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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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甯朝也不急着起身，就坐在地上，一只手仔细地摸过了面人儿，似乎并没有什么缺损；猫咪也静静地蜷在甯朝的身侧，隔着寝衣传来起伏的热气，让甯朝安下心来。
苏逸曾带他去同袍家中看过出生不久的小猫，一只手小心的托着，另一只则拉过甯朝微微颤抖的手。小奶猫轻轻舔了几下甯朝的指尖，便张口嘬了起来，痒痒的感觉惹得甯朝直笑。
甯朝见苏逸逗弄的欢喜，便让他去讨一只，苏逸却含糊着拒绝了。后来想想，苏逸大约是害怕猫咪在家里不安分，给甯朝带来危险。
这些点点滴滴，这几年反倒在记忆中愈发清晰了。
甯朝想着，轻轻探出手去，刺痒而温润的触感不轻不重地撩拨起他的手指。他又将手掌翻过，沿着猫咪的脊背一下下抚去。大约是流浪的久了，猫咪的皮毛并不是十分驯帖，偶尔还有几撮粘连在一起。甯朝转了转心思，觉得不如托嬷嬷将它擦洗干净，留下做个陪伴也好。
突然一声闷哼，甯朝感到猫咪猛地颤抖了一下，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再一定神，甯朝发觉手指上沾了些潮热而黏腻的东西，抬手放在嘴边，尝到了血的味道。
甯朝赶忙又将手探了过去：“猫咪乖，不要动……”猫的身体随着渐渐急促的呼吸起伏着，甯朝的指尖小心地游走，神色越来越凝重。
“常儿！”他高声唤着。猫咪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等着，我找人来帮你！”他安慰似地抚了一下猫咪的头，伸手确定了墩椅与桌边的位置，攒了一口气，撑着身体就要起身。猫咪配合一般，努力地在他腰后顶着。
倏忽之间，甯朝以为又是苏逸从身后环上，将他稳稳地撑住。
“公子？”屋外恰时传来叩门声，甯朝急喘着气，唤到：“常儿，备车，去找孙医正！”
常儿心里一惊，直接推开了门，正看到甯朝小心地弯下腰，之前在门外见过的野猫便抱上了他的手臂。
“这只猫好像伤得挺厉害，快带它去看看！”
常儿连忙上前，想要将猫咪接下来，猫咪却紧了紧爪子。
“公子，它不肯放开……”常儿有些为难，却又不敢用力，手下一松，猫咪便三两下攀上了甯朝的肩头，在他的颈边吞吐着潮湿的呼吸，仿佛在与他呢喃低语。
甯朝稳了稳心神，伸出了手：“那我们便一起吧。常儿，带我去。”
（五）
待赶到孙医正的府外，猫咪已经在甯朝的肩头挂不住了。路赶得急，车内颠簸，甯朝一手将猫咪揽在怀里，却没有办法支撑身体，索性挤坐在了地垫上。猫咪则不时用头拱一拱甯朝，仿佛要告诉甯朝不要为它担心。
常儿先将猫咪抱了进去，又匆匆出来接上了甯朝，说医正看过了，大约是被谁用仿制的火铳打了，伤口虽大，好在都是皮肉伤，将火药挑了，止了血，便无大碍。
甯朝忽然间放松下来，这才觉得浑身酸痛疲惫，心思却活络起来。
“那猫，是什么颜色的？”
“公子，是乌云盖雪。”
“品相如何？”
“……倒是觉得挺有英气的。”
常儿感到压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担忧地回头看了看，却发现甯朝微蹙的眉头下，似是莫测的笑意。
（六）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孙夫人抱着包扎好的猫咪从内间迎了出来，皮毛还小心地擦拭过，乌黑发亮，带着淡淡的皂荚香气。
甯朝赶忙站起答谢，踱步而出的医正倒也不跟他客气：“这上元佳节，能让老夫为一只猫劳神费力的，也只有你辜大公子了。”
“你这老头子，多大点儿事儿！”孙夫人埋怨着，扶了甯朝坐下。猫咪顺势又挂上了甯朝的手臂，仿佛嫌义肢不舒服一般，专门将屁股挪在了他的右腿上，又蜷成了一团。
“深夜叨扰，确实是小侄做的不妥。但这猫好似与小侄有缘，只有交予医正小侄才敢放心呐。”
“这猫确通人性，好像知道是给它治伤，一直不吵也不闹。听常儿说，是今晚才跑进府里的野猫，要不要将它养下来？”孙夫人问。
“小侄正有此意。”
“养了好！让你忙碌起来，分分神，省的你每天长吁短叹的，大家都提心吊胆，我这把老骨头三天两头还得往你那儿跑。”
甯朝知道孙医正不过是嘴硬心软，惭愧地笑了笑。
“那你预备叫它什么名字？”孙夫人见不得医正这般口中无情，白了他一眼，又岔开了话题。
甯朝沉吟了一下，说：“既然这小家伙儿受伤之后还这么镇定勇敢，不如就叫它‘将军’好了。”
话音落下，盘在腿上的猫咪好像悄悄伸了伸爪子。
（七）
孙医正顺便也帮甯朝瞧了瞧旧患，没什么大碍，便又拿了几付旧方子，连着开给猫咪的方子一起拎回去了。
从孙府离开的时候，甯朝吩咐常儿沿着有花灯的街巷回去，顺便再买两块儿核桃酥。常儿讶异地看了甯朝一眼，略带兴奋地应了声。
已是深夜时分，街上的游人渐渐稀少，甯朝端坐在马车中，听着不时飘入耳中的嬉笑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身边猫咪柔顺的毛皮，心中是久未有过的平静。
（八）
甯朝仰面躺在床上，猫咪紧贴着他的断臂而卧，阵阵暖意包裹了常年冰冷的残端。
“苏大将军，花灯可还好看啊？”
猫咪抬起头，舔了舔甯朝伸来的手掌。
“核桃酥可还合您胃口？”
舔。
“你本是准备什么也不说，就在我面前再离开一次？将军，老朽年纪大了，可是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毛绒绒的头顶在他的手中蹭来蹭去。
“罢了，也算是扯平了。你好好养伤……”
“……对不起，我总是没有办法护你周全。”
甯朝想象不出它是从哪里，用了多久，才艰难地找到了他。莫名的怒气大约也只是怨恨自己罢了。
指尖被轻轻咬了一下，温热的一团从身侧蠕动到了肩头，又贴着耳边卧下了。带着小尖刺的舌头温柔地舔去了他脸上淌下的泪水，尾巴在他的胸膛上扫啊扫。
“阿逸，谢谢你回来。”
“喵——”
一双小爪子又紧紧地抱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