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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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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鑫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蒙正在抢救室。宗桓泽呆愣地站在抢救室外,仿佛整个人都被人抽掉了灵魂。
他的身上满是血迹,看起来像从地狱游荡来人间的魔鬼。
苍白的墙,远处手术室的灯红艳艳,闪着令人惶恐不已的光。
林正鑫满眼通红,见到宗桓泽便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宗桓泽,你上回跟我说了什么?你还想说什么!是不是要蒙蒙死了你才甘心!”
“若她有半点危险,你拿命来还吗?你还有什么脸呆在这里?滚,滚!不要出现在我们眼前!”
林正鑫拎着他的衣服,整个人气得发抖,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满是无奈。
他见宗桓泽一脸的固执,整个人都心凉了,字不成句:“算我们林家求你,放过我们吧……蒙蒙,她要到什么地步你才肯放过她?”他浑身脱力,蹲在地上。
要怪就怪他这做父亲的,身份权势压不过人,让自己家姑娘糟蹋成这样。造了什么孽。
林正鑫扣着宗桓泽的肩膀,眼泪不停地流。
宗桓泽的嘴角流着血,但浑身的痛觉似乎都麻痹了,他觉得一股寒意浸透全身,他隐隐颤抖,眼神放空了。
他抹了一把自己嘴角的血迹,眼皮子半耷拉着,不带任何感情:“看到她没事我就走。”他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低沉又沙哑。
林正鑫深呼吸,站在他面前,逼视他的眼睛,字字铿锵:“好,等蒙蒙醒了,你就再也别出现她面前。我们林家担待不起你这尊大佛。”
宗桓泽失了魂,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才回过神。他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讽刺地勾勾嘴角。只听他声音无力,却像下了什么决心。
他说:“好。”
“等她醒了,我就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
林蒙整整昏迷了三天。
睁眼的第一秒,便是一阵强过一阵的巨痛。
林蒙还算比较幸运,被刺时脏器未被刺穿,但伤口处有局部感染。
苍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她费力睁开眼,只见一位护工正在替她擦洗胳膊。
见她醒了,护工连忙联系了医生,又对她进行了各种检查。
林正鑫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眼前的,跟她讲明了事情经过。
刺伤林蒙的是一位精神病患者,这位患者年近四十,早年有家暴史,早年与妻子离异,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目前无联系。
这次袭击,似乎是间歇发病的无意识攻击。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故意伤人。
但林正鑫已经联系了金牌律师,全权负责这件事,力求把他绳之以法。
外人不知道,但他们心底却清楚,这次袭击,怕又是宗老爷子的指使。
宗老爷子自从上次被宗桓泽威胁过后还没出院,在林蒙住院期间,宗桓泽去了一次,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最后竟引得宗奶奶出面。
宗桓泽彻底与宗家断绝关系,外界发表声明,引起了大规模的轰动。
他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又有深厚背景,如今脱离宗家相当于自断两翼。众人对于他脱离的真相猜测纷纷,但始终未能盖棺定论。
这些,林正鑫是断不会和林蒙解释的。
林蒙躺在病床上,唇色泛白,嘴唇干燥,她望了望病房的门口,像是在期待什么,但看着面露疲惫的林正鑫,到底没多问。
林正鑫自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他皱了皱眉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扯开话题,跟她说起今日的新闻。
林正鑫大概待了两个小时,后来实在忙不过,只好摸摸她的头,跟她说了再见。
林蒙温顺地低头,心里升起几股暖意。
林正鑫刚走,林蒙便在床头柜里找到了手机。虽然不是记得太清,但她昏迷前宗桓泽朝她跑来的样子却刻在她的脑海,是她从未见过的绝望疯狂。
林正鑫不说,她便隐隐担心出了什么事,拨通宗桓泽的电话,很久没有接听。
林蒙深吸一口气,做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让她有些疲惫。她如今一动心神变疼,打不通电话,便想着待会再试试,说不定在开会。没想到一放松,又睡了过去。
她再次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倾泄下来,夜深人静,静寂无声。有时路过的汽车直愣愣的光线一闪而过。她被一阵疼痛惊醒。
她急促地呼吸起来,刚想动,便发现自己的手被谁紧握着。
她微微侧头,正好撞进宗桓泽漆黑的眼眸。像一股深潭,黑的不见底。
她的头上略有薄汗,身上疼得厉害,见他无事,心情便好。她微微弯起眼眸,声音虚弱:“你什么时候来的?”
宗桓泽的十指收紧,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半晌,他才回:“刚刚来的。”他半垂眸子,将额头抵在她的手心,问她:“疼醒的?”闷闷的。
林蒙:“气醒的,你都不来看我。”
又过了一会儿,宗桓泽抬眸,手指抚过她的嘴角:“要喝水吗?”
林蒙舔了舔嘴唇:“嗯。”
于是他便倒了水,开水热,他就坐在旁边给她吹。林蒙觉得这场景有些不适合他,便笑。
宗桓泽:“别笑。”
他看水,不看她。
水波一圈圈荡漾开去,他的心情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热气蒸腾他的眼,眼睫毛都微微湿润。
林蒙想起楚楚可怜这四个字,又觉得实在滑稽。这四个字怎么可能安在他身上?
可今天的宗桓泽还是有些不一样,一身锋芒尽数敛尽,像一个卸去盔甲的将军,血肉之躯,满身颓废。
林蒙想,这人亲眼见她被刺,心里肯定难受,说不定还内疚,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林蒙反握住他的手:“你明天什么时候来看我?”
握在手里的手软软的,有些干燥。宗桓泽摩挲着她的骨节,说:“再看,最近忙。”
林蒙向来懂事,比如林正鑫,也是公司里走不开。她闻言只是点头:“嗯,但等你空了就来找我。”她以为,再忙,他也会挤出时间来看自己。
毕竟他是宗桓泽。
可是没有,第二天,第三天,他总是不出现。
林蒙打他电话,宗桓泽会接,但接了总是敷衍,说在忙。
时间长了,她就发现不对劲。
宗桓泽大概在避着自己,林蒙想,她生着闷气,也不再打他电话,只想着等他后悔了,给她赔罪。
哪有这样,她生着病,他却不管她。
实在是太过分!
于是闷气生着生着就过了大半个月,到了林蒙出院的日子。她简直不敢相信宗桓泽那丫居然有胆子一次都不出现。
天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街上的人们都穿着风衣,奔波在风里。梧桐的树叶都干了,落尽了,只剩下躯干在寒气中瑟缩。
林蒙打了个寒颤,坐上林正鑫的车。
林正鑫强制她必须回家,在家里好生给她养着,不许在外面睡。
林蒙反抗过,可惜这次他说什么也不听。
林蒙不愿意同他争辩,只想着在林正鑫家住几天,先安抚他,到时趁他不在的时候再溜走。
窗外的风景依次掠过去,这些天,张凯和沈商函曾来看她,她问起宗桓泽,两个人讳莫如深,说着说着就扯开话题。
那个夜晚好像夏日将近的一场幻梦,自从她住院,宗桓泽好像从人间蒸发。
那也没事,她的忍耐最近也到了极限,山不过来,她便过去。她打算下午去找他,ZL总部在这里,他总插翅难逃。
她倒要好好问问,这些天,那辣鸡是不是脑子里被灌了浆糊,忘了前世今生,忘记了他可爱的女朋友还在医院里正遭着罪。
她腹部的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只是行动起来还是有些不方便。
趁着保姆去接林晋淮,她偷偷摸摸出门。外面风凉,她穿得很厚,大概是她这些年穿得最多的一个秋天。她觉得有些难受,因为不能保持自己的“美丽冻人”,且看上去有些大腹便便,去找宗桓泽都没了那气场。
如果更加明艳动人一些,她就迷得他死去活来,余生都在后悔中度过。
本来想直接冲向宗桓泽的办公室,可惜半路路过一家她非常喜欢的奶茶店,她已经连续一个月吃得寡淡如水,看见它完全走不动路。
她咽了一口口水,开门进去,点了一杯乌龙奶盖。前面排队等餐的人有些多,她百无聊赖找了个座位在那打游戏。
医院里实在没什么好玩,她整天看书间或游戏,除了疼,过得还算可以。
隔壁是两个年轻人,叽叽喳喳讨论着近期微博发生的一些热点事件。林蒙张着半个耳朵听着,她没有用微博的习惯,或者她的手机除了联络以外,基本上其他功能她都不是太在意。
她实在是太忙了,投身工作,无法自拔。
她听到隔壁说起最近的哪个明星被拍到出轨,哪些网剧甜到腻人。
林蒙闻言心情也变得轻快,这让她想起高中时代,每到周一总要和王静怡交换着各种情报。
“81号乌龙奶盖好了,请问要打包还是在这里喝。”
林蒙:“打包,谢谢。”
她递出等单的小纸片,服务员小姐姐在打包。
正在打包的路上,林蒙突然想起,是不是也给宗桓泽带一杯,超甜的那种?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他连整蛊饮料都没资格喝。
正想着,又听到那两个小姑娘的交谈。
“诶,你听说了没,ZL的总裁和刘氏千金快订婚了。”
“嗯?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估计消息这几天就会放出来。”
“我去,这消息也未免太劲爆了吧,不是说因为那总裁脱离本家的事,公司股票还跌了吗?这么快就强强联合,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我也不懂啊,不过听说他超帅的,可惜就是网上图片太少,反正人家也说上市公司的老板,什么女人找不到。”
林蒙心一抽,连肚子都开始疼起来。
她咬唇,走到那两个姑娘面前,扯出一个微笑:“请问,你刚刚说的是ZL,也就是对面大厦的老板宗桓泽吗?”
那姑娘被吓了一跳,闻言皱眉,说道:“我不记得他名字了,但是确实是ZL老板。”
林蒙:“消息可信吗?”她面色苍白却咄咄逼人。
那姑娘被她的脸色吓到了:“你,你没事吧?”
林蒙摇头:“消息可信吗?”
姑娘见她这样,只是摇头:“这是内部消息,等过几天消息大概就会出来了,我说你真的没事吧?”
林蒙朝她笑笑:“没事,谢谢你。”
她转身,像褪了色的纸片。
门前有风铃,推门便响。
她出门将等了许久的奶茶扔进附近垃圾桶,哐的一声,她盯着垃圾桶看了半秒,神色莫辨,朝ZL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