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出品》阿宁宁

72、第七十二章

　　本来，苏若品以为沈月夕见着了顾清风，会和对方说清楚，到时，自己事情败露，沈月夕便和顾清风走了，可没想到，从苏若品派去跟踪沈月夕的仆人口中，却听说了此间情形。

　　苏若品本该开心，可一听说沈月夕见到顾清风有了新人，却没回来找自己，而是往别处去，一时心慌，难免无措起来。

　　他怕是，沈月夕真就像口上所说，对苏若品一点感情没有，如今是晓得顾清风不要自己，便打算一走了之，忙派了两三个衙差，偷偷跟在沈月夕身边，随时来报。

　　沈月夕也不知为何这样就走了，一想到如今没了顾清风，她倒不觉得难过，只是没了顾清风，她似乎便没有了理由，继续留在苏若品身边似的，虽说，苏若品是说过，他愿意养自己一辈子，可一辈子那么长，谁知苏若品哪一日变卦。

　　再者说，沈月夕本还以为着，苏若品是喜欢自己，才会留自己在身边，可他又不承认…想到这，沈月夕便觉着，自己更没理由回去了，她已然得到了顾清风的答案，还不如就此一走了之，反正，这两年来有吃有喝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这般想着，沈月夕忽而低眸，望到腰间水玉，那水盈盈一颗，月光下更显清澈凉薄。彼时将水玉卸下，迎在月光下观赏一二，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番离开，最不舍的人，该是苏若品。

　　果真是日久天长，不知何时，她已喜欢上了苏若品，只是她自己不肯承认罢了，总觉着，自己就算是嫁给了苏若品，也要老老实实等顾清风回来，就算是不记得顾清风长成什么样，就算是不记得，当初为何喜欢上顾清风，总是，一定要等对方回来。

　　这念头根深蒂固，不知何时，已悄悄成了沈月夕去想一切的桎梏。如今云淡风轻，一切落了定，才让沈月夕彻底意识到，她心中，早没有顾清风了。

　　可沈月夕也知道，苏若品不喜欢自己，是他亲口说过的。如此，她留在苏若品身边，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就算她如今喜欢他，但已知晓，是顾清风有了新欢，自己才说喜欢苏若品，又有几人相信呢？

　　念及此，沈月夕不由惨笑，第一次有了凄婉之色，将水玉重新栓回腰间，复往远处走去。

　　此地已离驿站有了一段距离，只可惜，四周荒芜一片，沈月夕也不知，这里究竟是幽州还是哪里，但想着，从前她也是一个人，走来走去，才走到了谯郡，至于怎么到了谯郡，她也不记得了，过往的事，她便可轻易忘记，想必与苏若品，也会早晚放下。

　　于是乎，沈月夕便一边努力介怀着，一边往远处走，走着走着，才终于难过着哭起来。

　　后入夜，沈月夕走不出这片荒野，便落脚于一处丛野间歇下，梦中，依稀闻见苏若品身上固有的墨水香泽，细细嗅了许久，才终于睡下。

　　翌日醒来时，沈月夕感觉有舌头在舔自己的脸，一下下刮得脸颊微痒。沈月夕不由睁眼，望见一双兽眼时，还以为是路边野狗，一个翻身，便将对方打下了床，这是听到一声熟悉的猫叫，才猛然起身。

　　四周一望，此处竟是驿站落脚的房间，刚被自己打下床的，正是小猫。

　　沈月夕懵住，一时还以为，昨日种种，均是黄粱一梦。分辨半晌，才觉着不对，起身冲出门外，正好撞见小葵，要入屋为自己梳头：“小葵！我怎么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苏若品早打点好了一切，如今只沈月夕一人蒙在鼓里，看来，倒真像是梦一场。只见小葵摇摇头，无辜道：“夫人在说什么啊？你去了哪里？”

　　沈月夕结巴道：“我…我去了…我本来走了啊！我不该在这里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小葵歪歪头，道：“夫人做梦了吧，你一直都呆在屋里，哪都没去啊，这是怎么了？”

　　沈月夕着实吓到，往后退了退，仍不肯相信道：“我怎么可能没去，我记得清楚着，昨日下雨了不是？我还去了河边，我还看见…顾……”

　　沈月夕说不下去，一时真是怕，自己夜有所思日有所梦，昨日种种，不过一梦。

　　小葵见沈月夕犹豫，顺势道：“夫人是睡糊涂了吧，昨日艳阳高照呢，哪里下了雨，这便要启程了，夫人快与我进去梳洗一下，尽快上路吧。”

　　沈月夕这便被小葵拉入屋，这才反应过来，拎着小葵问：“那这是哪里？这是到了哪里的驿站？”

　　小葵道：“这里是幽州的驿站啊！”

　　沈月夕跺了下脚：“那便没错了啊，我昨天就是去了河边…我本来在一个地方睡着了，怎么醒过来是在这里？”

　　小葵仍与沈月夕打着诨诨：“没有啊！夫人你真的哪里都没有去啊！”

　　沈月夕猛地摇头，这时想起来，若昨日真是梦，那么顾清风，指不定还没有新欢，一时兴奋，便往外头跑去。

　　至了门口，见站长不巧又在吃饭，开口便问道：“站长，请问一下，顾清风，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顾统领，现在在哪啊？”

　　站长不受苏若品管辖，自然也不清楚，这河阳的御史台夫人，为何连着两天要找顾清风，想了想，才道：“今日…该是在府衙吧，这几日，是说与道长……”

　　“别去了！”站长话音未落，苏若品便于身后出了声，严肃至极，像是命令：“马上就要走了，月夕，跟我走吧。”

　　沈月夕回过头，分辨一二，走到苏若品面前，直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得我像做梦一样！我昨天见到顾大哥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又把我带回来？”

　　苏若品没想到，沈月夕这回像是开了窍，目光扯向别处，刻意不瞧对方，直道：“你在说些什么？做什么梦？你是我夫人，跟我走，怎么了？”

　　沈月夕不知苏若品究竟是何意思，跺了几下脚，拉住苏若品喊道：“我不跟你走！我告诉你！我昨天看见顾大哥了！他不要我了！我从今天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了！”

　　“什么一个人啊！”苏若品跟着回呛：“就算没有顾清风，你不是还有我？我早早便与你说过，你有我的，为何你就是听不进去！”

　　“我和你什么关系啊！”沈月夕喊了一句，心里更加难过，抹了抹眼泪，便往一处角落去，也不顾站长坐在一旁，边吃饭边看热闹，直道：“我和你本来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早晚会有你自己的夫人，我算什么？我根本什么都不算，我不要你管！顾大哥不要我，我走就是了。”

　　“沈月夕，你究竟想要我说什么，你才肯留下？”苏若品这般说道，眼中焕出波光：“是不是我说，我喜欢你，不希望你走，你就会留下？”

　　沈月夕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吭声。苏若品也是畏首畏尾，见此情形，复嘲弄道：“我真是疯掉了，你明明喜欢顾清风的，我竟然还想着，用这种蠢方法劝你留下来。”

　　沈月夕猛一回头，质问道：“那你说！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来啊？”

　　“我……”苏若品塞了塞，一只手紧紧攥住衣角，半晌，只道：“我看你可怜啊。”

　　沈月夕难掩失落，这时才发现，自己这番伤心想要离开，着实是因为苏若品，而顾清风，早不知何时，成了过眼云烟，自昨日一切落定，更是令沈月夕无法放在心上：“我不用你可怜，我实话和你说，我昨天看见顾大哥了，可是我看见他有了喜欢的人，我并不觉得很难过，他既然开心，我也无所谓了！可我没有理由再留在你身边了，你不用帮顾大哥照顾我，我自己走掉就是了么！你何苦又把我带回来！”

　　苏若品紧紧咬着牙，想说又不敢说，与沈月夕望了良久，只道：“先跟我去河阳，之后再说。”

　　沈月夕摇头：“不要！”

　　“不要你又能去哪里？总归你也没地方去，为何我不跟我走？”

　　沈月夕看得出来，就算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一眨眼间，眼泪跟着掉下，很自己变得这般爱哭不争气，却仍是忍不住抽泣道：“反正…我不……”

　　苏若品适逢上前，一抬手，将沈月夕揽入怀中，紧凑有力的拥抱，将沈月夕整个灌溉：“我知道你不开心，那么就先和我走好么？等你心情好了，再想离开，我都不会拦你，只是现在，跟我去河阳好么？不要留在幽州，万一你哪一日见着顾清风，不是会更难过么？”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己着想，一句又一句，却不忘了提顾清风，倒令如今的沈月夕，更显难捱，兀自省神良久，方窝在苏若品怀中，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