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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安 ...

  •   【文】《渡劫》

      \"上回书说到,这长安六月飞雪,霜打桃花.进京赶考的书生,遇到了深山入世修行的小狐仙,那…\"
      \"喂,咱能不能说点新鲜的这聊斋我都听腻啦.\"
      \"好,今儿咱就给你说一段,你可真就没听过的.小二,再与我温酒二两,且听书.\"
      1.
      好端端的长安,竟逢六月飞雪.霜色染了桃花.
      池渊推门,探了探门前的积雪,轻叹了一口气,带着丝丝热气的白雾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寒气中,伴随雪花旋转,落下.向院中踱了几步,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次六月飞雪,是小狐仙渡劫的时候吧?
      他曾是赴往长安参与会试的举人,却因与狐妖一同渡劫而大伤元气,一夜间消失灭迹,隐退在长安角落中苟活.这么多年来,世人渐渐在脑海中抹去了他的名字,可他心中,却深深烙印着那小狐仙的芳名.
      小狐仙,你终于回来了.

      2.
      池渊随着公车的颠簸轻轻摇摆,摇出了些许睡意.突然车帘被掀起,一道白影闪入,池渊睡意全无.池渊出身显赫,自幼习得道法,正欲驱逐白影,却只见白影立定,伸手捂住池渊的嘴.
      \"公子莫慌,我也是进京赶考的小举人.\"白影微微喘着气,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公车半路遇险,我得以逃生,会试不可耽误,无奈之下上了公子的车,公子…可否载我一程\"请求说的小心翼翼.池渊打量了白影两眼,轻轻点了点头.
      白影松开手,欣喜得像个小娃娃.自顾自的坐在了池渊身边,\"我叫祁寂,接下来的路途麻烦你啦.\"祁寂对池渊眨了眨宛若秋水的眸子.
      \"池渊.\"池渊揉了揉太阳穴,简单的回复了两个字.这有些娘气的祁寂,总给他不自在的感觉.
      祁寂掀起帷裳,满眼惊喜地望着长安景色.池渊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哪家的穷酸书生,没见过世面却偏偏中了举,还被我给碰上了.真是个小麻烦.
      随着时间的推移,祁寂在摇曳中沉沉睡去.池渊无奈的为他披上自己的衣服.
      3.
      \"住手!\"祁寂死死地抓住屠夫的手,不允刀落.案板上,一只白的耀眼的狐正蜷缩着颤抖.白狐,要剥皮做狐裘.
      屠夫心中怒气翻涌,狠狠地瞪着祁寂,目光锐利如刃.却不敢妄动祁寂.祁寂身后的公车说明了身份,这举人简直是天上的文曲星,动不得,动不得.
      “祁寂,休要胡闹!”池渊在一旁无法插手,只得呵斥祁寂.可祁寂闻声却是一怔,狠狠地咬破了唇.
      \"你七岁那年被猎人陷阱所伤,不正是狐救了你一命吗?\"祁寂红着眼眶轻吐往事,眼里尽是怨恨与无助.
      \"你且说这狐有何罪,你要夺狐性命\"祁寂用尽全力推开屠夫,挡在了案板前.
      \"我念你是举人,不会妄动你.你莫要得寸进尺!\"屠夫怕是被逼急了,也顾不了太多.价值连城的白狐裘便在眼前,却被书生给挡下了,怎能不怒
      池渊踱步到祁寂身前,挡住了祁寂,也挡住了他的泪水.\"这狐,我买下,可好.\"
      屠夫怔了怔,旋即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买下来啊,讲道理不可以吗.\"祁寂摸着怀中的白狐,有些不甘心的嘟嘴.刚刚池渊付钱所出的手笔让他觉得自己果然找对了人.
      \"哼,谢谢你哦.无以为报哦.\"
      \"那不如以身相许吧\"池渊狭长的桃花眸微眯,掩盖住了眉眼间的笑意.
      祁寂羞红了脸.虽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短短几日相处,怎会萌生倾慕之情再者说,两个大男人,开什么玩笑看向池渊,无法捕捉任何情绪.
      \"渊兄愿娶,祁寂便愿嫁.\"祁寂移开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池渊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宠溺.将祁寂揽入怀中,自顾自的闭上了眼,嗅着怀中人的体香.
      \"就说你娘们唧唧的,身上还有女人香.\"池渊噗嗤地笑了出来.
      \"嗯…话说,你…怎么知道小狐仙救我一命\"
      祁寂不语.
      4.
      他还是那样.
      接下来的路途,祁寂还是坐在小轩窗边,只不过身子越探越往前,池渊真怕一不留神,这小文曲星就掉下去摔个狗啃泥.
      人生总是充满惊喜,怕什么来什么.
      车子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重心不稳的祁寂甚至来不及尖叫,就感受着自己渐渐要与地面亲吻.池渊拽着祁寂的衣摆,竟硬生生的给拽了回来.
      无力的的感觉侵袭了祁寂的神经,心中却泛起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趴在池渊怀里娇喘连连,也没注意到被拽开的衣襟.
      可祁寂胸前显露的大片雪白却深深吸引了池渊的目光.
      不语.
      祁寂缓过来之后捋了捋凌乱的发丝,拉紧了衣襟,心猿意马.衣襟散开来,池渊刚刚有没有看见…偷瞄了池渊一眼,池渊也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女孩子来参加科举,不想活了么\"良久,池渊轻轻开口.祁寂微微一怔.
      \"虽身为女子,但心有大志.会试将至,渊兄莫要丢下我…\"祁寂做慌张状,说着说着泪水涌出了眼眶.手紧紧的扯着池渊的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池渊抬手揉了揉祁寂的头,给了祁寂一个舒心的微笑.\"怎会丢下你,你可是已经以身相许了的.\"
      \"耶!\"祁寂再次绽开笑颜.
      \"那你以后叫人家祁妓叭.\"祁妓托着腮偷瞄池渊.
      池渊没有回答.这女孩子身上带来了太多的迷.一个女孩子就算胸束得再紧,又如何逃得过乡试的搜身
      除非,用一些手段…

      5.
      阴云密布,光线难以穿透云层,压抑的气氛涌动,不时有几声雷在天边炸开,吓得过路行人一震.
      祁妓紧紧的拽着池渊的衣袖,不敢远离半步.或许小女孩子都怕雷吧,池渊摸了摸祁妓的小脑瓜,示意她安心.每一声雷响都把祁妓吓得不轻.
      害怕又如何,今天是会试开始的日子.
      把关入口的搜身官见了池渊,正欲行礼,被池渊眼神制止.一切祁妓都收入眼底.
      搜身官仔细的摸着池渊全身上下,祁妓心里很不是滋味.下一个搜的就是池渊身后的祁妓,池渊担忧的瞥了一眼祁妓,怕这女儿身藏不住.
      祁妓正欲宽衣,隐隐的雷声突然锐利,犹如天神的怒喝,直逼祁妓.
      天雷滚滚.

      6.
      众人吓退,祁妓扑到池渊怀里,瑟瑟发抖.池渊反手搂住祁妓,抬眸紧盯惊雷.
      有蹊跷.
      雷声越涌越烈,几乎齐齐的向祁妓周身劈来,却近不了池渊与祁妓的身.祁妓眼中充满死寂与恐惧.
      众考生纷纷躲避,天雷滚滚,道道劈向祁妓,一时间成了奇观.身在池渊怀里,天雷竟动不了祁妓分毫.
      有不少树木被从树干处被雷腰斩,轻则化为灰飞,重则瞬间虚无.天雷肆虐,这哪里是天神的惩戒,这分明是恶鬼的暴戾.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池渊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儿,心里泛起一阵紧一阵的心疼.可身习道法的他自然明白,这是天劫.怀中楚楚可怜的女孩子,是妖,是要渡劫的妖.
      旋即一阵苦涩翻涌.妖兽渡劫,攀附在王权富贵之人身边可增大渡劫成功的机会.祁妓正是为此才接近池渊.
      从一开始,这就是精心布置的局.从祁妓踏上池渊的公车开始,池渊就一步步踏入了祁妓的圈套.
      祁妓感受到了池渊的颤抖,抬眸,正对上了池渊满眸噙着的泪.心下一惊,随机也微微颤抖.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接近你的……\"只是念念不忘.
      祁妓低着头试图辩解,却发现此刻一切说辞都是如此苍白.
      若说完全是利用,为何心如此的疼
      池渊,自你七岁那年,我救你一命,此后对你,便念念不忘了.
      为何修仙便要渡劫我祁妓一生非但没有害人性命,反而行善积德,何以渡我?
      \"祁妓不信修仙,不信渡劫,只信你池渊…\"祁妓再抬头,却看见池渊眼眸赤红.不等祁妓话音全落,池渊猛的一把将祁妓推出怀.
      \"够了,祁妓,一切都是你渡劫的骗局!\"
      祁妓落单,一道天雷轰鸣劈下,刺向祁妓.眼看着瞬间到了眼前的天雷,一阵阵心疼绞得祁妓无力躲避,竟准备硬生生地接下这一击.
      在雷触碰到祁妓那一刻,天地几乎变了色.所有目睹这一刻的人的脸上,写满了哀伤与不可思议.池渊也在这一瞬被无以复加的心痛绞醒,无比悔恨地看着沐浴在天雷中的祁妓.
      \"小狐仙!!…\"这个多年来缭绕在他心头的名字被他撕心裂肺的喊出.
      雷中几乎丧失五识的祁妓闻此,嘴角咧开一个苦涩的弧度.紫黑色的血从弧度中争涌,爬满祁妓的半边脸,犹如古老诡异的咒印,与雷光交相辉映,仿佛是一场触目惊心的封杀.
      盛世的葬礼.
      没有了时间观念,天雷的刑罚震撼了所有人,这一切恍惚的犹如一场噩梦,惊艳一刹,惊恐一生.没有人知道这雷劈了祁妓多久,只听祁妓不绝于耳的尖啸.
      池渊只知道,他的泪水干涸了的时候,祁妓的惨叫停止了的时候,就是天雷收回的时候.
      他疯了一样冲向祁妓,可入眼帘的人儿,简直是触目惊心.灵魂几乎都要被天雷劈到泯灭,岂止一个奄奄一息形容得了.
      \"小妓儿,小妓儿,你听得见吗!我是池渊啊,我来救你了,小妓儿你看看我,你睁眼看看我!我错了,我来找你了,来娶你,接你回家好不好…小妓儿你回答我,我的小狐仙…小狐仙……\"最后泣不成声,难吐半个字.
      祁妓呛出半口血,血渍凝固在脸上,加深了那烁着诡异光泽的咒印.
      \"池渊,我本以为你是我的救赎,没想到你才是我的劫数.\"说罢,手攥住了池渊的□□,竟生生的吸取池渊的阳气.池渊并未反抗,默默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流逝着气力.
      得阳气滋养,祁妓缓和不少.却不停的落泪,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你七岁那年我救了你,此后便念念不忘.我潜心修行,只为以人形见你.
      \"我承认你的确可以助我渡劫,可我本意并非如此.是你的不信任,把我推向了天劫.
      \"一厢情愿输得一塌糊涂,池渊啊池渊,我躲过了天劫,却躲不过你这婆娑劫.
      \"原来,你才是我命中真正的劫数.呵…你对我那点可怜的爱意,也只是出于婆娑劫吧.
      \"我不杀你,我要你这辈子活在婆娑劫的折磨下,活在对我的愧疚下.
      \"此经一别,怕是永生不见.池渊,我只问你,你可对祁妓动过一点真心\"
      祁妓松开手,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池渊的眸子.池渊飘忽不定的眼神决定了他的犹豫.呵,果然不情愿承认爱上了妖.祁妓心底一片冰凉,怨恨翻涌.
      好,好.好你个池渊,好你个婆娑劫.
      天空飘起了雪,在六月实属逆天奇观.似乎是为了抚平天雷的伤痕,雪花轻柔地飘飘洒洒,掩盖着骇人的景象.

      7.
      记忆随着痛楚被拉回.
      祁妓尖锐的指甲刺入池渊的脖颈,池渊吃痛却不反抗.该来的总会来,小狐仙,你回来找我了.
      这些年,祁妓受尽相思折磨,因婆娑劫堕入魔道,再也没有了位列仙班的可能.
      \"杀了你,渡我成仙.\"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经年以来,这颗心早已停跳.是因婆娑劫所牵引,只为寻仇.
      池渊抬手抚上祁妓的手,微微用力.小狐仙,这么多年了,终重逢了.颤抖着手用力将祁妓的指甲摁入自己的皮肤,也许这样,就可以赎罪了,也许这样,小狐仙就能成仙了.
      感受到手上的力,祁妓死寂的心突然泛起一丝不忍.\"池渊,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气到颤抖的祁妓嘶喊道.池渊啊池渊,你以为我还会顾及情念吗?你可知数年来,我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一切都是因为你.
      \"杀啊!用力啊!杀了我,世间再无折磨你的婆娑劫了!\"苦楚在池渊心底弥漫,凝为泪滴流出.已是废人的他,只能为祁妓做这么多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得救了吗!!\"祁妓情绪终于失控,一把将怀中的池渊甩出去.血红色的妖气喷涌,一片妖艳的诡异四散开来.
      婆娑劫,世间情念所化之劫.劫数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爱人.情念相互作用,所以必有一死,生还之人便是渡劫成功之人.故又称,生死劫.
      池渊,我早已爱你入骨,乃至堕落魔道.又怎会下得了手.杀了你,也成不了仙了.杀了你,我只会心疼后半辈子.可婆娑劫必有一死,又如何在一起呢.你我,此生注定难以各自安好.
      这么多年来我心心念念的爱人,却在我手中一心求死.不能成仙,也不能相守.与其苟活,不如好死.
      弥漫的妖气下,祁妓愈发的无力. 也好,总算是解脱了.池渊冲进血气中,抱住了几乎站不住的祁妓,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与心疼.
      祁妓自断了心脉,再难支撑了.池渊紧紧的将祁妓搂入怀中,泣不成声.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池渊的眼睑,强烈的血腥味弥漫.池渊猛地睁眼.沾着血的手指戳入池渊的瞳孔.
      好疼.

      8.
      一幕幕清晰如昨.
      那一世瑶池初见,祁妓把咬了一口的蟠桃丢到池渊的脸上,转身跑掉,池渊接下珍藏了好几年.那一世戏楼相逢,池渊拾起祁妓舞落的凤钗,祁妓遨游四海唱戏,池渊枕着钗子入眠.那一世佛道式微,祁妓以池渊的名义曲解佛曰妖言惑众,池渊落得的罪孽永生难以赦免.
      难怪当初短短几日就萌生爱意,原来你我有几世之缘!
      \"婆娑劫,这一世,我仍然爱你.只不过,是我为你而死.池渊,你要好,好,活,下,去.\"声音是如此的虚无缥缈,仿佛轻风拂过就会带走祁妓的灵魂.
      祁妓的身影一点点虚化,最后随清风而去.池渊这才感到无限的孤寂、愧疚、难过、空虚.原来生生世世祁妓都活在这样的折磨下,这一世,她却比池渊先走了.
      这才是对池渊最大的报复.
      \"我本以为你是我的救赎,没想到你才是我的劫数.\"

      文中人名皆为虚构,如有雷同,致歉.
      【文】《未眠南风》

      夜晚有些寂静,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着人海处移动,那双脚已经有些发麻,手直发抖.马立坐在中心广场的街椅上,把身子往前方倾斜,呆呆地注视着.又忽地站起身子朝那铁轨走去,身子有些佝偻但不缺精气神.踏在列车上,往后方的人群巡视着,却没有找到目标,笔直往车厢走去.
      \"你乘坐的是xx号绿皮火车,将乘向贵州.\"
      \"各位脚收收,瓜子饮料果仁啊!\"大妈浓重的腔音在这狭隘的车厢内显得洪亮.
      马立带着单薄的行李,将地上的瓜屑扫开,这才让出了一条路.不禁皱眉,但窗外移动的风景大概是这个旅程的唯一慰藉.
      “嗨!这是21号座吗”
      马立抬头望去,大概是个同她一样刚毕业的青年,衣着干净整齐看起来让人舒服.
      大约察觉到马立的打量,随即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马立回答道“我...我还好”望着那斑驳的痕迹,但仍能猜到那是21号座.\"是的,请坐.\"随即将目光转移向窗外,望着倒退的城市,和前方袅袅升烟的村庄,脸色隐隐发红,与他相比自身洗的发白的体恤应该很丢人吧,自己这么明目张胆的打量,实在难为情…

      望着对方没有介绍自己的欲望,随即也自顾自地塞起耳机.
      也许是旅程劳累,也许是上一段感情太过心酸,让马立在这破旧不堪的座椅上睡了去.而身旁的男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这个瘦弱的女人卷缩在椅子上,眉间轻皱似很是挣扎,蜷缩的模样显得她越发娇小,让他愈发地想要保护.刚想用手轻轻拂去她眉间的皱痕,马立已微微转过身继续睡去.而男人稍稍停顿,终是停止了这略显亲昵的动作.
      直冲云霄的擎木与望眼无际的仓绿,一派深幽寂静,却也让人略显安心,这是马立对这贵州山村的一眼印象.她下车时,除了全身酸疼却意外睡了个安稳觉.心情也愈发地好了起来.
      “ hey!你,21号座男人”
      “我,对!21号座男人许柯,你呢”

      “我马立,旅程愉快,你也是来这个贵州山村吗”
      “是啊,我来旅行,看你行李这么少也是旅行吧.”

      “ 啊,不是… 志愿医生.”
      一时陷入了尴尬,直到村长的加入,才让马立一行人进入贵州这个山水宝地.村长用蹩脚的普通话介绍着自己,并询问马立和许柯的来意,得知后便热情邀请马立两人进入山村.村长穿过丛林,用脚把荆棘踩平,走出一条路,马立和许柯紧随其后.终于看见炊烟时,村长告诉马立,客人住村头他家,医生住村尾.而村头与村尾之间有一个悬崖.需要坐进笼子里划过村尾.
      而马立恐高,村长笑道:\"就像你们城市伢里光缆车一样,木事木事.\"马立心想这分明就是过山车般刺激,当划过时耳畔的发丝轻轻扬起,眼前划过画面,想着与前男友的是是非非,却发现另一个脸庞逐渐清晰起来.
      出笼子时心有余悸,双脚直发抖.到房间时,将那少得可怜的行李放在柜中.房间内,虽然旧但是干净整齐有一种\"家\"的感觉,稍过会倒是晚饭的时间,正愁没有下落,村长进门变邀请马立吃接风宴.
      到达目的地时,全村的人点起了火把,所有人把座椅围成一圈,小孩子和姑娘们就在那尽情地跳舞.村长的儿子牛牛用软绵绵的声音向我敬酒,马立用仅剩的糖果给了他,看他双脸红彤彤,满头大汗,似是发烧的症状,马立询问村长夫人是否要给牛牛量下体温,村长夫人笑道:\"农村娃哪里这么金贵哟,马医生不要担心偶!\"马立只好作罢,再找牛牛时,发现许柯把牛牛抛得高高的再下来,那笑声在这谷间一直荡漾,马立目光对上许柯时他也恰好望着马立.许柯放下牛牛,马立只觉心间有几丝无名温暖,两人或许是年龄恰仿,相谈竟有许多话题.
      “你在这里准备当志愿医生多长时间”许柯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两三年,也许很久.你呢”
      “我!大概很快吧,这里很美.”
      “也对,你不属于这里,虽然很美,马立随即低下头.”
      “不是啊,我也有我的梦想,我想去很多山村了解他们的境地让社会更多的关注去帮助”
      马立从他的眼中看见了灼灼星光,那就是梦的力量吧.\"好!我们一起努力.\"
      太阳早早的躲进山后面,人群才逐渐散开.
      夜已深,马立回到自己房间时,穿着睡衣便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许久辗转反侧硬是睡不着,或许是认床或许是对明天生活的期待,又或许是对那人的承诺存着期许不知何时月亮消失了,转而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任何征兆的倾盆大雨,滴答滴答的敲击着屋檐.
      正欲入梦半醒时,忽然敲门声震耳,她抖擞了精神下床,边往门口走边问:
      “这么晚了,是哪位啊!”
      “是我许柯,牛牛病了麻烦马医生去瞧瞧.”
      听见有人生病,马立本着医生的职业意识拿起医务箱和伞就和许柯往外走,身上也只挂着件薄薄的睡衣罢了.手电筒那摇曳的光和豌豆大的雨水显得突兀,走到那笼子处,摇摇欲坠的模样.正准备踏上时,一声雷响止住了马立的动作.
      马医生,快走吧.许柯急切的问道.
      马立如鲠在喉的答道:“我...对不起,我恐高,实在是不敢进不去啊.”说完瑟瑟发抖的紧了紧略显单薄的衣物.
      “为什么进不去你到底是恐高还是对腐朽往事的忌惮”许柯问道.
      马立嘶吼着不甘示弱道:\"你知道我的过去吗,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辛苦吗,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 那你这是对现实的逃避还是对梦想的追逐,我以旁观者的身份说你,现在有一个生病的孩子等你照顾,你对得起千里迢迢来这里当志愿医生吗”
      “对不起….”马立蹲在地上无言轻声哭泣,而许柯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马立身上将她抱在怀里,进入笼子时有些摇摇欲坠.许柯感受到马立的发抖,紧紧的圈住她,直到把马立放在地上,他才略显放松.许久两人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来到牛牛房间时,体温还好只是38度,许是加上这下雨温度才下降,才会烧的这么烫.喂牛牛喝了药,马立嘱咐村长一定要按时吃药便急忙赶着走.
      “我…我送你,”许柯急忙说.
      “嗯…好!怎么是你去叫我的?”.马立紧了紧外套.
      “我是…害怕村长摔倒不方便”
      “哟!你还挺有爱心嘛!”
      两人相谈甚欢,过笼子时许柯却又找不到抱她的理由了.
      “ 嗯…我到了,你回去吧,还有你的外套.”马立拿下外套塞进许柯的怀里,许柯走出几步回头望了望马立,看见她略显瘦弱的身子钻进屋里,才放心,大步向家走去,马立把门关上,心却一直跳个不停.透过窗户望着许柯印在风雨中的背影,那么的挺拔,似是傲入山穹的古松,心里竟有说不出的甜蜜.
      两人感情好像逐渐升温,许柯负责帮忙提医箱鼓励她克服恐高,久而久之马立也不再那么惧高了,心病也在逐渐痊愈.
      马立正要去看牛牛的回复情况,却看见许柯大包小包的往村口走,马立急忙叫住说.
      “ 你这是准备不辞而别吗”
      许柯放下行李,笑着对马立说:“我怕分别太伤感了,我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多不好,所以还是准备一个人悄悄走比较好,却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马立忽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模样,却又什么也说不出,说出得却是最伤人的.\"反正我们也只是旅程里的同伴,确实不需要道别,好了拜拜!\"几句话马立却觉得是那么的难以出口,就像心间又把刀在割肉.
      许柯还想解释,却又很是无力,他想劝她离开这里,可这里又是她的梦.许柯拖着行李箱往那密林中走去,回头看着马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而他往外一步三回头.着实不潇洒.
      许柯却看不见马立的眼泪却早已湿了脸颊,忽然风吹起了耳边的发丝,马立似是听见远处许柯在叫她.至于是什么也听不清了,是什么内容倒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风在这林木间奔腾,吹起的落叶掉入湖面惊起了一番涟漪在这死水中浮沉,但似是无法融入.
      文】《城南花开》
      傲然雪中梅,悦君不言悔。别离感伤泪,思君赏傲梅。- 林淑华出生于民国时期的林家,本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恃宠而骄,反而是温婉和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说不足,那便是林淑华极少踏出家门。但当城南花开之时,她便会破例,在那花海之中藏身,尽情的欢笑,尽情的疯闹。远远望去,好似天上仙女落入凡间。 林淑华的老师徐惠民每日每夜地陪伴着林淑华,陪着她画画,陪着她疯闹,陪着她赏花。他说他也喜欢花,每当寒霜腊月,他总要陪着她同去城南,共赏梅花。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花周而复始的开,林淑华年年都会去看,徐惠民便不厌其烦的陪着她。 徐惠民看的不仅是花,还有林淑华的每个神情,林淑华的一举一动,林淑华的所有一切。 徐惠民常把自己比作一片落叶,飘忽不定,飘荡在这世间。但遇见林淑华之后,他这片落叶终是寻到了自己的根。 徐惠民爱林淑华爱了好些年,一向腼腆的他那日终是鼓足勇气: “淑华,花很美,你也美,我喜欢花,也喜欢你。我会对你好,任凭风吹雨打,任凭艰难险阻,我也会一直一直的陪着你。我们在一起吧。” 林淑华闻言,愣了愣,痴了痴,随后笑了笑,那笑惊动了徐惠民的心,也惊起了一阵狂风。那风把树叶打的哗哗响,也吹起了林淑华的长发,林淑华在狂风中屹立着,对徐惠民说着什么。徐惠民什么都听不到,只听见了一句: “好。” 那年,林淑华16岁,徐惠民19岁。 简单,利落,干脆。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他俩就这样懵懵懂懂的在一起了。 可那时人们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徐惠民家境贫寒,而林淑华则是富贵丛中的千金,两人之间的门第之差自然遭到林氏父母的极力反对。其中林父的态度尤为坚决,不仅阻断两人之间的联系,将林淑华禁闭家中,还对屡次上门提亲的徐惠民加以讽刺。彼时正值抗日时期,战火不断,民不聊生,人民苦不堪言。徐惠民三番五次地提亲,日子久了,闲话自然就来了。人们传徐惠民过够了苦日子,于是想通过林淑华巴结林家。 谣言传到了徐惠民的耳里。那时年少气盛的徐惠民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上海出人头地,然后回来光明正大地把心上人娶进家门,那时,便没有谁能阻止他们在一起,也没有谁能再说一句闲话了。 他决定去上海的圣约翰大学学医。临行之前,他舍弃了自己的尊严,苦苦哀求林父,只求让他见林淑华一面。林父心软,再加上这几日女儿的绝食抵抗,无奈只得答应。 两人的相见,就是在那片花林,只是花已经全部凋零了,只有几片孤零零的树叶挂在上面。多月未见的两人没有拥抱,没有交谈,隔着几米远,谁也不走过去,都是呆呆的望着对方,悄无声息,面无表情。 “你瘦了。”最终还是徐惠民打破了沉默。 林淑华动人的容颜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你也是。” “我提亲被你爹拒绝了。” “我知道。” “所以我打算去学医,去圣彼得大学,得到学位之后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娶你了。” “我等你回来。 ” 林淑华没有哭闹,依旧微笑着,那笑很甜,很甜,甜到了徐惠民的心里,以至于徐惠民去大学的几年里都将这笑铭记于心。 那晚他们在外待了一夜。走过长生桥,走过梅花林。在忘川河旁的草丛中坐了一晚,彻夜畅谈。那晚他们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世间很安静,也本该就这么安静。 在他们眼里,那一晚,便是永恒。 次日清晨,太阳照样升起,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惠民,别人都说走过忘川河便会忘了自己的爱人,你不会忘记我吧。” “不会的,不会的,永远不会的,我发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忘林淑华。”徐惠民将林淑华揽入怀,轻柔她的头发,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一吻,告诉她:“这吻,就是证明。” 他终是要走了,临走之时她哭了,她很想冲上去抱着他,让他别走,死死的抱住他。可她还是忍住了。暗自流泪,不让任何人看到;独自喃喃,不让任何人听到。 “徐先生,我等你回来娶我。” 徐惠民没有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八年,而林淑华也为他苦苦守候了八年,独自一人看了八年的梅花。尽管聘亲的人踏破了林家的门槛,林淑华依旧不为所动,等待着他的徐先生。 八年时光戛然而逝,林淑华度过了女人这一生中最美好的黄金年华,独守着一空房,等一人归来,许她一生,伴她未来。 徐惠民学成归来那日,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买了车票,偷偷到了林淑华家,偷偷的望着她。看着她独自望着窗外,他猛的出现,将林淑华吓了一跳,却流下了两行清泪。 “徐先生,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我回来娶你了。” 成亲当日,徐惠民对林淑华承诺:“我要好好陪你一辈子,然后生两个孩子,我和你守着孩子长大,和孩子一起去看梅花,一起写字,一起陪着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那是在一九四二年,徐惠民二十七岁,林淑华二十四岁。 如若故事至此结束,倒不如称之为一段佳话。可老天偏偏不肯作美这段美好的姻缘。 那是一九四四年,徐惠民逝于肺病那年,徐惠民二十九岁,林淑华二十六岁。 八年的等待,只换来了两年的相守。徐惠民终是没有守住对林淑华承诺,那是他第一次失信,也是最后一次。 徐惠民在死前对林淑华说: “你要像梅花那样活下去。” 这是徐惠民最后的所托,也是林淑华的所做。 后来,每当城南的梅花开花之时,林淑华就一个人去看,看着满树的花,就想起了当年陪她来看花的那个人。 徐惠民,城南的梅花又开了,花和往年一样很美,我也和往年一样想你。 城南花已开,愿君常安在;城南花又开,斯人已不在。

      【文】《世中人》

      题记——我自万般红尘来,欲隐姑娘怀中去.

      酒宴之上,堂中一派纸醉金迷,琳琅酒杯,玉盘珍馐,歌舞伎町.

      唯独坐居高堂的一抹月白,于景不服,他似九天之上众星环绕的明月,尊贵融入骨血,不经意的抬眸,都使人屏息.便是那般,他怀中坐拥美人,软玉在怀,他却显得毫不在意,像是那美人不存在似的,只静静的望着一侧的女子出神,那女子生的是极美,凤眸朱唇,由是那三尺青丝,松垮的用白玉簪绾住,便是那样,也亦美得不可方物,不俗于世.

      宴散,他微醉,脸上熏出醉人的气韵,一方之鸟皆已告退,她起身欲走,却被他紧握手臂,她侧眸眼波斜挑,笑说,王爷这是作何夜已深,该早些休息罢,还请王爷放臣回府.他像是终于耐不住性子,脸一点点靠近她的薄唇,酒气轻吐在她的耳侧,笑着说,许如生,你当真没有一点心喜于我,可梵音只心系你一人,许如生,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僵持许久,他望她眸中疏远,终是放开她的臂膀,摆手道,你的心可真狠,回府吧.

      转身时他笑了,笑时眼波澄澈而悲伤,似月下花间的凝露,笑何笑他自己怎能如此糊涂,明知她不喜欢他,还硬做于此,倒是一厢情愿罢了.

      他仍记得,初逢她,是在王府的花园中,那日的花开的正好,夏目初临,他推脱老王爷许婚,便向花园漫步,不巧,在亭中巧遇,她着一身素衣,微施粉黛,美是那眸子,像是印在古井的星子,薄唇未抿,笔直的端坐着,像是暖阳里开的正好的芳华,她看他走来,便行礼,唤了声,见过小王爷.他见她做的是官礼,倒是个朝中人.
      他笑说,未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所居何位.
      在下,许如生,是来教王爷的太傅,说完,拿帕子擦擦额间香汗.
      他轻笑,擦过她身侧时轻语,许太傅,生的极好,梵音着迷,心喜.
      她脸微红,怒目而视,望着他的背影道,小王爷莫要如.可心中仍有几分羞涩.
      他也不顾,笑着踏春风而去,如沐川暖阳.
      自那日之后,烟花柳巷少了一位酒客,王府却多了一位好学如狂的小王爷,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张口闭口都是许太傅,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本是三天一课,却因他苦求老王爷,也变成了一日一课,老王爷只心念许太傅教的好,能将那性本顽劣的儿子,教于正道,便也是个人才,不可失.不知一年已过,许如生到也不觉得这个看似顽劣的小王爷是个恶人,其实有时倒也不错,只是稍有幼稚罢了.

      他从回忆中清醒,回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独自喝酒.

      一切的转折是在老王爷死后,那日临安城大丧,家家披麻带桑,念及老王爷一生功勋为国为民,也亦有人在王府门口为其哭丧,说老王爷乃贤王,不忍他离去.

      他披孝坐在高堂上,闭着眼睛,似是很久没有安眠,许如生白衣走进府中,望他没了往日的不羁,心中倒也有着几分疼痛.她上前,想要为他披着毯子.

      他却已醒,冷冰而问,你来作何是来看我王府笑话句句扣入人心,她也不恼,好气的说,我来送老王爷一程.他摆手,说,不用了,许太傅还是早些回府吧.
      她望他身侧冰冷,俯下身抱住他,说,老王爷死了,如今你绝不能□□,临安还等着你的治理,你心性本不差,才能也不输于我,你定要好好的活着,了却老王爷在天之灵.

      他不忍推开她,这怀抱着实温暖,期许已久,却终是推开笑说,你快些离开临安吧,这里很快就已不是繁华之地,莫要于此丢了性命.

      她似懂,转身时笑说,梵音,和我一起走吧,可好
      他摇摇头说,临安是我的家,我不能走,绝不能.
      她微微叹气,说,那你当初说的,说喜欢我可还算数
      他轻笑,算.
      她掏出半块残玉笑说,那好,你拿着,算你我情定之物,我等你可好说完,放在他的手心.便转身离去.只是泪珠撒在了地上,印出一片斑驳.

      他紧紧的握着,嘴上又念叨,那时我玩累了,说的话都是真的,说只心系你一人也是真的.

      战场厮杀,于纷乱之中,鲜血划破临安的天空,却衷是被他硬生生的一次次逼退,终于最后一次逼退敌兵,离临安几百里之外.

      破晓时分,他着玄甲衣,手持三尺寒刃,踏着故土归来,一路黄沙白骨堆砌成墙,鲜血覆上枯枝老树,等待着最终生命的消亡.

      他驻足望着远方剑指黎明的敞亮,没有战火的肆意,没有孤冷的杀伐,可那个地方似是太遥远,他倒在地上,掏出怀中那半枚残玉,对着阳光轻笑,望见云中她的容颜,她在唤他,说要和他一道去往另一个地方.

      他笑着应允,眼眸轻闭,眼角划过几滴泪,终归是不能与她情守.
      风卷积着残云,黄沙没过他的身子,将他深深的藏进地中.

      她伏在案台上写字,一笔一画皆在时光的洪荒里渐舒出痛意来,她知道,他回不来了.停笔望着窗外的宁静笑出声.片刻后,泪流满,终归情字晚了.

      万般红尘,皆是苦中再熬,他只愿能躺于她怀,却已成奢望,一腔一句,方知情字之难.
      【文】《长安孤途》

      【一】秋凉,雁落,草黄。
      夕阳已经沉沉地坠了下去,南飞的雁群从洒满余晖的天边缓缓飞过,长河畔的芦苇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有萧疏萦绕着这片肃穆而沉静的原野,把征人的铁衣渲染得冰冷而残酷。远处的城池静默着,没有战争的惨烈与残酷,有的只是一种不祥的诡异气氛,盘踞在每个人心头。
      这个秋天怎生如此寒凉。
      诸葛亮又咳了两声,尽力压下喉间的腥甜,摇头苦笑。
      这身体,怕是撑不过这个秋天了啊。
      他揉揉眼角,努力集中心神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身旁摇曳着昏黄的灯火,淡淡地印在那憔悴的侧脸上,已然不复当初羽扇纶巾的绝代风华。二十七年了啊。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半生时光。
      身旁的姜维劝阻还想继续批示公文的他,眼中弥漫了心疼。:\"丞相,休息一会儿吧,身体为重啊。\"
      他长叹一声,仍是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笔。中原的地图在他心中展开,那里有一座城池,是他在心中默念的无数遍的名字,长安。
      此时的长安,应该是人群熙攘,华灯初上,十里繁华吧?那里曾经是汉的都城,可现在它已经被逆贼所占据了。可不管怎样它都是那么迷人——可迷人与否,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遗愿而已。
      为一线微茫憧憬一意孤行,这众生芸芸谁不曾如此任性?
      然而疲惫与力不从心的感觉如潮水一般袭来,他突然只觉得天旋地转。姜维惊呼医师的声音传入耳中,在意识涣散前,几丝不甘悄然浮上心头。
      主公,亮此生,怕是见不到大军入长安的那天了。
      【二】金色的秋像梦里某个金色的傍晚,大雁有条不紊地从北向南。二十七岁的青年眉目间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与少年人不常有的老成持重,静静地轻笑着注视着前面诚恳下拜的男人。在这之前男人曾来拜访过两次,大抵自己对他真是极为重要的。他看着男人饱经风霜的面容,心中忽地一动,长叹一声,终是缓缓取出了一卷地图。
      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有耕作的农民走过他那一方小小的茅庐,好奇着今日为何未传出卧龙先生清琅的读书声。守在门口的两位将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不时会向屋内好奇地张望一下。隐隐约约传出一些言谈之声,听着不太真切,但却让人莫名觉得振奋。
      刘备看着那白色的羽扇在自己面前挥动,有如鸿鹄的羽翼一般。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茅塞顿开。心中翻涌的激动让这位落魄的枭雄顾不上其他,竟让心中那个酝酿已久的请求脱口而出。他是真心诚意的来请先生出山的。然而他亦忐忑——倘若先生不愿?
      羽扇停下了。白衣的先生注视着他,突然笑了一声,。又过了很久很久,近乎绝望地听到一声低低的呼唤:\"主公。\"
      栖鸦缓缓的地从天边飞过,在田埂上渐行渐远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这片世外桃源一般的乐土,渐行渐远的马蹄声中期冀着自己或许还会有回来的那一天。与他共乘一骑的男子轻轻拉住缰绳,难以掩饰的喜悦从眼中蔓延开来。他轻轻地微笑,抬手拂落了羽扇上的尘土。
      “孔明,随我,去长安。”
      那是一个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的日子,可它又那么真切的地决定了那一段历史。
      【三】刘备在雒城与刘璋相持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可结果依旧不太明朗。剑锋一般的荆州军队在这里遇上了最顽强的抵抗,无论如何也无法透过雒城这块至关重要的顽石插入成都柔软的胸膛,哪怕是凤雏庞统,也无计可施。
      诸葛亮抬头看着漫天星斗,星空的柔光唤起了他脑海深处关于某部典籍的记忆。一种不祥的预感蓦地涌上心头。
      远在千里之外的庞统接过刘备递给他的信。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孔明多虑了”他的目光越过已经疲惫不已的雒城,闪烁出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然而他忽略了那些阴寒的眼神,那些来自雒城的、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怨毒,如淬了毒的寒针,刺得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几日后,流星划过天际,惊起一树寒鸦。
      诸葛亮再次见到刘备的时候,这个叱诧风云的英雄无助的像个孩子。他流着泪说:“孔明,士元他……”
      士元走了,孔明也会难过。但刘备可以肆无忌惮的沉溺于悲伤之中——他诸葛亮不能。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与冷静,然后把刘备从这样的悲伤中拉出来,他看着哀伤的刘备。心中翻涌起一阵心疼。
      “孔明………”
      “亮在。”
      憔悴的主帅扬起头注视着诸葛亮沉静而带着悲悯的面容,心情忽然平静下来。诸葛亮从他的神色中感到了一种需要与被需要。他心中一动,低低地了劝一声:“主公,节哀。”
      “成都往北,越过秦岭,便是长安。”
      很简短的几句话,但从他那沉稳的,仿佛轻叹一般的语气说出。便有了安定人心的力量。刘备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太沉沦了。他望着那个能让自己安下心来的人,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
      “孔明在,便好……”
      【四】诸葛亮也会有无措的时候么?
      夜色深沉,星光晦暗不明,天上一轮静谧的皓月在江水的尽头浮沉,碎光洒满江河,如寒冰一般凄冷。水中是搅碎的银光,偶有浮鱼跃起,回应两岸高山中哀啼的猿。诸葛亮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出船舱。寒冷的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翻飞,月的冷光静默地覆上他的脸。平静的神色之下,涌动着驾船之人无法察觉的暗流。
      这是章武三年的二月,寒意未消的早春时节。八个月前,一场大火在夷陵熊熊燃起,汉家的半数精锐,尽然消失于那触目惊心的红色中。
      白帝城,永安宫。
      他到的时候正是夜色深沉,细碎的虫鸣从窗外漏入,隐约还可以听到几声凄厉的杜宇。月光斑驳,光与影纠缠不清,像谁凄厉的梦魇。
      他听到一声呼唤,如梦呓一般,沙哑,低沉,哀伤,但更多的是苍凉:“孔明……”
      帐中之人艰难地支起身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看的心下一惊,低低拜了一拜,答了声“臣在”,再抬头时,平静的面容已掩不住悲凉。
      “孔明啊……”刘备盯着他,目光中有歉疚,“以后,就剩卿一人了。”
      对啊,以后就剩他一人了。元直、士元、孝直一一离开,关张损毁,到现在,连主公,都要走了。
      岁月不可数,故人不知处,最是人间留不住。
      一种巨大的沉痛与不详蓦地充盈了他的心,来路上那种隐约的无措在此刻突然变得清晰。他垂下眼帘,努力忍住心中汹涌的暗流,然而耳边又传来刘备轻轻的声音:“孔明啊,前路浩漫,长安渺远,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长安,长安在哪呢?在不远的未来,还是在一个他们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沉静的炉烟缓缓升起,扩散,终归于消亡。这一方寝殿内,突然只剩下了沧桑的意味。君臣相对,泪如雨下,各自的神情中,都是诀别的凄凉。
      月色阑珊着,斑驳了叹息。
      诸葛亮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流光。不过须臾,当他走出这个充满着过往的地方时,侍卫所看到的,还是那个冷静沉稳的季汉丞相。月光幽幽地从他的神色中,窥探出了几分坚定的意味。
      他看着眼前望不到尽头的小路,独自一人,缓缓、缓缓地走进那沉沉夜色。单薄而清冷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孤独中。
      【五】他们都说,季汉丞相诸葛亮,是神。
      如果不是神的精力,他如何以一人之力撑起整个国家的运转?不是神的威严,他如何做到让全国上下无人不服?不是神的智慧,他如何做到让他最强大的对手“畏蜀如畏虎”?
      他把自己活成了神的样子。他必须是神,因为他是这个国家最后的支柱,是季汉仅存的信仰。通往长安的路太沉重,太孤独,可他义无反顾地一个人走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完,他只是走,他是神,他不能疲倦。
      可人们都忘了,他又神的精力,神的威严,神的智慧,却没有神的身体。
      这场病来势太凶猛,他终于,支撑不住了。
      岁月不可数,故人不知处,最是人间留不住。他恍然回首,原来来去一梦,身后没有他的故人,只有依稀是一个剪影的长安,和一条苍寂的路。那影子太渺远,远到不太真切,那路又太长,长到不知尽头。他站在原地,想起故人的嘱托,想往长安的方向前进,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了力气。
      三千红尘路,寥寥九州土,长安孤途,他到底,是走不完了。
      流光不待,世事苍凉。千古江山,一君一相
      【文】《我有所思在远方》

      “抓不住爱情的我 总是眼睁睁看它流走 世界上幸福的人那么多 为何不能算我一个……”

      晚风微凉,戴着耳机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穿行,一首单身情歌将心绪拉得极低极低……

      灯红酒绿的城市,车水马龙的大街,纸醉金迷的夜生活,而这一切仿佛都与自己毫不相关。我忘了自己来自何方,亦不知该身归何处,只是被动地顺着人潮涌动,一股无枝可依之感怆然而生。偶尔抬头,看着路过的行人神色匆匆,心生羡慕。这么晚了,他们该是要回家了吧。嘴角那一抹无可抑制的温柔,是否是想到了家里正带着恬淡笑容,用小火温着鸡汤的妻子?亦有牵着手,轻声调笑的小情侣。眼角眉梢的爱意,似要满满地溢出来,渗入彼此心底。

      心脏猛然一痛。右手,空的,

      相思相望不相亲。大抵这就是异地恋的悲哀所在吧。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要守着各自的城市,守着无数个深夜里的孤独仓皇度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我们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走不到一起,走到一起之后又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同心而离居,最后也不过落得忧伤以终老的下场。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于是我们带着彼此的无奈,选择了天各一方,各自安好。后来我慢慢懂得了李清照“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的愁绪,也懂得了“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的悲怆。这位多愁善感的女词人守着她的窗,看着“梧桐更兼细雨”,想着她亡去的丈夫,甚至幻想着能在窗外看到他踏马而归的身影。而我在这里,思念着你。我有所思在远方,所思为吾爱。

      “相爱的人那么多 我应该勇敢的过 不要爱过了错过了留下了孤单的我独自唱情歌”

      歌曲结束了,路,也走到了尽头。“到家了……”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冰冷、漆黑得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般的建筑,我摘下耳机,宛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寻到最终的归属,木然踏入。一瞬间灯光大亮。随后,是久久的沉寂。

      “啪”。灯,灭了。
      【文】《遇见》

      我喜欢五月的清风
      六月的骄阳
      七月的飒爽
      八月的桂香
      九月的诗意
      十月的寒霜
      十一月的黄华
      十二月的凝妆
      一月的枝芽
      二月的庭芳
      三月的朝霞
      是世间无尽的风景如画
      可我最喜欢的 还是四月
      它有水波荡漾 细柳抽发
      野生蔓草 清扬风雅
      我在那里 遇见了你

      【文】《再思》

      戏折扇,长安花街车马稠
      不羡仙,愿作比目并肩游
      世事繁,浮生来把清欢偷
      再念念,红尘琳琅未看透
      旧日远,唯有枇杷庭前候
      对朱颜,冷清几分心上剖
      似云烟,往事何堪再回首
      理还乱,老去徒留一字否?
      酒几澹,笑看明月上西楼
      恍惚间,也无风花也无愁

      特别鸣谢.
      本期校正:陆以琛
      本期图配:方弃之、何几
      本期排版:方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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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月刊到此结束,感谢您对〔南北〕的支持,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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