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杳杳飞鸿踏雪泥》深巷有酒

28、第二十七章

　　天台上的风意外的平静，竟无半分站在楼下时所臆想的喧嚣。
　　锥生零单手扶在墙边，远处，地平线凝成一条泛着绿色的线，再向前延伸出无边浓密的绿。
　　昨晚那个姓姬的男人，竟然是个吸血鬼……
　　从他踏入大厅，再到他与玖兰枢周旋，甚至到他陪白鹭辛跳完了开场舞为止，他都从未将他与吸血鬼三个字挂上等号。直到回协会复命的路上，师父才一脸高深莫测的向他透露出所谓云朔姬家的信息。
　　那个人，那样纯净的气息，竟然是不亚于纯血种的存在……
　　令月对他说过的话，在那一个晚上，又鬼使神差的一遍遍响起来。如果无论是血统还是意愿，他都选择成为猎人，那么到底又是为了什么而猎杀吸血鬼呢？在之前的岁月里，他一直将吸血鬼看作罪恶的存在，看是那一夜，姬允，那样一个犹如谪仙的人物，竟也是吸血鬼……
　　难道那也是伪装吗……那么这样的伪装人类是不是也一样有……令月要他跳出种族的偏见来看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跳出来没有，可他依旧……没有答案……
　　站在高处时，看得远，望得清，只是立得久了，便总是难抵寒意。
　　锥生零一路穿过学园弯弯曲曲的道路，因着周末的缘故，路上的人都少得可怜，他将脚边的石子踢飞。短暂的两周假后令月向理事长递了延迟返校的申请，他虽然狐疑却也没有多问，只优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他眼中时，他回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如果她不愿意说，他不会多问。
　　推开家门时，正看见理事长一脸欢喜的拉着优姬的手，如个孩子一般说个不停，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低头换鞋。便听得黑主灰阎突然道：“诶~Zero！”
　　他眉心一跳，便听他继续道：“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带优姬一起去看望一下令月，一起吧，怎么样？”
　　锥生零蹙眉，只他还未开口，便听得优姬道：“说起来，理事长，你知道令月前辈的家在哪里吗？”听上次那位管家的意思，貌似是要换个地方养病？
　　黑主灰阎一脸懵懂的歪头，“啊，这个啊，我们跟着枢不就好了嘛。”
　　“玖兰枢？！”
　　黑主灰阎和优姬同时转头，零眉头紧皱，此时二人望来，他却将头微微偏过去，只抿唇不语。
　　优姬将眼中的担忧掩去，转而看向黑主灰阎，“枢学长？”
　　“嗯，是啊，”灰阎转身将要带的礼物提起，“我已经跟他提过了，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就出发吧，不要让枢等久了。”
　　他笑眯眯地将几样礼物塞到零手中，“好啦好啦，我们走吧。”言罢，也不待零反应，便推着零出了门，临出门时，还不忘叫上尚在原地发愣的优姬。

　　看着眼前掩在层层深木之中的古建，优姬一时讶得说不出话来。在这个到处飘零的冬日，这样一处被一众深绿的针叶木掩映的建筑或许还不足为奇，而更令人惊叹的，便是这构造精巧，无一处无透露着匠心的庭园和建筑，无论是转角的曲廊流水，还是层层串联的月亮门，她跟在黑主灰阎的身边，一路无话。
　　只她并没有注意到，黑主灰阎的表情从见到这幢建筑时便蓦地幽深起来。
　　而玖兰枢的表情，黑主灰阎将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脸上滑过，他的表情一点异样都没有……
　　这其实算不得多么宽广的一个地方，优姬却觉得他们仿似走了好久，她依稀记得课本上写过什么一步一景，步移景异，她那时还怀疑这时编书的人瞎扯，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见到了……
　　近了，似有流水之声淙淙绕过回廊，近了，似有幽幽琴声绕梁而过。
　　玖兰枢抬眼，身前与他只错了半步的令之停在了一侧，微微躬身向前做出请的姿势。他微微颔首，便径自入内。
　　廊前树下，琅华一身烟青色的宽袖衣裙，身上覆着淡粉色的毛毯，静静躺在藤木椅上，阳光穿过树枝的空隙落在她的脸上，直将整个人衬得如玉一般。
　　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这么些时日，直到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切实感受到他到底有多想她……
　　姬允一身宽袖白袍坐在她身旁，手指修长，七弦琴深幽的声音深深浅浅自他指下流出，无端中夹杂一丝空灵，却偏偏不肯随风而去，只是在人世中浮沉飘逐。
　　身后的锥生零瞳孔蓦地放大，这个人！姬……姬允？他……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
　　玖兰枢携众人落座，白梅为众人将茶盏奉上，姬允琴声不乱，轻捻慢挑，白衣出尘，竟不曾分一眼于他们。
　　玖兰枢手执玉色杯盏，轻轻浮了浮盏中碧绿的茶叶，却并不饮，只是细细的看着令月的脸色，以确认她的身体是否已经大好了。
　　姬允收音，最后一声尾音格外的悠长，白梅恭身将琴撤下，又替姬允换了盏新茶。
　　茶香袅袅，众人一时无话。
　　姬允，黑主灰阎将打量的目光收回，没想到，这位传说中云朔姬家的掌门人，不仅破天荒的出现在了前晚东瀛血族的宴会上，如今更是直接坐在他对面了……
　　他一时心中更是复杂，只这沉默越发有几分怪异，怪异而难捱。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把下阙弹完。”
　　众人的目光一时不约而同的汇向同一个地方，姬允抬手扶她坐起，令月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浅饮了一口便又递还到他手中。
　　琴心已乱，“怕污了你的耳朵。”
　　“你的身子还好吗？”
　　“你的伤好了吗？”
　　令月失笑，“小病而已。倒是你，那天无端被我伤了。”她的眼睫颤了颤，枢刚要开口要她不必挂在心上，便听她继续道：“你坐过来些，让我探探你的伤势。”
　　枢无有不从，再次落座时，便挨着她的右手边，正与姬允相对。她落在他左腕脉搏上的指尖微凉，她替他切脉时的神情温柔而认真。一时间，之前的那些所谓不要她再回到学园的希望全都烟消云散，这其中夹杂的怯懦、自弃、不甘也都在这一刹悉数散去，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这一刻，他都想要永远的留住。
　　锥生零眯了眯眼睛，心中暗暗吃惊，他一直以为玖兰枢只有在对着优姬的时候才会露出真正的温柔，而如今，他对着令月的时候，不仅仅是温柔，还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感情，甚至……有些依恋？
　　“你们纯血种的愈合力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再强些。”令月收手，“说起来，你们大家应该算都认识过了？”
　　“不敢说认得，只是久闻云朔姬家的名号，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家主的真容。”黑主灰阎笑眯眯道。
　　姬允瞥他一眼，“黒主理事长说笑了，姬某尚活在世上，还不曾在庙里塑像，没有假容一说。”
　　“三哥。”令月的声音不轻不重，灰阎笑呵呵的说了声“姬先生真是幽默”，他却到底没再吭声。
　　优姬略显尴尬的笑笑，开口缓解气氛道：“啊，原来姬先生您与令月前辈是亲戚啊，难怪，难怪那天晚上看见您，便觉得您跟令月前辈的气息好像……”
　　玖兰枢面色一凝，便听得姬允冷笑一声，“呵，亲戚？”他略含讥嘲的瞥过玖兰枢，“小丫头，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可没有三妹那样好脾气。”
　　优姬面色一白，不由瞬间噤声，锥生零安慰的握住她的手，她一时也顾不上回握，下意识的去看枢的眼睛。
　　玖兰枢面色依旧淡淡，只是但凡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此时已极为不悦。只他这次却也只是递给优姬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并未出言解困。他轻轻摩挲着手中光滑的玉瓷，有些事，怕还是要跌过跟头才能真正记得，优姬，虽然涉世尚浅，却偏偏没有半分初学者的谨慎。
　　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尽可能让她在眼底下跌打成长，他不能把她养成一朵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分析时局取舍利弊的温室中的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