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性恋爱》Locaforin

2、有毒

　　他看着电梯显示着的逐渐下降的楼层，短短的十几秒钟却像十几个世纪那般长。
　　“回去好好洗洗脸。”眼看着电梯门又要关上，没等他的手触到文件，总裁就一把扔进了他的怀里。那只手很快抽出去了，电梯门终于如他所愿顺利合上。他站着愣了好久，直至快要到达目的楼层，才慌慌张张地蹲下身一把抓起那一沓散落的A4纸。一张张白纸黑字，是他将近两个月以来牺牲了众多休息和娱乐时间的成果，在他自己眼里闪闪发亮。
　　但到了别人手里，它就一文不值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垃圾。
　　文件砸到他胸口的瞬间，只是有一点微微的被撞击的感觉，可他觉得这东西像根巨型的针，直直插进他的心脏，痛得窒息。
　　电梯门一开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头浑浊的空气，仿佛在电梯里多待一秒他就要死掉。
　　还有几步路他就可以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趁着被同事发现之前，他转身跑进了厕所。
　　他站在镜子前，摘下略显严谨的黑框眼镜，扭开水龙头用力冲洗着自己的脸。
　　不能再哭了啊周桡……已经够丢脸的了……不就是被总裁训一次嘛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以后肯定会被训更多次的！啊不对……这样的想法太消极了……反正他才入职不到两年，这样的大项目能尝试一次也是幸运的，至少锻炼了自己……失败啊失败啊当然是在所难免的，说到底还是自己经验能力不够呗也不能老怪别人太苛刻……继续努力以后机会多得是……总之不要再想啦要不然眼泪又要掉了！一天哭三次像什么话啊周桡！他强行让自己喝了口自来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脸。看着镜子里黑眼圈浓重、浑身散发着颓废气息的自己，周桡不禁开始怀念起上学那会儿……考试失败的时候，他似乎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习惯了从小自己给自己喂鸡汤，居然真的不易地靠着自己挺了过来。
　　所以这次也不算什么的吧。
　　周桡重新戴上眼睛，看着镜子里仍然富有学生气息的脸，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丑丑的笑。
　　一番小学生般的自我安慰后，他果然觉得好多了。
　　在垃圾桶边犹豫了一会儿，他咬咬牙，闭着眼睛把那些皱巴巴的纸一股脑儿地丢进去。
　　现在开始好好工作吧。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都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投来关怀的目光，他尴尬地低下头摸摸鼻子，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整好笑容朝他们比了个“V”表示自己很好。
　　一个大男人就少唉声叹气了，这种小事……啊，为什么还要想啊！周桡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鼓着嘴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当总裁把企划书扔他身上的时候他又慌又气，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他何尝不想强硬地掰开电梯门，捡起企划书直接扔回总裁脸上，看着对方惊愕的表情挑眉邪魅一笑，用冷淡的口吻说道：“你不相信爷的实力就算了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拜拜吧您呐！”随后转身走进电梯，在总裁不可置信的目光里翩然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张A4纸……还是别瞎想了，这也只是一时气头上来胆大妄为的想法，在脑子里自己演一发小剧场开心开心就好了，即使他有这个能力他也没那个勇气去做，再说了本来自己就是不容易和人起争执的脾气，这样做多不文明多不好呀……最重要的是惹怒了总裁他估计自己就别想在B市混下去了，连买小说章节的钱也甭想要了。
　　老老实实工作，让上头领导高兴高兴，这才是自己目前的拼搏道路。
　　周桡长叹一声，抓起鼠标打开电脑页面，继续自己的工作。刚才那几出给这么一闹，烧了不少时间，今天的任务看起来有点多……也不知道要不要加班。

　　“桡桡你想吃点什么呀？”正正十一点半，虽然没有任何指示，但这是大家公认的午休时间的开始，靠近他的一个妹子掐好了时间从座位上跃起，拿着手机冲到他旁边，“不想去公司食堂了，今天吃外卖怎么样？”
　　“我靠！你们想私自开小灶吗？我也要！”一旁穿着小短裙的女同事也凑过来，她声音挺大，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也要吃外卖！”“还有我！”周桡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男同事拼了命的挤，硬生生地把他挤到了边上，连那位热情的女同事的手机都看不到了。
　　周桡所处的办公室人数不多，严格来讲有很多人都是他的前辈，但实际上大家年龄相仿，很容易打成一片，日常也不必担心会遭到排挤，这点从第一天入职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
　　“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在叽叽喳喳的人声中突然插进一个沙哑刻板的声音，显然在场的员工们都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短短几秒就安静了下来。
　　周桡保持原本的姿势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今天主任是抽了什么风啊，这个时候他来搅和什么啊，听这不善的语气，他是准备要训人啦？
　　“呃……在，在订餐呢，主任来一份吗？”最先开口的那位勇士是办公室里业绩最突出的穆合。
　　“不必了，我不是你们小年轻，吃不惯外卖。”主任整了整歪了的领带，“你们怎么回事呢？我听你们吵了快二十分钟了！”
　　胡说八道！哪儿有二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啊，这些人净喜欢把事情夸大了来说！周桡叫冤，但作为办公室里资历最浅且上午刚刚被主任找了麻烦的人，只能保持沉默。
　　“啊哈……主任，不好意思啊……大家是想提前点儿订餐这样到点饿了就直接能吃了……对不起啊我们的确是太吵了。”穆合放低姿态双手合十，苦哈哈地说道。周围人大气也不敢喘，只能顺着他的意思频频点头。
　　主任正想再说些什么，门边忽然飘进来一个声音：“都聚在门口，商量什么呢？”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能听见，那人的嗓音低沉柔和，还偷偷夹了点笑意。
　　主任耳闻后率先憋尿似地一抖，即将出口的话宛如被打落的门牙咕噜噜地滚回肚子里躺着，周桡紧随其后如出一辙地抖了一下，只是他夹在人堆里，动作没主任的明显。
　　其他人一脸茫然。
　　周桡向来对他人的声音有着极好的记忆感，即使声音的主人只和他说过寥寥几句，而这位……不仅不止几句，还把他的眼泪强行逼出来了。
　　他悄悄地屈腿，把头藏在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同事身后。
　　“中午好。”紧接着那个让他害怕至极的声音再度响起，还越来越近，“你们是在……订午餐？”
　　办公室里的大部分的人对于总裁的印象还停留在关于他的传说里，真人是连影子也没见过，顶多是看见过他开着自己那辆纯黑的豪车在下班后风驰电掣地冲进火红的夕阳里，于是大家齐齐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人，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然而这个办公室里有穆合，业绩十分突出、资历最老的人之一的穆合，算是除主任以外和总裁打交道最多的人，他梗着脖子，干巴巴地应道：“是……是啊！这不是到了午餐时间嘛！江总……一起么？”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顿了顿，生怕被大总裁误认为自己在故意拉低他的品味……
　　“啊！原来是江总啊！江总好！”“啊江总好帅！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江总好！”……沉寂了片刻，同事们整齐划一地爆出了一连串的问候，仿佛总裁是首长他们是士兵，别的公司的领导参观时都没这么积极主动。
　　周桡没出声，他又把头低了低，心下想着好像双方还要互相说会儿话，那不如……他的嘴角微微上挑，伸出手去想拿近在咫尺的办公桌上的手机……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更新。
　　“嗯，大家好啊。”总裁微笑着点点头，平易近人的样子。
　　大家都松了口气。
　　其实也没有多怕他，毕竟都是成年人，也不是不懂做人处事的规则，即便总裁再强横再蛮不讲理，都有应付的办法，忍不了就辞职呗，搁在现在讲也不是多大点儿事……但江驱州不一样，单单站在面前，都会觉得有一股压倒性的气息扑来。
　　“刚才你在训他们？”他转头对着主任挑挑眉。
　　“呃……”主任的脸由红变白，支支唔唔了好一会儿也没磕巴出几个字来。
　　“我没听清，你紧张什么。”总裁狡黠地笑笑，“我就是没事路过，大家不太理会我。”
　　正在寻找机会摸手机的周桡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嘿瞧总裁您说的，身为员工哪儿敢不理会您呀！一不小心踩到了老虎尾巴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总……有什么事吗？”主任不愧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他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神色，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凑到了一块儿。
　　“上午不是从你们这儿找了个员工嘛……”江驱州笑得高深莫测，“本来想和他细讲的，但是早上事情有点多，想趁着午休时间再仔细谈谈……他在哪儿呢？”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总裁这是要和周桡深入交流啊！等等，这词儿用起来总觉得有些歧义……
　　话音未落，两旁的男同事夹道欢迎般地默契地往两旁各退一部，丝毫不讲同事情地把弯着腿正贼兮兮地想摸手机的周桡给暴露了——可怜了周桡，总裁刚才的那句话实打实地没听，走神表现得淋漓尽致，脸上的表情还是老鼠即将偷到奶酪样的得逞表情。
　　好在周桡并不太迟钝，手刚刚要碰到手机，他就察觉到自己身前的人墙消失了。回过神一看……妈呀这不是总裁吗？他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不对不对他的关注点肯定不在自己……慢着，卧槽他真的在看我！
　　周桡收回手，这才发觉自己的站姿十分猥琐，连忙直起腿立正站好，像个军训的初中生：“啊……啊这是，怎么了？”
　　他迷茫地看向四周，得到了一片心疼和自求多福的眼神，再看看主任，这人的眼神居然……充满了怜悯？！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惊疑不定地缓缓把目光挪回总裁脸上，却只和他对视了一秒就心虚地垂下头：难办了，总裁大大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自己是不是又要被批了？想到自己可能会在全体同事面前被毫不领情地恨批一通，周桡就瑟瑟发抖。
　　时间像是停止，又像是被延长，他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他迫不得已抬头，对上那双闪烁的、根本猜不透的眼睛。
　　宛如慢动作播放，他看着总裁的嘴唇轻轻地开合了几下。
　　“躲在这儿？是不是不太愿意。”江驱州噗嗤一下笑起来，“还是你刚才没听？那，能不能赏个脸，和我一起吃顿午饭？”
　　周桡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大总裁。
　　……他真的被电梯门夹到了脑子？！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