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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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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雨下着下着,便至了秋末。
苏若品来河阳也有了两三月,大大小小的宴会去了不少,却鲜少结交到几个朋友。毕竟他处境尴尬,那些不懂诗词歌赋的俗人,他不愿逢迎,而那些文采斐然的风流名士,他与人言语时,又不够投契。
来来回回,最终也没得到些什么。
逢一日,苏若品又接到几张请柬,均是请他去钟磬馆大小宴会,一连三日,派了四五场,苏若品看着便烦,只将其丢到一旁,闷头给刘中调写信。
虽说上次见面时,刘中调还想着杀他,但他也明白,刘中调要杀自己,实在不是他所愿,一切均是受洛阳城中人摆布,而自己没死,这其中的缘由,苏若品一直很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他怕,知道的越多,自己便越容易丧命。想如今,他身边有了不会离开的沈月夕,他便更不愿意死了,而为了保住这条命,刘中调寻找龙嗣一事,他须得假装上心。
竹人也不清楚,苏若品每日闷头写些什么,早在他来为苏若品做事时,他原本的私塾先生便嘱咐过,苏若品是朝中要人,有些东西,他尽量少知道的好,明面上的事,他可为苏若品出谋划策,而暗地里那些,还是能尽量不知道,便不知道的好。
苏若品却没想着避讳竹人,将信写好后,封上漆印,便交给竹人道:“将这送到驿站,令人送去给谯郡的刘中调刘先生,若是刘先生不在,便问问陈田先生在不在,若是也不在…便将信退回来,知道么?”
竹人点点头,将信收起后,继续为苏若品研磨:“竹人一会儿便去,等大人您将卷宗批好,竹人便顺路带到府衙那边去。”
苏若品点点头,书卷翻过一页,却偶然瞟见窗口,一闪而过,苏若品惊得抬头去看:“这都什么时节了,我怎么还看见有蝴蝶?”
竹人跟着往外面看,碰巧望见远处小葵在浇花,心思也跟着飘了过去:“可是是飞蛾吧,大人该是看错了。”
苏若品摇摇头,收回目光时,与竹人道:“对了,我上回去钟磬馆时,听说西街开了家新的坊子,里头的首饰成色很好,款式也新颖,一会儿,你去找小葵拿点钱,帮我给夫人买点好看的首饰。”
竹人一听苏若品让自己去找小葵,心里便不由一紧,下意识回避道:“大人你要给夫人买首饰,还是自己亲自去挑的好呀,竹人眼拙,也从来没给女子买过什么东西,怕挑的东西,夫人也不喜欢。”
苏若品呵呵一笑:“其实夫人她不挑的,而且首饰什么的,她也不一定喜欢…罢了,你说的也对,还是我亲自去挑吧。”
话及此,苏若品起身,将卷宗撤到一旁,与竹人交代几句,便兀自往西街新开的落玉坊去。
一路走过去,苏若品不免遇上几个熟识的人,可鲜少有一个,能让苏若品愿意站下脚步,接过对方小酒杯,就此高谈阔论的。
因此,到了落玉坊,时候还很早,苏若品被坊主迎入内宾,匆匆一眼扫过,正见着一枚白琥珀镶成的蝴蝶簪子,苏若品一眼便瞧上了,令坊主为自己拿出细看时,身后却迎上一句婉丽言辞:“琥珀如璃,想不到,你还是念着我的。”
苏若品猛一抬眼,可恨自己竟听出了对方声色,转过头去,便见王璃儿一身素衣,端端站在远处,身后还跟着那话多的小丫鬟。
半晌,苏若品放下蝴蝶簪,与王璃儿尽力撑起一抹笑,心里嗔怪她自作多情,面上仍一副惊喜之意:“怎么会在这里,遇到王小姐?”
王璃儿望向一旁,哀凄道:“爹娘离世后,我便与哥哥来到了河阳,真是想不到,你竟来河阳做了御史台,真是…缘分。”
苏若品忍不住闷咳一声,回眸望了眼远处看热闹的坊主。坊主见状,忙将头猫了下去。苏若品几分别扭,这才继续道:“只是可惜,我和王小姐,也算是有缘无分。”
王璃儿眉目一扬,道:“怎么有缘无分呢?这眼看着,便过了快两年,我也……”
“两年了么?”苏若品不禁嘀咕道:“想不到这么快……”
本来,苏若品当初是想着,与王璃儿之间,便算是断了,可谁知道,她竟在河阳出现,他也算刚刚来河阳不久,日后恐怕,是要与王璃儿来往密切,可他不愿,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与对方道:“王小姐,这两年来,我与家中夫人过得很好,自…一些事后,我也不愿再委屈她,更加也不想舍了她,果真是世事无常,在下的心,恐怕已不是当初所想了。”
王璃儿一愣,目光倏忽往那蝴蝶簪处望:“你什么意思?”
苏若品低下头,亦不去看王璃儿:“在下的意思,想必王小姐也该明白。”
王璃儿没说话,苏若品回身,将蝴蝶簪买好,复随意买了对成色不错的玉镯,将之递与王璃儿时,道:“有些东西,我只稀罕给我家夫人,这对玉镯成色也不错,送王小姐吧,从此后,想必我二人也再难相见了。”
王璃儿接过玉镯,仍是没有说话,一旁小丫鬟急的想开口,却碍于王璃儿声色,始终未敢吱声。
一路小跑着回到府上,苏若品直入了沈月夕的屋,可沈月夕不在,苏若品便只好坐下等着,这一等,便等到了半夜。
原来白日里,沈月夕听小葵说街口有人在演皮影戏,便兴冲冲的跑去看,可看了没一会儿,戏便散场了,沈月夕往府上回时,才想起,路不甚认着,兜兜转转绕了好大的弯子,一直逛到天黑,才回到府中。
苏若品也不知她做什么去了,一开口,难免有点生气:“这么晚才回来?做什么去了?”
沈月夕抱着肩膀,缩着小脑袋便往床中央取暖:“我去看皮影戏。”
苏若品跟着坐到床边,正要从袖中掏出蝴蝶簪,却发觉沈月夕在发抖:“你可真是…是不是刚刚在外头,着凉了?都是入秋的天了,你还穿这么少……”
说着,苏若品帮沈月夕又紧了紧被子,关切道:“怎么样?要不要紧?我让小葵帮你煮姜汤去?”
沈月夕摇摇头,一听苏若品说起姜汤,肚子反倒有些饿:“我想吃东西,有好吃的么?”
苏若品望了眼屋内,桌上摆着的福禄团子,看来还是早上的,如今该是凉的发硬:“没有啊,我让小葵去帮你做点东西吧?”
“不要麻烦小葵了!她估计早就睡了……”话及此,沈月夕忽而想起什么,与苏若品道:“你好久…没给我做过面了。”
只这一句,便将二人一时拽回了当初的翠英酒铺,那露水正浓的夏夜凉凉,苏若品恍惚又贪恋起,当初沈月夕那稚嫩容颜。
虽说,与现在相比,当初的她与如今没甚分别,但他却忽而怀念起来,心头波澜骤起,当即与沈月夕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煮面。”
话毕,苏若品便往后厨房跑去。想如今,他也算个蛮大的官,只是没想到,为了沈月夕,竟还要下到后厨,因是对物什摆放不算了解,来回翻腾了许久,才找见些白日里拉好的面条与酱料,生火烧水,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辣子酱面做好。
沈月夕远远闻到香味,待苏若品将面端到面前时,整个人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与苏若品道:“你手艺便好了。”
苏若品轻笑一声,难免道:“哦?想不到我这么久没下厨房,手艺反倒便好了?”
沈月夕摇摇头:“也可能是我饿了吧……”
既罢,沈月夕闷头吃着,苏若品便守在一处,直等对方见了碗底,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下巴上的辣酱:“你这丫头啊,真是能吃,大半夜的,也有肚子吃下一整碗面,我横看竖看,总觉着,你是比之前胖了一小圈。”
沈月夕心里忽而紧张,也不知脑子如何搭对了弦,便与苏若品问道:“我胖了?你不喜欢我胖么?”
苏若品宠溺着捏了下沈月夕脸蛋:“我喜欢,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言语间,苏若品与沈月夕,竟像老夫老妻般,念起过往:“真是好久不给你做面吃了,你如今吃的还喜欢,我便放心了,可是怕,你有一天,会望了这味道。”
沈月夕低头望了望空掉的面碗,与苏若品道:“可是你每次做的面味道都不一样啊,之前是放了…酸菜不是?这次只放了辣酱呀,还有一次放了肉来着……”
苏若品笑起来,声色低沉:“总有一天,你会记得那个味道的,只要是我做的,你就一定能吃出来,我听爹与我说过,他从来都能吃出…娘亲煮的面。”
沈月夕抱着空碗,月色凄迷下,与苏若品傻乎乎望着:“我从来没听你讲过,你爹娘的事。”
苏若品回过神,心里自想着,别说是与沈月夕,就算是与任何人,他都未曾讲过自己爹娘的事,毕竟他爹娘离世的早,后来便被徐翠英抚养长大,印象中,爹娘的印象并不多,只是一想到与沈月夕的种种,便不由想起当初爹说过的话来。
末了,苏若品予以一笑,将其匆匆带过:“不重要,只是忽然想起来罢了,月夕……”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可对上沈月夕眸子时,苏若品竟只道:“再擦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