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性恋爱》Locaforin

1、不顺

　　夜深人静，室友都准备睡了。周桡仍然坐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他调出早上没看完的连载，继续聚精会神地看下去。
　　[好揪心啊嘤嘤嘤小受这心理看得我！！！！跪求糖吃！！！！！]□□突然嘀嘀嘀地叫起来，他吓了一跳，赶紧关掉声音。点开闪烁的群头像，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句话，发言的是群里挺活跃的一个妹子，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想发的时候又删掉：还是先看完吧。他默默地盯着热起来的群，关掉了□□。
　　今天的更新特别长，估摸着能有一万多字，等看完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按理说这种时候他应该困得要命，一沾床就能睡着。可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清醒得很，胸口中还有点难言的闷。
　　……今天的更新果然太虐了。他搓了搓脸，干脆抓起手机窥屏，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明天还是工作日啊，这些人都不睡觉吗？想是这么想，行动却是另一回事，他翻个身，犹豫了一会儿，略带紧张地发了条消息：下更铜球糖吃QAQ！！！！很快这条消息就被刷上去了，因为没人注意而失落的同时，他又松了口气——他果然还是适合安安静静地做个小透明，平时窥窥屏忍不住了就附和一下大家，不被注意的感觉也挺好的。
　　他正在追的连载是xx文学网的主打文章之一，作者“鱼片粥与江河湖海”是位资深大V，此人笔名很怪，专攻耽美，在此之前已经出过不少经典作品，是目前炙手可热的耽美作家之一，最擅长的就是各种深情各种虐恋，每次开坑都会挑战不同的题材，而且结局总是令人意想不到，这位大大的作品周桡已经舔了好几遍，群里的txt他也一篇不落地下载了。大大人气一天天上涨，粉丝群也越开越多，周桡加的是新开不久的第二十三号粉丝群，加进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和大家意思意思讨论了一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潜水生涯。
　　[好想看下一更啊啊啊啊啊！！！求片大高产一些嘛！！]群里又有人在嚎。
　　我也想啊。周桡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更新的日子总是煎熬的，特别是喜欢的大大的更新。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于是迅速放下手机，开始睡觉。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困到爆炸，想起昨晚自己作死地熬夜，周桡非常想给自己一巴掌。
　　起得比平时晚了些，加上路上堵车，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周桡绝望地看了看手机时间，心如死灰地走进大厅：等会儿又要挨主任骂了吧。
　　一想到要挨批他就蔫了，有气无力地摁下电梯按钮。等了一会儿，右边的电梯叮的一声，周桡低着头刚想走进去，好死不死碰到了出电梯的人。
　　“哎呀对不起！”嘴上保持礼貌，心里却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换了平时周桡可没这么毒，然而昨天被虐了一发，今天又迟到，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他抬头想看看那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等等，这人好像是……
　　“你迟到了。”还没来得及震惊，对面的人就抢先一步开了口。
　　周桡对这人的印象仅仅停留在照片上，但那张脸实在是很英俊，忘了感觉有点罪过，所以他至今还记得。
　　“……早上好啊江总。”周桡呆滞地打招呼，“路上堵车了，对不起。”
　　怎么是他啊我的天！他这种高高在上的总裁为什么不乘总裁专用的电梯而是占用员工梯啊！这个点他难道是下来抓人的吗？我怎么这么倒霉！周桡的小心心扑通扑通地跳，不是恋爱的那种小鹿乱撞，是紧张的那种象群踩踏。
　　进这公司才一年多，周桡对于自家总裁的了解不多，听办公室里的老员工说，他们这位江总十分敬业，日常总是待在顶楼办公室办公，普员工基本没见过真人，江总靠着聪明的脑袋和能言善辩的嘴把公司越做越大……这暂时不关他的事，所以总裁你今天为什么突然下来了啊！虽然十分期待见到你但也不是这种时候啊！周桡濒临崩溃，不过对面的江总只是皱着眉望着他，没什么别的表示，他赶紧丢下一句“江总您忙吧我去好好工作了”后就闪进电梯内，并且迅速地关上了电梯门。
　　吓死我了……周桡拍拍自己仍然狂跳不止的小心脏：希望江总别记得他，也别扣他工资。
　　迟到的后果当然是被主任拉到办公室凶了一顿，尽管上来的时候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但被骂的时候还是没来由地委屈。主任凶完他后看也没看一眼，直接让他回去好好工作。
　　周桡强行压下在眼眶中汹涌的泪水，闷闷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快速溜了出去。
　　他在洗手间里用水扑了扑脸，确定自己看起来眼圈没那么红了才放心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桡桡你被那个秃头怪吼了啊？”在他隔壁工作的妹子趴在隔板上问他。
　　“对啊对啊，第一次啊，没想到他这么凶……”周桡抓抓脸，“不过我是迟到了啊，也只能认了，不过他的确是太生气了些。”
　　“啧啧主任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昨天我交上去的报告错了一小处细节，被他怼了半个小时哎！”离他不远的一个男同事吐槽，“你就迟到了不到五分钟吧？他这骂你快二十分钟了吧。”
　　“不管了不管了。”周桡烦躁地摆摆手，“我昨天的资料还没弄好呢，今天要抓紧了。”
　　主任的身影在办公间外一闪而过，所有人都有所察觉似地闭上了嘴。

　　把资料都调出来后，周桡没忍住，再次偷偷地戳开了□□群。
　　群里的消息立刻嘀嘀嘀地炸出来，好在他没开声音，不然这肯定要惊动全办公室的人。
　　[感觉受这样暗恋真的好难过啊QAQ！][跑出79.9米，没想到大大一把80米大刀砍下，厉害厉害][这难道……渣攻吗？？？说好的he！！！][前面的，大大从一开始就没答应he啊][什么？？？？好害怕啊我要不要等完结了再看]……大概还是在为昨天的剧情哀嚎吧，周桡笑了笑，退出□□，打开了自己追文的号。
　　消息提示那里闪烁了几下，他点开，发现又是那个叫“江湖海河”的人给他点了赞。
　　虽然在□□群里潜水，但他从追文以来就一直坚持不懈地给片大大的文留言，每次都只是简短的一小句，内容也都是自己看完更新后的感受，他每天都发一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个人一直在给他点赞，ID也总是不变的“江湖海河”，看起来像是片大大的死忠粉。不过给他点赞是怎么一回事啊？兴许那人把所有评论都赞了吧。周桡没多想，关掉了网页。
　　忙工作忙工作……他拍了拍脸。
　　“周桡你过来一下。”主任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背后响起，他被吓得差点直接跳起来，手一抖直接敲出一条乱码。
　　“哎！好的……”他战战兢兢地把网页关掉，极不情愿地挪着步伐跟上去，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刚才问他的妹子还朝他……比了个心？但愿她的意思是大家与你同在……
　　“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狗屁？”刚关上门，主任就把一沓纸扔到他脚下，分量不多，但用力过猛，“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极为清脆，差点把周桡的魂都震飞了。
　　“咦？”说完周桡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咦什么咦啊现在还在被人骂呢！
　　“你咦什么咦！”主任显然被这短短的语气词气得不轻，“你是我见过的目前为止企划书做得最烂的人！亏我当时还把这个不小的项目交给你，这下好了，江总才扫了一眼立刻就说不通过！周桡啊周桡我怀疑你是不是靠着后台进来的！”主任猛灌一口水，继续滔滔不绝地骂起来，“要是不通过我可不帮你！当初是你自己一直求着人说要接这个的，做不好是你的事！行了我也不说你了，越说越气，把那堆破纸捡起来，上去找江总，他亲自跟你说。”
　　周桡脑袋昏昏沉沉的，只听清了最后几句……哦原来不是要扣我工资啊，等等……找江总？不！
　　他立马蹲下身狗腿地捡起散落在地的皱巴巴的纸：“那个……主任，也不一定要和江总说啊您看我一个小员工怎么好意思……”
　　“这是江总下的命令，你求我也没用。”主任冷冰冰的声音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周桡蹲在地上，立刻愣住了。
　　“呆着干嘛？还不快去！晚了江总连我也一起批！”主任不耐烦地大吼起来，周桡识趣地迅速把自己失败的企划书抱在怀里，什么也没说就溜了。
　　他站在走廊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其实他知道这没什么好哭的，一个大男人被骂了就掉眼泪也显得很娘……然而他就是控制不住。周桡是个实打实的哭包，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受了点委屈眼泪马上就涌出来了，家里人怎么讲都改不掉，越讲哭得越凶，周桡一直觉得这不是他的错，他不想哭啊！这不是控制不住嘛！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抹着眼泪，又跑进卫生间洗脸：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哭了……想想就好丢脸。
　　把情绪稳住之后，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接下来就要去直面江总了，希望对方别像主任那么凶。
　　整理了一下心情，周桡按下了电梯按钮。

　　……果然还是很慌。他轻松地找到了总裁办公室，却在门口停住了。
　　我这么唐突地敲门会不会给江总留下坏印象，而且我今天早上迟到了说不定江总记住我的脸了呢……胡思乱想了半天后，他终于鼓起勇气，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门，然后扭开门走了进去。
　　那个让他犹豫再三害怕得不行的人正悠闲地坐在办公椅上，边转边喝东西，知道有人进来了却看也没看一眼。
　　“那个……江总。”周桡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站定，怀里抱着刚刚整好的企划书，“李主任让我来找您……”他说这话时底气不足，音量渐渐降下去，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死盯自己的脚尖。
　　“是，是我要找你。”过了一会儿，周桡听到茶杯触桌的清响。

　　“你这个企划书……当时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想的当然都是如何吸引客户如何争取最大利益如何给公司以及给最最最最亲爱的江总您做出卓越贡献，除此之外，他这装的东西少得可怜的脑子还能想出什么？
　　吐槽归吐槽，实际还是要老老实实回答的。周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装出充满自信的样子：“呃……我当然是考虑如何做出比较吸引人的营销方案然后……”
　　“大声点。”总裁眼皮一抬，“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是你会训我呀！会扣我工资呀！搞不好你还会开除我！周桡在心底大喊。他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是问你这个。”总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说具体些。”
　　具体？怎么个具体法？具体的都在策划书上呀！您老不是看过了吗干嘛还要问我！难不成是要刻意羞辱我？周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声如蚊吟：“具体的这不都在策划书上嘛……”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刚刚还嫌他说话小声的总裁这回耳朵又灵了，他叩了叩桌面，和颜悦色：“我知道啊，但我还是想听你说一遍。”
　　周桡几近抓狂，他这种小透明下属浪费个半天都无所谓，可总裁您不是传说中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嘛！犯得着为他这种无名小卒浪费时间吗？成心的吧！
　　然而一抬头，发现面前的大爷一点儿都不急，靠着舒服的老板椅转来转去，手里还稳稳地端着茶杯，在瞥他一眼的同时低头嗅一缕茶水氤氲出的香气，悠闲自在，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忙碌的样子，反而更像是退休的成日无所事事的小老头。
　　“但……但是，”周桡涨红了脸，腿肚子开始打颤，这要他硬说他也说不出来啊，“我觉得……策划书真的很详尽了……我……我觉得我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未落他就犯错误似地垂下头，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服角，死死咬着嘴唇，站姿也不由自主地变成了内八。
　　“这样啊？”他不敢抬头看总裁八成已经黑了的脸，“本来我觉得你既然能写出来，那么流畅的表达应该也不成问题……”
　　总裁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和和，可周桡听在耳朵里就是觉得很扎人。见他没吭声，总裁抿了口茶水，继续往下说：“这个项目看似很小，但其实做好了能带来非常可观的收益……之前没打算让你接的，但是听你的主任说你申请了好多次，于是就……看来我还是得谨慎些。交给你的确很勉强，不过一开始也没打算真让你单独完成。接下来我会换人的，没事了，你回去吧。”
　　“噢……好……谢谢总裁。”周桡的脑子乱得像浆糊，耳旁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叫，脑海里尽是嗡嗡的回音。他深深地对着总裁鞠躬，转过身兔子似地飞奔出门，狼狈又慌张，跑得踉踉跄跄，还差点绊一跤。
　　他的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即使死咬嘴唇，也没能阻止汹涌的眼泪。
　　他边跑边抹眼泪，打算到了楼下的卫生间再好好洗脸——还没过半天就哭了两次，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摁下电梯按钮，正好下行的电梯在他面前“叮”的一声缓缓敞开，里头空无一人。他吸着鼻子窜进去，摁下楼层键，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层楼。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眼看着他就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办公室和同事的身边……一只手半路杀出，毫不考虑安全问题地硬生生地截住了电梯门，周桡瞪大眼睛，吓得往后一蹦。
　　他本以为是个赶时间的员工，然而在电梯门打开后，他又看到了那张多看几眼就要做噩梦的脸。
　　那个说要把他换掉的、觉得自己看错了人的、今早抓到自己迟到的大总裁。
　　“你的策划案落在我这儿了。”他探进来半截身子，语气里微微带着些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桡红红的眼圈看，像是见到什么新鲜事物，“留在我这里占位置。”
　　周桡颤抖着伸手去接，并祈祷电梯快点把这位总裁的脑子夹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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