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修师父不修仙》一团湖

13、三个小徒儿

　　第13章三个小徒儿

　　……
　　真.不负责任.甩手掌柜纪烟是，上一秒还在跟自家小徒儿说话，下一秒就睡着了。
　　只剩纪寒山一个人盯着手中玉佩，有些落寞。
　　他也可以猜到师父的嗜睡必定是有原因，只是仍然不开心。一个人茫然无措地等待日久，就免不了崩溃、绝望、质疑……
　　何况他还只有师父了。
　　若师父一睡不起，或瞒着他跑到别人的玉佩里去，认别人做徒弟的话，他不敢想象自己是什么心情。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如芒刺，如针扎，是他根本不能承受的。
　　他宁可放弃九天神水，也要认他为师，留在他身边。这是他唯一力所能及的，虽然是固执又幼稚的行为，他一件件做过，却半点不后悔。
　　明明……还没有见过他。
　　明明……还什么都不了解。
　　要怎么办呢？他的师父太厉害，他要拼命去追逐，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可不可以停一停？安安心心地睡一会儿，等一等他。他会努力长大，迈开步子，跑得更用力一些。
　　只求不要丢下他。

　　纪烟是睡得很不好受。四周无形的气压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从心脏附近流向四肢百骸的冰冷让他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紧蹙着眉头。
　　梦里有人站在高台上，有剑抵着他喉咙，有锁横穿他心口。
　　漫天的飞雪，清冷又绝望。
　　汨汨从他心口淌下的牡丹雪地中绽放，争奇斗艳似的，一朵接着一朵。
　　纪烟是看着都替他疼，这人却只是轻轻一笑，面容冶艳得胜过他心口的血色：“我只等一个人来杀我。”
　　他的目光看向纪烟是。
　　纪烟是被他淬毒的眼神一刺，下意识闪开了目光——面前一片雪亮。
　　他在梦里静默无声，此时醒过来，却忍不住立刻坐起，大口大口喘气。
　　“呼……”
　　太真实了，这个梦。
　　让他想不去回想，都做不到。

　　梦里人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仿佛还在刺着他的眼睛，耳边却已经传来了和和煦煦的清亮少年音：“师父？”
　　纪烟是瞬间清醒过来。
　　这下是真真正正清醒了。梦魇退散，原本的大雪天转瞬变成了阳光明媚的晴朗天气，大片的金光穿过云雾，闪耀得像是专程要把他的眼睛刺瞎而来。
　　他顿了顿，犹自没有脱出梦里为他带来的惊恐：“……小九。”
　　纪寒山也听出来他惊疑未定的语气，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做噩梦了？”他问。
　　“……”纪烟是突觉丢人。
　　他不置可否，转而问纪寒山：“没有。我睡了多久？”
　　纪寒山挑了挑眉，仍在为他的醒来而欢喜，也不介意他的避而不答，亲昵地道：“十五天。控制得很好呢，师父。”
　　纪烟是：“……”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历来他一觉睡醒，都会问纪寒山自己睡了多久，而每次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十四、十五、十六……这几个数。
　　将将好是半个月。
　　发现了规律，他也就放心许多，又接着问：“这十五天，过得好不好？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有？”
　　纪寒山将他放在手心里，将他举到一个光线适宜的地方晒太阳：“……我挺好的，没有什么事，就是很想师父，希望师傅能快些睡醒，好陪我说说话。”
　　纪烟是看着他微眯着眼晒着太阳，慵懒得像只小猫儿的表情，觉得心脏被击击击击击……击中一万次。
　　“这不是醒了么。”他掩饰道。
　　纪寒山弯弯眼睛，不发表意见。只是片刻后，他又憋不住了，小小声地告诉纪烟是自己的修炼情况：“师父，我练气五阶了。”
　　小孩儿一脸骄傲地等他表扬，纪烟是心里一颤一颤的，被萌出一脸血。他淡定地拿袖子擦了擦假想中的血，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好棒。我的徒儿最厉害了。”
　　确实是厉害。十五天，就又破一阶……纪烟是想，这速度，比起当年的自己也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强一点。
　　他家小寒山今年已经十二岁，早就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机。而今还能有如此成就，实在不易。
　　……有天赋，真是让人没办法啊。
　　纪烟是还在心里为徒儿自豪，徒儿的心情却突然低落下来。他更小声地道：“可是……我总感觉，修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想快些，想更快些，想要现在就见到师父。无论他是老是幼，是美是丑，是胖是瘦，他都想要快些见到。
　　这是他经历六年苦难后所遇到的最初的温暖。
　　不愿意放开了，想死在里面，一直沉沦下去。
　　“……”纪烟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惆怅弄得一愣，正在此时，天色也阴了些许，正好和他的情绪相得益彰。
　　他想了想，道：“是正常的。越到后面，就会越慢。你现在比我当年快了不少，很快就能筑基了……乖，不要急，慢慢来。”
　　自从收了徒弟，虚极真人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哄孩子。这一哄下去，无论多难搞的多傲娇的多熊的……统统没有不服的。
　　更何况是纪寒山这种本身聪明，又刻意维持着乖巧面貌的孩子。
　　他当即就觉得心里受到了安慰，如春风过境一般，下意识欢喜。
　　他将眼睛笑出了月牙儿，软绵绵地应了声：“……嗯，知道了。”

　　纪烟是在师徒两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成功将先前折磨他的梦境忘了个干净。等到他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已经连细节都想不起。
　　他干脆不去想，视线一偏，正好看向一旁刚刚穿戴好的纪寒山：“就出发了？”
　　纪寒山将他拿起，点点头：“嗯。”
　　他才上山半个月，马上又要跟着洛青离他们下山历练。不是去白鹿城，也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干，就是去云天城周边的森林里打打怪，练练级。
　　纪烟是很不解：“如果是要练级，你们苍梧宗自己也有森林。”也有魔兽，不仅有，还挺肥。
　　纪寒山答道：“是花师姐说要去的。宗主拗不过，就答应了。”
　　纪烟是：“……”
　　他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花瑶的话，那么这个决定做得还挺理所应当的。
　　他又问：“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去？”
　　“很多人呢。”纪寒山回想了下，“似乎是整个苍梧宗所有没筑基的都去了……人还挺多的。”
　　纪烟是忍不住道：“大部队也不一定安全。”
　　纪寒山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一暖，知道师父这是在关心自己，于是睁着双懵懂的大眼睛，道：“我要是遇到危险了，师父会帮我吗？”
　　纪烟是：“……”
　　他提醒道：“我想帮也出不来。”
　　“……”纪寒山。
　　他也知道是这个情况，其实就是想问问，看看师父到底关不关心自己。结果出来，关心是关心的，就是他总觉得，还不够。
　　不过他也没纠结于纪烟是的答案，只是弯了弯眼睛，道：“好吧。”他转而踢踏了两下鞋子，“师父准备好了没有？若是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纪烟是：“……”他一个老人家，还被关在玉佩里了，有什么好准备的。
　　他道：“直接走吧，你师姐该急了。”
　　纪寒山“嗯”了一声，抬脚正要出门，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眨巴着一双幽怨的大眼睛看他：“最后一个问题。”
　　纪烟是：“……”
　　他道：“问。”
　　纪寒山皱着眉，眼神幽怨地道：“师傅之前，到底是不是做了噩梦？”
　　纪烟是：“……”
　　没有，不是，不约，么么哒。
　　……
　　一路上风平浪静。
　　纪烟是趴在自家徒儿怀里……的玉佩里，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安稳。
　　正在他因内心太安全而昏昏沉沉又要睡着的时候，纪寒山的声音清越越地在耳边响起。
　　“师父，睁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