃不饱，更别谈让我爹上学呢。我爹小时候就有一股倔强劲。家里供不起他上学，然后我爹就一个人离家出走，跑了几十公里的山路，找到了一个老先生，老先生是个热心肠，看见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他一个孩子很可怜便收留了他。管我爹吃饭睡觉并教我爹学习，我爹很刻苦，不管外面的天气有多恶劣，每天都按时起床起来学习。
　　上天不会亏待有心人，我爹也不负众望考上了秀才，然后在当地当了一个小官。那时经常有人往我家送东西，请我爹办事，而我爹也是送礼便收，我们家最开始就是靠着这一步步发达起来。
　　我爹到四十岁的时候还没有娶妻生子，当地有很多人给我爹说媒，但我爹都没有同意。有许多人问我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准备娶妻生子了，我爹往往都是笑笑不做答。
　　其实我知道我爹这是为什么，我爹怕在外地娶一个女人生几个孩子，等他离开的这个地方的时候女人不同意，这样会分走我家的财产。这是我爹最不愿意看到的。我爹的吝啬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到了他手里的东西绝不可能再向外拿出来。他很少给别人借钱，别人向我爹借钱时，我爹总是说:我家也很穷的，哪里还有钱拿出来借啊！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说罢了。即使有人从我家里借到钱，我爹也会规定还钱的日期，如果到了时间还没有还钱，我爹便会到别人家去要。倘若别人还是不还，说家里也没有钱，怎么样，怎么样的，我爹便会坐在别人家里，逼着别人去其他人家借钱来还，一直到别人还他钱他才会走。从来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
　　四十岁过后，我爹觉得不能再像这样下去了，得娶妻生子了，不然以后没有孩子，劳累了几十年的积攒下来的家底不都成为别人的了。然后我爹辞官，回到了家乡，也就是这个地方。
　　故乡对于我爹来说既是亲切的又是陌生的。亲切是因为他出生在这个地方，小时候也是在这里度过的，陌生是因为离开这里之后他只回来过两次，而且是因为我爷爷奶奶去世，他才回来的。故乡早也不是他所熟知的故乡了。
　　我爹在这里买了几栋房子，就这样搬到了故乡。我爹在家里待了几日，便出门找媳妇去了。多放打听，知道村里有个年龄相仿的寡妇，没有孩子。缺陷只有两个，就是裹着小脚，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相貌还行，不算差，而且不要什么彩礼。我爹听到这样的好事，果断的把这个女人娶了过来，这个女人也就是我娘。
　　就这样我爹把我娘娶回了家，我娘虽然是个小脚，但干起活来一丝不苟，把我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也不乱花钱，能娶个这样的媳妇，我爹甚是满意。
　　结婚的第二年初我娘便怀上了我，但是我娘并没有因为怀我而休息，依然操劳家务，直到我出生。
　　十月怀胎之后，我出生了。我的出生是这个家的幸运但也是不幸。我的出生我家有了继承香火，但是我的出生伴随着我娘的死，我娘因为生我难产去世了。
　　我娘去世了，但我爹依然将抠门继续发扬。我娘死后，我爹连口棺材都没有给我娘买。我爹这么有钱连口棺材都舍不得，只是挖个坑，直接给我娘埋了，什么钱也没有花。多年之后，说起这段往事，我爹还会沾沾自喜的说:看，我为咱俩又省了一大笔钱。
　　我娘死后，我爹再也没有娶妻了。不是因为这样做对不起我死去的娘，而是因为他感觉自己也有个儿子了，把儿子给养大就行了，还觉得如果再娶这又是一笔开销，而且家里又要多一张嘴。
　　之后过了一年半，我爹便在这里置办了几百亩地，从东大塘到西边村子边缘的那个电线杆都是我家的地。我爹便是个地主了，我们家家大业大，在当地不能说富甲一方但也是小有名气。
　　我爹每天最开心地事便是晚上吃完晚饭后，背着手到田里去看看那些在田中劳作的工人。每天穿着布鞋走在土路上，脚踩在地上‘砰、砰’的响，像是铜钱碰撞的声音，然后到田边站着等着工人毕恭毕敬的喊声“老爷好”。这样我爹才会露出满意的笑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大多数工人都愿意讨好我爹，来满足我爹的虚荣心。
　　我爹对他人很抠，对自己也很抠，但对我一直都很大方。我出生之后，我娘去世了，我没有奶喝，我爹就花重金在外面给我请了个乳娘来喂我。这样的喂养一直到我两岁多的时候。平时吃饭的时候总是给我吃最好的，做衣服总是给我用最好的料子，而他自己却过的很差。我想要的玩意我爹大多会给我买，他总是在物质上满足我的需求。
　　就这样我一点点的长大，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了，我爹便把我送到了学堂里，他怕我去上学走路累着了，便给我雇了一个轿子和两个抬轿子的人。每天早晨他们准时的到我家来，把轿子放在我家门口，然后在轿子旁等候我出来。我出来后他们身子微微弯下，头低着对我喊声:“少爷好，少爷请上轿。”我们每天迎着初生的太阳和清晨的露水去到了学堂。一开始我被这阵式给吓哭了，死活不肯上轿子，我爹便对我百般诱惑，我这才上了轿。后来我渐渐习惯了这件事，反而有点骄傲了，因为我是那个学堂中唯一一个坐着轿子上学。其他人都走路去的，就我和他们不同，慢慢地我也变得和我爹一样了，习惯听别人叫我少爷，我喜欢这种感觉，觉得我比这些人要高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