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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檐下望雨情缱缱,雨中漫步意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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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楼影落发短信时,文涌和朋友在KTV正玩在兴头上,哪里顾得上看手机,更是把要回去取伞的事忘在了九霄云外,直到后来喝得半梦半醒不知人事,方被老同学收在自己家里睡了一夜,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
楼影落一早醒来,第一时间摸出手机,发现文涌依然没回消息,不觉有些失落,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看到消息,还猜想着是不是人家有些不悦,自己取了伞没有回复,想到这儿,楼影落竟有几分悔意,便忙忙收拾妥当,赶去前台询问那把伞的下落,得知伞并没有被取走,楼影落方才放了心,又拿出名片反复核对号码,没错啊,犹豫再三,楼影落决定打个电话过去,可对方却是关机,楼影落竟有些担心起文涌来,可转念又一想,人家也不是小孩子了,昨天车上不是听说有朋友在这儿吗?没准儿就是在朋友那儿才一时没回酒店,自己还瞎担心什么。
楼影落心里有些愤愤的,被人强行借了一把伞,如今要还,还还不回去了,于是决定继续把伞留在前台,提包转身就要走,可刚走出去没两步又退了回来,心下想,也不知这文涌还到底回不回酒店住了,若是人家不回来住了,这把伞放在这也不合适,正好今天可能还要下雨,干脆就自己带着这把伞,左右今天就在城里,应该耽误不了还伞,于是楼影落又给文涌发了第二条短信,独自带着伞去了大佛寺。
文涌在鹏子家一觉睡到十点多才起床,睡眼惺忪地打开手机便收到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
谢谢您的伞,我把它放在酒店前台了,等您回来办入住时可以直接问前台要,也省的我们来回跑了,祝好。
第二条:
看您一直没回我的消息,今早就去问了前台,得知您还没有把伞取走,想着您可能是还没回酒店,我今天会去大佛寺,天气预报说今天还会有雨,我就自作主张再借一下您的伞,等您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好把伞还给您。
看到第二条,文涌突然心头一动,瞬间来了精神,莫名特别想去大佛寺找楼影落,于是来不及多想,匆忙梳洗了一回,强行征用鹏子的车一路疾驰到了大佛寺。
买好票后文涌健步飞奔进寺内,像只没头苍蝇一般四下乱窜,东张西望,到处寻找楼影落的身影,好在当日天气不好,亦不是周末,故而寺内并没有多少游客,才容得文涌如此奔波寻人。可是任凭文涌寻遍整个寺院,也未寻着楼影落的影子,文涌顶着一头大汗抬手看了看表,这都快中午了,寺也不大,哪里需要逛那许久,人家估计早已经走了,文涌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左右还伞的时候还可以见到,也已经有了对方的电话号码,自己何必一定要傻乎乎地追到这儿来,当真是中了邪了。
文涌一下气力全无,耷拉个脑袋返回正殿内,在卧佛前又拜了一拜,心里道了句:“刚才冲撞了佛祖,还请佛祖莫怪”,随后便悻悻然起身准备走,可刚出殿门却发现外面又下起雨来,夏日的阵雨来势汹汹,没一会儿便已成瓢泼之势,文涌无奈,心想等一等再走吧,阵雨想必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下不了很久,便一个人呆站在檐下等雨停。
此时的殿外空气新冷,不远处的香坛上依旧烟雾弥漫,火光点点。从屋顶积聚的雨水顺檐而下,落成一道道珠翠水帘,打在青石板的地上,溅起粒粒水花。文涌望见,忽觉甚是可爱,便用手伸出檐外去接那雨水,满心后悔出来太急,忘了带相机,当真是可惜了此情此景。
文涌就那样痴痴地望着落在手上的雨水出神,完全没有觉察到身边有人靠近,直到手上的水串突然断了,才发现有人撑了一把伞过来…
文涌转头一看,眼前竟然就是一直想见的人,心里又惊又喜,快速打量了一番,对方一身素底柳叶纹的过膝连衣裙,配一双水蓝色浅口小高跟,倒比昨日所见更加可人。
文涌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你还没走?
“啊?”楼影落突然被文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问住了。
文涌见状慌忙解释道:“哦,不是,那个…我…我看到你发短信说你…你…也在这儿…但我想着现在…现在已经中午了,你可能已经走了…所以…”
“所以…你看到短信了?”楼影落亦有些诧异。
“啊~对,对…我…我看到了,不过…那个…我不是…不是故意没回你的…我…那个…昨晚没回酒店,在朋友那住的,今天早上…然后…又…那个…对不起啊……”文涌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短信。
楼影落见文涌这么紧张,说话都没了秩序,急忙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说完赶紧将话题一转:
“刚才我在后面看到背影就觉得像你,衣服鞋子都一样,走近一看还真是你,就看你伸着手痴痴地盯着那雨水,有人走过来了也不知道。”说到这儿,楼影落不觉埋头一笑。
文涌见楼影落这一笑更加难为情起来,一边搓着刚才被冷雨淋僵的手,一边只低头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楼影落见状又接着问道:
“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我们在里面居然没有碰到。”
“啊?对,我们早上一起过来玩的,结果我朋友突然有事就先走了。”文涌下意识地再一次撒了谎,说完又有点不安,忙在心里念叨阿弥陀佛,心想原不该在佛祖面前打诳语,可这真话又如何说得,一向坦荡潇洒的文涌很少像现在这么不知所措。
“这样啊,那…你还会回酒店住吗?还是…”楼影落又问。
“回,回,当然要回酒店住,昨晚是玩得太晚了,所以才去朋友那儿住的…那个,你下午有什么计划,定好去哪儿玩了吗?” 文涌赶忙转了话题。
“也没什么计划,原本打算下午去那个什么国家湿地公园看看,地图上看着比较近嘛,明天再计划着去远一点的景点,可是现在又下起雨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呢”
说到这儿,楼影落忽才想起自己还傻傻地举着文涌的伞,急忙把伞先收了递给文涌道:
“你看,我差点忘了,这是你的伞,想想我们也真是有缘,在这儿还能遇到,喏,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
文涌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笑着说道:
“看来老天让我们在这遇到,就是为了让你快点把伞还给我啊,好吧,既然这样,那你一个人在这儿等雨停吧,我先走了”说着转身就要走,可还没挪出去半步又转头回来了,笑着问道:“你还真让我走啊,怎么也不拦着我一下?”
楼影落一下被文涌逗乐了,眼前这个女人应该不会比自己小多少,若是有孩子的话估计也会打酱油了,可她自己却像个孩子一样,一会儿说话吞吞吐吐,一会儿又开这么无聊的玩笑,艺术家的心思啊,可真难懂。
楼影落一面笑一面把头撇向一边,假装不理文涌。
文涌一看对方不接梗,便只好自己的尴尬自己解,道:
“千金难买一笑,今天赚了千金,够本了。现在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你一定想吃点当地的东西,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馆子,走,我们一起去吧,走着就能过去”
听文涌这么一说,楼影落才发觉自己真的有点饿了,好像找不出理由拒绝,于是二人便共打一伞出了大佛寺,步行去寻那家餐厅。
张掖城内自古便是半城芦苇半城塔,二人出了寺,漫步于芦苇荡旁的人行道上,在雨水的拥护下靠得格外近,似乎谁也没有急着要找到那家餐厅,就那样走着,聊着。
文涌:“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楼影落:“噢,对,不好意思,早该告诉你的,我姓楼,叫楼影落,他们都叫我落姐。”
文涌:“楼~影~落…哪个楼,哪个影,哪个落?”
文涌一边问一边摸出手机,找到楼影落的号码,新建联系人,接着把手机递给楼影落,道:
“喏,你帮我输一下你的名字,我存一个你的联系方式,我们这么有缘,就交个朋友,我也常去成都的,以后可以约你一起出来玩啊~”
楼影落接过手机,用它并不熟悉的英文键盘输了好一会儿才好,文涌自然注意到了,拿回手机后本想问一句你平时是不是喜欢用手写,可还没等问出口,就被这个名字深深地吸引住了,自顾自念了起来:“楼影落,楼影落,楼影落,当真是个好名字!短短三个字,我却念出了一首诗的意境!”
楼影落低头一笑:“你太夸张了~!”
文涌:“一点都没有夸张,你容我想想~嗯!…对了!有一首词,忘了作者是谁,只记得上阙有一句:【障泥油壁人归后,满院花阴。楼影沉沉,中有伤春一片心】”
“中有伤春一片心”,听到这句,楼影落的心不免又被刺了一下,隐隐作痛,可还没等楼影落回过神,文涌又想起一句来:“还有一首,还有一首,好像是【萤飞月里无光色,波水不摇楼影直】,欸~我突然觉得,若不是非要恪守那韵脚的规矩,后一句改成【波水不摇楼影落】倒更有意境些!”
楼影落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她的名字好,但像文涌这样能把这些比较生僻的诗词信手拈来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心下早已对文涌更生出一份喜爱和敬佩,一面强收着笑,一面谦道:“名字再好,也是父母给的,功劳并不在我,有时候我还会觉得有愧,自己明明一个大俗人,却白白占了一个好名字,真是浪费了。”
文涌:“怎么会!你若是个大俗人,我们方才怎么会在那青灯古佛前相遇?!再说,我相信能起这样名字的父母,教出来的女儿一定比这名字更有诗意!欸~说起来,你父母为什么会给你起这个名字啊?可有什么典故?”
楼影落:“哪里有什么典故,不过是我出生的那天晚上正好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我父亲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转头看到窗外月明如昼,对面那栋楼楼影斜落,父亲便突然得了这个名字,之前本来已经拟好了一个,可父亲觉得这个名字更好,便就叫这个名字了。”
文涌:“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叫你影落吧,总是姐啊姐的都把人叫老了。还有,其实我的朋友都叫我二胖,你也叫我二胖吧。”
楼影落:“二胖?为什么叫二胖?你这么高挑纤瘦,可一点都不胖啊?!”
文涌:“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你刚才说你生在农历八月半,巧了,我啊,生在农历二月半,我哥哥就我给取了这个外号,慢慢地大家都这么叫了,我也觉得挺可爱的,哈哈哈~”
楼影落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生在二月半就是……二~胖……哈~~真有意思!”
……
那家餐厅本就不远,走得再慢眼看也要到了,只是二人要先过一个马路,行人的绿灯亮后文涌下意识地和楼影落换了位置,走到了靠近车流的一边,接着把伞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楼影落自然领会了文涌的好意,只是文涌把伞换到另一只手的瞬间,楼影落突然想起来关于这把伞还有一个未解之谜,这个问题她昨天还漠不关心,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却特别想知道。
楼影落并没有立即问文涌,因为直觉告诉她这把伞一定很特别,一句半句是说不完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问不迟。
二人进店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点菜时楼影落也不做主,一味依着文涌点,只是生怕文涌会抢着买单,便强调了一句要AA制,不想文涌也没客气,爽快地答应了,只是解释道:
“我同意AA制是希望下次再和你一起吃饭,是因为你真心想和我一起吃饭,而不是因为你觉得欠我一顿饭的人情”
楼影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也打趣道:“那这顿饭得我请,因为我不敢保证你下次还会真心想要和我一起吃饭,我得先下手为强让你欠我的人情。”
文涌一听这话还有点不适应,这还是昨天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美人吗?才过了一夜都会主动开玩笑了,于是笑道:“都说女人善变,原来我还不愿意相信,没想到还真是,前一句说好了AA,后一句就变卦了,昨天还一副…”
文涌突然觉得不该说那后半句,慌忙闸了话,心里不住地暗骂自己没分寸 。
楼影落原也是玲珑心思,哪里猜不出文涌想说的是什么,一回想昨日对文涌的态度,免不了一阵绯红浮过脸颊,忙道:“好好好,AA就AA,以后我们一起吃饭,都AA,谁也不许抢。”
一句话说完,楼影落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可笑,和文涌不过萍水相逢,虽是互留了联系方式,可电话联系人中像这样一面之缘的人那么多,真正联系的又有几个呢,一顿饭过后,多半是不会有第二次了,那句“再约”不过是句客套话,成年人交朋友,太难了,交知心朋友,更难。
文涌听到这话遂了自己的意,心里自然高兴,不过一想到楼影落有心事却不能为她排忧解难,不免又生出许多怜香惜玉的情愫来,想要问,又不知从何问起,不过刚刚认识的朋友,又有什么资格问呢?
“能给我讲讲你这把伞吗?它好像和一般的伞不太一样,我还是第一次见伞柄不在中间的伞。”楼影落突然问道。
文涌看了一眼伞,才想起自己早已习惯的这把伞其实并不常见,于是认真答道:“这种伞叫做偏心伞,你想啊,人们用一只手撑伞的时候伞的中心并不在人体的中心,如果伞不够大,另一边的肩膀就容易淋到雨,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当然,如果是两个人共打一把伞,而对方把伞面大的一面偏向你,表明Ta的心是偏向你的,这也是偏心伞的另一个隐喻。”
楼影落听后恍然大悟,回想起之前二人打伞的细节,才领会了这把伞的好处,自然也知道了文涌所说的“偏心”为何意,原本处女座的她对于不对称的东西都是极排斥的,可现在对于这把伞她倒是格外喜欢,于是一面拿出手机在网上搜这种伞,一面问文涌是怎么发现这样的伞的。
文涌原本是不想说出这把伞的来历的,这把伞,是文涌此前最爱的女人楚楚送给她的,她们在一起很多年,可终究逃不过世俗的羁绊,楚楚最后选择了远嫁香港,而文涌除了放手,别无选择,最后只留下了这把偏心伞,作为二人感情的遗产。
“是一个朋友送的”,文涌答道,情绪有些低落。
“不是特意送的,是那个朋友前些年在国外看到,觉得有趣,就买了几把送给她的朋友,我只是其中一个”文涌生怕楼影落继续追问,忙又补充道。
楼影落听了,笑着表示会意,果然没有再问。
一顿饭下来,二人方各自报了家门,才知道彼此都是单身,对于这一点,她们倒是都不意外,根据之前两人的状态,二人都猜到了七八分,只是令文涌没想到的是,楼影落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些,却已经有了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女儿,按常理来说,这么多年独自操持一家花店,照顾家里老小,还把女儿送出了国,这些辛劳足以把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儿变成一个精明伶俐的大妈,可眼前的这个人,尚且不说身材面容都保养得奇好,那眼神里竟然还时时透着些天真少女才会有的情态,那么干净明亮,真是不可思议。
文涌对楼影落越来越好奇,殊不知楼影落对文涌亦是如此,自从昨晚看到了文涌的作品,早已对眼前的这位“艺术家”青睐有加,加之刚才她檐下望雨的痴样,聊天时的谈吐,便愈发觉得这人有趣,想来若是能和这样的人一起出游,一定会有别样的体验。
楼影落正想着,文涌便开口了:
“你看外面的雨也停了,你方才说想去看湿地,那里我熟,就在城外不远,你要是信的过我,下午我可以带你去啊,我借了朋友的车,我们可以开车过去”
楼影落一听这话正中了自己的心思,心下突然像揣了只小兔子,少有的兴奋,但不免还是要矜持一番:“我自然没有什么信不过你的,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我原本就计划好下午去那里的,现在朋友突然有事,就剩我一个人了,你要是愿意和我一起去,我当然高兴了。” 又撒了一个谎,文涌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楼影落听文涌这么说,便没有了顾虑,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