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
-
莫德雷德碰见那个奇怪的人时，正跟她的青梅竹马在从洛特领地返回卡默洛特的路上。她现在14岁，旺‖盛的精力多得没处使，跟加拉哈德一起把她父亲的城堡闹腾得鸡飞狗跳。偏偏这事还没什么解：要是放在别人家，14岁的男孩都被送到其他贵‖族的城堡学习武艺，严加管教，女孩则老老实实学缝纫、刺绣和家计管理的知识，准备大一点嫁人；但莫德雷德不适用于任何一套。她也学剑术，不过不用上别人家，整个圆桌最优秀的骑士亲自上门当她的老师；刺绣和缝纫是不用指望她了，加拉哈德对这些倒是有点兴趣，但要说她文静也是天大的误会，因为跟调皮捣蛋的莫德雷德一拍即合没人比得上她。
“我看你真是闲得慌，不如出门跑一趟替我给贝尔森特送个东西吧，最好再去她那住几天”——所以，最后，她就被亚瑟以这个理由打发走了。加拉哈德立刻积极报名，正中亚瑟下怀。卡默洛特和贝尔森特丈夫的领地相距不太远，这一带也一直是比较安全的地区，亚瑟对她俩的水平心里有点数，才敢放她自己去。就这样，走之前还叮嘱了几次要趁白天走大路。
事实证明确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贝尔森特看见她俩高兴得紧，恰好最近高汶回家，莫德雷德还跟他切磋了两下。几天后她们谢绝了护送独自踏上返程时，思维还沉浸在前几天的快活日子里，本该一直保持警惕的神经都有些松懈了，以致于那个奇怪家伙悄无声息地出现时，莫德雷德差点手一滑把正在烤的兔子扔到火里。
她指责对方走路居然不出声，同时不引人注意地把手搭上了放在一边的剑。不过对方耸了耸肩，有些无辜地回答：“我连实体都没有，你要我怎么出声？”
没有实体？莫德雷德将信将疑地试探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真的毫无感觉地穿过了他的身体。“鬼魂？”
“算是吧，”金发青年在她旁边坐下，朝火堆扬了扬下巴，“翻个面吧，要烤糊了。”
结果，等加拉哈德在附近湖边洗完澡回来，看到的就是莫德雷德身边坐着一个陌生人，她本人还高兴地招呼加拉哈德过来尝尝烤出来的野味，说边上那个金发的鬼魂讲话不怎么中听，不过烧烤倒是挺有经验的样子。加拉哈德从兔腿上撕下来一块放进嘴里，点了点头，不过转向陌生人时表情依然诚恳而且严肃：“所以，您是什么人？”
对方很可疑地停顿了一会儿，最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莫德雷德，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
说完不久他就后悔了，这边的莫德雷德好奇心旺‖盛得要命，追问了一连串关于他那个世界的问题。不过，他又想，自己还有什么别的可以给她呢？他连一个灵魂都不是，只是一段记忆，当一切都崩溃后他仅剩的也只有这些不知何时会瓦解的记忆。
“历史当然不是独一无二的，它像一棵不断生长的树，从创世纪开始，到时间的终末为止。它会分出许多枝杈，每一根枝杈上会结果子，有好的、有坏的、有丰‖满的、有干瘪的、还有的有毒……那是千千万万相似而又不同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有相似的人，但是他们有不一样的命运和结局。”
加拉哈德问：“可如果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活在其中的人要怎么知道自己的世界是好的还是坏的？”
“大概没法知道吧。”青年回答，看到她迷茫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猜你所在的这个会有幸福的结局。”
“那你呢？”
青年顿住了。“……我不清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希望也是好结局吧。”
他至今都不确定自己将这一切告诉亚瑟是不是正确的做法。正常情况下，平行世界中的人们应该彼此互不知情，然而一旦有一天那些失败的、结局悲伤的、毁灭的世界中的人们偶然知晓了还存在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平行宇宙，那里的自己和自己深爱的人们免于苦痛、悲哀和分离，获得了幸福的结局，他们会获得稍许的慰藉吗？还是会加重不甘？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对于接收了墨伽娜和“莫德雷德”两个人记忆的他来说，面前这两个的确可以算得上单纯的孩子了——月亮已经升起了，温度变得有些低，莫德雷德裹紧毯子打了个哈欠，脑袋靠在了加拉哈德的肩头。他想起亚瑟召唤出的那个剑士，假如她不经历生前那般沉重的命运，或许这也是她会长成的样子。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头像是有一阵暖热的东西流过，又有些发酸。
这感觉放在他身上实在有些滑稽。他是被流放的怪物，本该对此感到憎恨，本该看到一切幸福都觉得虚伪，本该想要毁灭它们。可他却伸出树枝捣了捣火堆，让它烧得更旺，并且说：“睡吧，我不需要睡眠，可以替你们守一夜。”
就像在某个孤月照耀下他思念卡默洛特的夜里，剑士曾对他说过的那样。
※
第二天一早莫德雷德醒来时，身边已经除了加拉哈德不再有别人了。她嘀咕了一句那个鬼魂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还说自己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半夜时醒来，看到有个披着斗篷的人来到他们身边，要带走那个游荡的鬼魂。她叫那人把兜帽摘下类，结果摘下之后她愣住了，因为在即使气场完全不同，但看容貌就是年长一些的亚瑟没错。由此她也确定了这一定是梦，因为梦里这个亚瑟显然是个魔法师，而她确信她父王在任何世界都不可能是魔法师，否则那个世界肯定早完了。
抱歉，我本来不想打搅你们的，那个“亚瑟”对她说，我只是必须带这个意识体回去，他的碎片流散得太厉害，我怕要来不及了。
所以其它世界线是真的吗？莫德雷德追问道，那里的一切都还好吗？
别人的我不清楚，“亚瑟”摸了摸下巴，不过我所在的那个，我正在让它好起来。
我得走了，再见。莫德雷德，祝你幸福。那个“亚瑟”这么说完，就带着他口中的“意识体”匆匆离开了。
“这应该是我的一个梦，”莫德雷德困惑地说，“那昨天晚上我们碰到了另一个莫德雷德，这也是梦吗？”
加拉哈德思索了一下回答：“我觉得应该不是，除非我们身处同一个梦里。不过，你梦见的那个陛下不是说了祝你幸福吗？那么这一定是个好梦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