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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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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之上住着神仙,这是老人的传说,到现在也没几个傻小子认真去信,除了韶九音,他见过神仙。
传说多有夸张,说那位神仙赐予了本地一片净土,让他们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在老人们的眼中,神仙是慈悲的,愿意照顾他的信众。
而在韶九音的眼里,云山上的神仙既不悲天,也不悯人。他只是喜欢在他上山采药的时候,在旁边悄悄地看着,不为他扫去尘土,也不为他降下福音。
虽然长着一副仙人的模样,却只在他不慎跌倒时轻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神仙住进了韶九音的心里,他开始愈发正经地采药制药,有事没事便往山里散步。单纯的仰慕变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绮念,逐渐发酵,变质,以至于无可挽回,仿佛贪心的人找到了珍宝不可忍受地想把它藏起来。
后来,神仙消失了。
韶九音才发现他接近不了心中的神明,哪怕是这样偶尔的眷顾也不能永久。他们之中从开始就决定了结束,能被死亡夺走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村里的老人说,神仙住在云山上面,那是凡人触及不到的地方,有着许多的天堑。
韶九音相信,但可惜的是他做不出明智的选择,于是他收拾东西启程了。云山再往上就是一片雾霭,韶九音看不见道路,只知道往上行走便能到达所到的地方。
他最终迷失在了这片飘渺之中,很自然而然地在不知名的地方跌落,失去了他的生命,临死前他在想,那位爱偷窥他神仙是否有看得到这份痴傻,就在这个角落,有个人为他死了。
地府的人说,从未见过韶九音如此痴傻的人。他不过忘川,不忘前尘,在漫长的孤寂中活下来了,亦或是已经死去了。
就算不再是这个名字,不再是这个身份,他还是一次一次迷失在云山的雾霭之中。
神仙经过的时光太长,长到一个凡人的死亡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在云山上待着,对时间的流动都有些模糊。
直到有一日,忽然念起不久前看见的那个有趣的凡人,他跑到原来的地方去看,那日没有人来,神仙有些失望。
过了几日,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从山道上经过,他上前问道:“你是当年那个采药人吗?”
“是。”我为遇见你已经经过了好多岁月,云亭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也许永远不会说出口了。神仙还是当年的容貌,手里拿着以前他经常采集的那种采药把玩着,仿佛一切都不曾过去,他不是忘川河里那个孤寂腐烂到骨子里的魂魄。
“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爬这座山,生怕哪次忘了爬,就连那个人也一起忘了。”云亭自言自语道。
神仙明白了凡人的痴傻,于是默默地离开了。
书生也不恼,缓缓地顺着山路爬上去,再次消失在一片云雾里。
神仙开始在意这个凡人,他知道他每隔几十年就会从同样的地方爬上来,然后在不同的地方跌落下去,直到他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哪怕隔得距离不远,他也没有靠近那人一步,神仙本就缺乏慈悲。
过了几百年,神仙开始不安,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不安些什么,那个凡人即使真的到达了这里又会有什么不同。
他不懂这份执着。
神仙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却不需要一个寿命很短的凡人来陪伴,他不值得,神仙也不值得。
几百年过去了,凡人没有再来,神仙又开始数不清日子了。
寂寞比以前更加可怕,他来到地府寻找凡人的身影,得知那个弱小的灵魂消失了,他们之间的线在他的那头断了。
他抚摸着那人第一世的名字“韶九音”,忽然懂了何为执着,何为寂寞。
他想起他曾经问凡人的话:“爬上去了又怎样?”
“那便不走了。”身为商人的他如此说到。
可他后来便不见了,承诺一旦相信了便是伤人。
神仙开始信了,而那人却不在了。
他开始习惯于顶着韶九音的名字行走在人间界,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他的眼中,人间便只有这么大,走遍了便能找到他了。
而那人却如同调皮的孩子,在他都快灰心的时候出现了,一样地温柔,满含着情意。
“这一世我叫宁桓宇,我想知道,你叫什么?”他说。
“韶九音。”神仙回道。
“我知道了。”宁桓宇笑着,吻住了他的神。
神仙曾想过自己顶着他的名字是不是就能成为他,用相同的痴傻来回馈这份他看不见的痴情。可他终究没活成他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他究竟该是什么样子,他的寂寞苦涩和他的是否不同。还好,他终是等到了,遇见了。
三生石上说,他们,无缘,无份,可神仙觉得若是真的听从天命,那便真是无缘无份,不知道的人傻,知道的人还傻,傻着便也不觉有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