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归听风之姻缘劫》麋鹿mi

7、前非路

　　察觉到叶柳儿消失在桃林里，风荼媚看了看对面神情冷然的东方白，狭长的眸子微微闪了闪，“忘情水昨晚已送到九重天，不知小公主今日来水云涧还有何事？”

　　“我来只为求见清月上神。”东方白虽不喜风荼媚这似主人的口吻，却不显于面上。

　　风荼媚莞尔一笑，“想必小公主也听柳儿说了，我家那丫头已经闭关了。”

　　东方白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攥紧，“不妨事，我可以等。”

　　风荼媚点了点头，从善如流的回应，“你要等便等吧，只是那丫头给我布下了难题，本帝君就不多陪你了。”她摸了摸鼻子，语气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毕竟若是晚上睡在外面，还是有些冷的。”

　　看着风荼媚化作一缕烟波消失在桃林间，东方白心里无端涌起一股强烈却又无力的愤怒与不甘，尤其是听了叶柳儿的那些话，她心里更是怅然若失，她知道她应该相信玥儿，相信她们之间的情意。

　　可这几日发生的事，东方白自然看得出冥帝对待南宫清月的神情，那绝非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那么南宫清月呢，她对冥帝又报以怎样的情感呢？

　　*

　　桃花纷落，一盏清茶，一盘棋局，两人相对而坐。

　　看着步步紧逼的棋局，风荼媚秀眉微挑，落下一子，“丫头，她已经在桃林外站了七日，你当真不见见？”

　　“不见。”清月语气隐隐有些冷意，素手持棋落了一子，直攻敌心。

　　风荼媚看了一眼棋局，像是随意落下一子，却破开了清月的围攻之势。抬头看她，凤眸里笑意不减，“她毕竟是九重天的公主，在仙界颇有威望，你若无意也该与她说明白，不该误了人家前程。”

　　清月自断一翼，再次将棋局逼入死局，“那日我与她说的很明白，她执意要在外面等，与我何干？”

　　风荼媚唇角的笑意加大，坚定的落下棋子，带着丝丝宠溺的语气里满是温润，“丫头，你输了。”

　　清月低眉敛眸，棋盘上的胜负已分，终究还是她棋差一招，输掉了这一局，“若非你一直絮絮叨叨，我怎么会输。”

　　风荼媚眸色晦涩的看着清月，伸手抚平了她额角被风吹散的发丝，“去见见她吧。”

　　清月柳眉微蹙，眸里瞬间如同冰封一般浸满寒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将我推给外人？”

　　清月一直以为母亲让风荼媚送她去凡间，是为了躲避飞升天劫，可这一切在那日她醒来之后才发现，是她想的过于简单了。

　　那日，听阿娘说她已经飞升上神了，清月面上虽不显，心里却委实有些惊讶的。在看她身上非但没有雷劫之伤的痕迹，就连凤族涅槃的业火之伤也全无。

　　之后，那个凡人的记忆逐渐清晰、明朗，清月心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相信。她不相信风荼媚会如此对她，更不相信风荼媚会不顾她的意愿。

　　想起这些，清月就忍不住心底里汹涌的酸楚，又忍不住暗暗生出怨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莫名而来的委屈。

　　“我既已飞升上神，今后我的事就不劳冥帝费心了。”话落，一阵风过，清月人已经消失在桃林。

　　“真是个没良心的傻丫头。”风荼媚颇为无奈的抱怨了一句，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只是那双微敛的桃花眼却是落寞的。她素手轻抚棋盘，慢慢收着棋子。

　　*

　　那日，清月一气之下回了云华洞，并下令让叶柳儿守在洞外，不准放任何人进来。她在洞内待了数日，外面也不晓得过了几日。

　　这日，叶柳儿急匆匆的踏进云华洞传话，说是帝君回冥界了。

　　叶柳儿说她守着姑姑下的令，不敢放任何人进来，即便是冥帝她也不敢放进来。但帝君离开，她也只能进来通传。

　　清月柳眉微蹙，她清楚以风荼媚的性子，若非冥界有事她是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她薄凉的音色透着几分焦虑，问道，“柳儿，冥界出了什么事？”

　　“据闻，冥界数万年会诞生一届鬼王，这鬼王吸收了数万年的恶鬼怨气，实力堪比十几个上神。想必，帝君回冥界是为了镇压鬼王。”

　　清月想起了曾经在冥界听说过鬼王的事，当时只听那些人夸她们君上如何骁勇、修为如何高深，却忘了自鬼王出世之后，冥界是如何惨淡的模样……

　　清月细长的柳眉紧紧蹙起，脸上担忧的神色显露无疑，完全不同于往日的云淡风轻，“柳儿，你照看好水云涧，我去一趟冥界。”

　　“可是帝君她交代了，说让姑姑你安心等她回来。而且九重天的那位公主殿下，还在岛外守着呢。”

　　叶柳儿前半句话还未说完，清月便已经化作一道白光出了云华洞，也不知后面那句听见没有。

　　*

　　清月未想到在桃林出口处遇上了东方白，此时东方白一张绝色的面容苍白得吓人，神情憔悴且疲惫。清月无动于衷的从东方白身边走过，却被对方一手握住了衣袖。

　　这个紧要关头，清月无暇同东方白虚耗，她只一心想赶到冥界，亲眼见到那人平安无事。手中幻化出长剑红鸢，斩断被东方白拉扯的那半边袖口。

　　‘刺啦’一声，东方白眼底尽皆痛色，语声喑哑 ，自唇瓣溢出两个字，“玥儿……”

　　清月并未理会，转身朝着凡间而去。东方白见此，亦腾了云在后头跟着。

　　*

　　自凡间结界处纵入冥界，经过一条幽长且阴暗的路，清月停在近眼前的鬼门关。

　　此刻鬼门紧闭，四周冥火摇曳，有几队阴差把守，其中前方两名少年一黑一白，尤为显眼。

　　黑衣少年看清了来人，走上前低首道，“清月姑姑，许久不见，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清月神情淡然，明知故问道，“黑无常，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关了鬼门？”

　　黑无常还未作答，他身后的白无常嘻嘻一笑，明朗稚嫩的声音如孩童一般，“姑姑许久不曾回来，应该还不知道，我和小黑近日被派来镇守鬼门关了。”

　　此时，东方白已经追了上来，行至清月身侧默然不语。

　　清月心里明白，此次鬼王出世，调来恶鬼们最怕的黑白无常镇守鬼门关，不然经鬼王这么一闹，恶鬼们争先逃亡凡间就不好收拾了。

　　清月淡淡看了东方白一眼，对黑白无常道，“劳烦你们让我进去。”

　　黑无常自然也注意到了清月身侧的人，微微低首道，“鬼门既关，我等无权开启。而且君上下令，不可让姑姑进冥府。”

　　黑无常将头埋的更低了，语气也更坚定，“清月姑姑请回吧，莫要让我二人为难。”

　　“她不让我进去？”清月眸光映着冥火，忽明忽暗，渐渐都化作了冷色。

　　“姑姑您别听小黑乱说，君上不让您进去，是担心姑姑的安危。”白无常扯了扯黑无常的衣袖，对清月笑意吟吟又道，“想必姑姑赶回来，已经知道鬼王一事了。只是此刻冥府里有妖尊泠墨、九重天的紫冉上神，还有凤帝、帝后坐镇，姑姑自可安心才是。”

　　“如今我的亲人都在里面，你要我如何安心。”清月明澈的眸里满是寒意，长萧红鸢在她手中化作长剑，“今日这鬼门关我是闯定了。”

　　“清月上神既要闯鬼门关，东方白自然相陪。”东方白手中化出一柄长剑，眼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清月眼风扫了眼身侧之人，没有理会。

　　黑白无常对望了一眼，相互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莫不说君上数万年如一日宠着的清月姑姑，就是姑姑身边这位九重天的长公主殿下，他们也是不敢得罪的。唉……如今这世道做鬼难，做鬼差更难……

　　“姑姑息怒。”白无常赔笑道，稚嫩的音色满是讨好的意味，“我们让姑姑进去自是可以，只是到时君上追查起此事，我和小黑定逃不过严惩。”

　　“你二人不过是受我胁迫开了鬼门，她若严惩，连本上神一并严惩了就是。”

　　黑白无常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姑姑您就是皱一皱眉，君上都要冷脸许久，更别提君上何时惩罚过您了……两人同时催动法力，将咒语送入鬼门，只见紧闭的鬼门缓缓敞开一条幽深的道路。

　　清月眸光隐隐而动，对黑白无常道了句，“多谢。”身形轻闪，便进了那条直通冥府的道路。

　　东方白见此，也是紧跟在清月身后。

　　*

　　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白无常吊儿郎当地冲黑无常一咧嘴，“小黑，我们这么让清月姑姑进去，你说君上会不会惩罚我们啊？”

　　黑无常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道，“不放姑姑进去，就等同要与姑姑交手，倒时一样逃不过君上的责罚。”

　　白无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至少现在姑姑还会罩着我们。”

　　黑无常挑了下眉，成功捕捉到他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姑姑何时说了会罩着我们？”

　　白无常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黑无常，“这数万年来，你可见过君上对姑姑冷过脸，亦或是忤逆过姑姑的意愿？”
　　见黑无常摇头，他不紧不慢地把话补完，“这就对啦，有姑姑在君上自然不会为难咱们的。”

　　“姑姑可不是长久居住在冥界。”黑无常剑眉一紧，又道，“此番鬼王出世，姑姑若平安无事最好不过，但若是有丝毫差错，以君上的脾气会如何处置你我，不用我多说。”

　　白无常徒然瞪大了双眼，“……你你你，这话怎么不早说？”

　　“傻了不是。”黑无常宠溺的摸了摸白无常的头，“冥府里面有君上和凤帝在，即便是鬼王也伤不得姑姑半分。”

　　“混蛋，你就知道吓我。”白无常瞪了黑无常一眼，喊道，“都跟你说了不要摸我的头啦，会长不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