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带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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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转一百米后，再左转，是一条极长的长廊。
安乐宁慢悠悠的在前面带着路，琉璃色的眼眸在暗夜里闪着微凉的光。
寂静的夜里，只有她腰间的银铃发出阵阵脆响。
摘星低头跟着，一如既往的沉默。揽月则身背沈佩，健步如飞地跟在后头，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真是令人看了便忍不住咋舌。
廊上小小灯盏里的火焰不停的跳跃，照得三人的脸时亮时灭，揽月内心的疑惑与好奇也被炙烤的万分火热。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这条路貌似是……通向浴池的。
这么说也许有些奇怪，但永安帝在某些方面却是可以说得上“宠爱”六公主。至少宫中那些个的皇子妃嫔们是没有单独的浴池的。
就连永安帝自己，也只配有一个。
不过面积是比这个大就是了。
六公主来这干什么？……难道是嫌弃佩杏太脏了，要给她洗一洗么……
揽月胡思乱想着。
就在她发呆的当儿，安乐宁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推开雕花的沉重木门，只觉一股热气拂面。雾气散尽，屋内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蒸腾的水汽，纯色的玉石，飘飞的红绸。
“叮铃铃……”
梨花纹路的银铃一动，反射着耀眼白光。
红装少女缓步来到池边蹲下，宽大的绛红色衣摆散在乳白的地砖上，将一片纯白印成妖艳的红。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似一朵盛开在水边的异世红莲。
她低头看着水面。
剔透的液体像是一面大大的镜子，反射出安乐宁娇好的面容，以及那双凝如寒冰的眸子。她默默地看着，良久，闭了闭眼。
多久之前呢……那似乎是好久之前了吧……
……窦嬷嬷。
【殿下。】
两鬓斑白的老者身着藏青色衣装，眉眼含笑。眼角的皱纹舒展的样子很温暖，仿佛是一株默默生长的老树，宁静祥和，将无限生机深深储存在髓部。
……嬷嬷。
树下，粉雕玉琢的女孩抬头。糯糯的声音里含着鼻音。
【怎生哭了？眼圈都红了。】
女孩一怔，脸蛋微红，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她不满地撅着嘴。
本宫、本宫才没哭！这个是……是有沙子迷了眼睛才这样的……
【嗯……好好好，殿下没哭。】
老人安抚地摸了摸眼前的小脑袋，动作轻柔，似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那一如既往的慈爱神情带着阳光般的祥和味道，不动声色地将她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
【来，先擦擦脸吧殿下。】
感受着脸上温柔的触感，女孩神情恍惚。夕晖斜斜漏进她的眼里，将她浅色的瞳仁照得愈发剔透。
好不容易将女孩狼狈的小脸擦干净，老者才直起腰身。柔软的目光聚在眼前这双琉璃色的眸子上。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沉满穿过时光的怀念感。
【殿下果然长得像极了小姐。】
女孩闻言一怔，接着撇过了头。长长的眼睫盖过瞳仁，令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嬷嬷……
她顿了顿，良久，像是鼓足勇气般开口。
娘亲她，是不是很恨父皇，是不是……也很讨厌本宫。
老人动作一顿，皱起了眉。沉默片刻，她像是无奈般叹了口气。唇角带笑，但眼里饱含的悲伤却像是要压垮她自己瘦弱的身躯。
【没有哦。小姐她……最爱你父皇了。当然，也很爱殿下。】
骗人！
女孩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浑身颤抖。她猛地转过头，猫儿眼瞪得大大的。愤怒在眼底熊熊燃烧，刺目的似乎要灼伤他人，或将眼能触及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娘亲若是爱父皇怎么舍得离开父皇；娘亲若是爱本宫又怎么会抛下本宫？！
悲伤、不解、怨恨，这些情绪像是看不见的长线，将女孩缠绕得近乎窒息。她如飞蛾般，艰难挣扎至精疲力竭，却无济于事。于是愤怒之火便陡然什起，将所有化作腾飞的灰烬。
只是过于炙热的火……又难免会伤人伤己。
女孩固执地看向老人，语气激烈。
若不讨厌本宫，为什么要让本宫独自生活在这世上！
若不讨厌本宫，为什么要让本宫成为没有娘的孩子！
若是不讨厌本宫，为什么要让本宫受尽他人嘲笑，为什么要让本宫终日难过！
女孩像个迷路的孩子，迷茫凝成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为什么，不要本宫？
绝望的呢喃，女孩喉咙嘶哑。她竭力压抑自己溢出眼角的泪水，认真地望向哑口无言的老者，一字一顿地说：
若是、若是这样是爱，若是这样算爱……
……这种爱，本宫，宁愿不要！
【……】
老者看着女孩，听着女孩的质问，显出少有的沉默姿态。无奈像块石子，被丢进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串串涟漪。
她闭上眼，显出一个犹疑的神色来。最后她睁开眼，脸上依旧是女孩熟悉的慈爱神情。
宽厚的手掌抚上女孩漆黑的发顶，温暖的体温从手掌慢慢传向女孩的全身。女孩一愣，只觉体内不断叫嚣着的不甘此刻都沉寂下去大半。
她不由抬头，大大的猫儿眼里写满不解。
【殿下，跟老奴来。老奴带你去个地方。】
老者淡淡微笑。
那张脸在时光的打磨下已经模糊不清，但那温和的语气、慈爱的笑意以及那身藏青色的衣装都是可怕的清晰。甚至连黄昏时略带湿度的气温安乐宁都能清晰回忆起来。
或许，时光并不会真正改变什么。该离开的依旧离开，一如老人；而该固守的，也不会挪动哪怕半分，一如安乐宁。
“哗——”
安乐宁手指一动，水里脆弱的自己就变作碎裂的光与影，与记忆里那个幼稚的自己一起消散在她眼前。
这样看着，安乐宁忽的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揽月，摘星——”
琉璃色的眼里重新闪出傲色。
“本宫……给你们看样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带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