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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城市巡逻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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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邵剑是在新进员工培训室里,他一屁股歪坐在夏朵朵的边上,连椅子都摇晃了好一阵。开始,夏朵朵看着他轮廓明朗,不苟言笑地样子,觉得一定是一个冷汉子。谁知下课时候,他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我叫邵剑,宝剑的剑,可是我嫌弃这个名字太男性化,我本是个姑娘投胎,硬是老天没长眼让我成了一个汉子。”他一只手抚着脸,神情妩媚娇羞很娘的样子。
“你倒是挺直接啊。”
“那是,人生苦短,何必拐弯抹角。”
“哎,想我花季少男的时候,迷倒不少少女。”
“没看出来。”
“那是历史了,你无法想象我历史的样子。不过那是我总是和姑娘们混,穿她们的衣服,用她们的化妆品,然后嚷着要去泰国做手术。”
“然后呢?”朵朵睁大眼睛说。
“然后我妈妈说如果我去泰国,就让我断子绝孙。其实,我也没想有什么孩子,但是把弄惨了就不大好。所以放弃女人梦,继续做了男人。”
“谢谢你真么信任我,可是你为什么一开始就和我说这些呢。”
“因为我想和你做闺蜜呗,我怕你以为我又其他企图。”
“这升级闺蜜的时间也太短了。我们才认识5分钟。”
“我从你的面相上看,你特别和善,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春天里除了繁殖,还得结交朋友。”说着他抿着嘴巴自己都笑了。
当队长分组的时候,邵剑自告奉勇地请求要和夏朵朵一组,因为其他女儿都嫌弃和他一组,善良的夏朵朵只好收留他。
“你是不是预先计划好我们一组的。”
“哎,你看大家都放不下传统的观念,这都什么年代了,上海都沉没了,还抱着这老思想。”
“也是啊,但是你不会有一天爱上我吧。”
“哎呦,姐妹,你可对自己真有自信啊。”
“既然我还是男人,必然要去爱女人,不过我可不喜欢脑袋身材圆不拉几的姑娘。”
夏朵朵扭过头,认真做笔记,嘴角却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一日,他们俩走在城隍庙的小巷子里,搜寻是否有其他未撤走的市民。小巷早已空荡荡,以往窄小的老城巷里,衣服挂满头顶随风飘飘,巷子里散着臭豆腐的味道。这是离倒计时最后的半年,早早离去的市民,带走了所有的人气。
“我说,邵剑,我之前是做图书馆里的,巡逻的经验欠缺一些,以后你多带着我一些。”
“没问题,我无所不能,铲虎屎,喂棕熊,抱熊猫,我那样没干过。”
“你又再胡说什么呀?”
“这可是真的,我以前是西郊动物园的饲养员。也许因为太会照顾动物了,所以被选上照顾人。”
“这人和动物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人和动物不都是吃了拉,拉了再吃,就那些破事。”
“那现在动物都去哪拉?”
“哎,装在笼子里搬到内陆了呗,搬不走的衰老病危猛兽就打一阵见上帝去了。”
“那不是非自然死亡,不能寿寝了。”
“是啊,所以我辞职了,受不了从小照顾大的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死去。”
“你还有点人性啊。”
“我人性可光辉了。以后你就知道我的各种好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前方有孩子的哭泣声,两人疾步往前赶去。
两人赶到一个老房子门前,门敞开着,只有一个孩子伏在门口的沙发上哭泣。那是一个和小树一样5岁的女孩子,凌乱的头发披在头上,脸色蜡黄。
“小妹妹,你好呀”
“你是谁啊?”
“我是城市的巡逻员。”
“我看着你就像坏人。”孩子惊恐地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我怎么就是坏人啦,脑门上有坏人两个字吗?”
夏朵朵推开邵剑,走上前去,伏下身去,温柔地说:小朋友,你不用怕,你看我也有一个和你一般大的孩子.”说着拿出小树的照片,继续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呢?爸爸妈妈呢?
小孩开始一边抽泣一边说:“我爸妈离婚了。有一天,我醒来就剩余我一个人了,我想他一定和他女朋友跑了。”
两个大人相望,一阵揪心的痛,这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沙发上堆满塑封面包和饼干。
“没事,小姑娘,你爸爸和女朋友跑了,你就跟着你的男朋友跑,怎么样?”
“我哪里有男朋友?”
“刚才照片里的就是你男朋友,未来的丈夫。”
“你和这么小的孩子说什么呢?”夏朵朵扯着邵剑的衣服。
“呜呜呜,你们连男朋友都不给我。”
“好好好,给给,现在阿姨就带你去见你男朋友,好吧。”
此时,小树正在东方明珠边的金茂大厦幼儿园下课。如今,上海陆家嘴的几座最高楼都已经被政府规划为最后的办公场所,金茂大厦里的酒店为员工家属的宿舍,里面配套齐全,开设了幼儿班,小学班,中学班,只不过一个小学班40个孩子,从一年级到五年级都挤在一个班级上课。每天放学,夏朵朵就带着入住金茂的酒店公寓,吃饭在酒楼的餐厅用餐。上班的办公室在东方明珠第二层,还有不少政府员工在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里上班。
两个孩子坐在金茂9楼的大堂餐厅吃着下午茶,钢琴伴奏响起,让在座的人员都忘记了未来即将失去这片可爱的土地。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有一个妈妈?也不比你号多少。”小树小大人地安慰着姑娘,此话又一次揪住了朵朵的心,她好久没有想起小叶草。
小树继续说:“以后你就跟着我啦,我来照顾你,谁叫我是男人呢。”
“嗨,这孩子教育的真好,比我还爷们呢。”邵剑摸摸孩子的头。
第二日,两人继续在城里执行工作,这次他们巡逻虹口区,曾经喧闹的街道现在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塑料袋孤独地随风在地上打滚。
“明日,我去虹口足球场附近上海唯一一家西餐厅吃饭,你去吗?”
“明日,我得带着两孩子在陆家嘴绿地写生。”
“哎呦,上海都沉没了,还画什么画?”
“和你这个大俗人也说不通,我们是画下心中的上海。”
两人走到路口,却看见路口的超市还亮着灯,今天是阴天,如果是过去,亮着灯也不足为奇。现在空城里亮灯确实也很诡异。
两人走进超市里,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妇人坐在轮椅上那啃着鸭腿。
“我说大妈,你怎么还在城里?”邵剑问。
“我就死在上海了,哪儿也不去了。”
“别呀,您赶紧跟我们走吧。”朵朵说。
“我儿子都抛弃我了,你看给我一个超市让我自身自灭。”
“你就这么让他欺负你啊,您不打算去告他不善待老人?”邵剑气愤地说。
“就这么一个儿,养了3个娃娃,也养不活我老太太了。我还是死了算了。”说着,推着轮椅往前去,翻着货架上的豆腐干。”
“我说老太太,您到我们政府大楼,政府还能安置你,别等海水过来。”夏朵朵说。
“人不都得有这样么一天,我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乡。”
只见,邵剑扑通一下单腿跪在老太太身边,煽情地说:“娘呀,我就是你的儿啊,以后由我照顾你。”
“别啊,我说小伙子,我可担当不起。”
“娘呀,我一见你就想起我自己早去的娘了,尤其是你啃鸭腿地时候。”说着邵剑擦拭着自己地袖子抽泣起来。
“行了,别演了,我以前是上戏的老师,你这演技差劲透了。看你那么真诚,我跟你走就是了,说实在的,我都吃腻了超市的方便面和塑封肉。”
等搜寻队派车接走老太太时,老太太趁着邵剑走开,握着朵朵做起媒人来,说:姑娘,这孩子人不错,虽然人娘了一点。
这次,夏朵朵感受到邵剑的人性的光辉,她也能感受到邵剑的照顾,这份照顾要比普通同事照顾得更多一点,好比放弃休息陪着小树玩电玩,小树生病陪她去看病,下了班还懒在他们房间蹭电视看。也有一些好心得朋友说:小树大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将就接受邵剑吧。
夏朵朵想:难道婚姻也能将就吗?
邵剑果然去了上海唯一的西餐厅了,听说所有的同事都慕名去了那家城里唯一的餐厅。邵剑特别爱吃西餐,几乎每周要去两三次,每次去带回一张精致的宣传单,宣传单都是画着烤鸭披萨,说下次带着这张单子去吃披萨能打9折。不过忙碌的夏朵朵周末照顾两个孩子学业,也从没关心过金茂外的美食。
有一次,邵剑和朵朵坐在金茂的咖啡厅里。今日,邵剑一脸凝重,特意单独把夏朵朵约出来。夏朵朵的心被悬在胸口,扑通扑通,想着邵剑终于还是要开口了,自己该是如何回答。
“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不用说了,邵剑,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也好,我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我们什么也不要做最好,还是保持原状。”
“这不行,人生苦短,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对象。”
“但是不可以也不可能啊。”
“我知道确实很难,但是我要尝试一下。”说着邵剑大口吃了一口冰激凌,仿佛要把朵朵生吞的眼神。
朵朵背脊一丝凉汗,胆颤得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你,而且我还带着小树。
“你说什么,我怎么会看上你这圆脑袋。”
“说了半天,你不是喜欢我啊?吓死我了。”夏朵朵端起一杯水咕噜喝了下去。
“我爱上西餐厅的老板,长的美轮美奂,精致的轮廓,语言英扬顿挫,富有感染力。”
“瞧把你迷的。”
“他打领带的样子简直是太帅了。”
“你喜欢上一个男人。”
“哎,我本是女儿身,我们做朋友那么久,你不会现在都无法接受我女儿心男儿身的现实吧。”
“我倒是接受,你爱的人接受吗?”
“我相信我的执着一定会感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