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龙会赢》徐势坤

27、三

　　三
　　校长室里两个满脸像是打了补丁的韩城和老师周毅，还有引起“特洛伊之战的海伦”——徐乐，三个人沉默不语。
　　校长韩秀是韩城大伯，对于自家侄子三天两天在学校里闹出来的事无比头疼，以前还都是小事，看在妹妹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天这家伙先是强吻了女生，再是动手和老师打架。
　　韩秀把办公桌上书朝韩城扔过去，韩城闪躲不及右手被砸，他叫了一声：“大伯，你干嘛打我，又不是我的错！”
　　周毅当场就火了，揪着韩城的领子，破口大骂：“他妈的，这不是你的错，还是我和徐乐的错了？要不是你做出这些事，我……”周毅听到徐乐小声抽泣，觉得当着女孩子面不好再继续讲下去，只能是用力地瞪韩城。
　　韩城可不怕这个，手一抬，周毅抓着他领子的手就被他打开。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哪会有这么多屁事出来。”韩城一点都没有羞愧之心，又很不耐烦地对韩秀说：“大伯，没事我就先走了！”理了理校服领子就准备离开。
　　走到徐乐边上，很是高傲地说：“徐乐，大家今天可都看见我亲了你，还为你和老师打架，你不表示可不行啊！”
　　一句话就把黑白颠倒，听起来好像是韩城和老师因为争夺她才打架。徐乐咬着牙说：“我不想看到你，走开！”说完狠狠地推了他一下。韩城吃不住力倒退几步，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冒，他从小到大一直是家里宠着的小霸王，想要什么立马就有，偏偏徐乐反着来，之前以为她是对自己欲擒故纵，可现在当着自己大伯的面也不给自己好脸色，他就有些窝火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你说什么！”周毅说。
　　韩秀心里默念一句小祖宗，感觉拉开周毅，说：“事情呢，我也了解，韩城肯定有错的，周老师你回家休息几天，好好养伤，这医药费学校出，出勤率也照算。还有这位女同学，我记得你是叫徐乐吧。”他隐约记得在几次校表彰大会上给她颁过奖，也舒了一口气，好学生比起一些不知上进的学生更容易对付。“下个月省里举办奥数比赛，我听你们段长说你数学很厉害，你安安心心去参加比赛。怎么样？”韩秀把话语权交给徐乐，让她决定。
　　徐乐泪眼婆娑地看着校长，她以为校长能够批评韩城，但最终他还是偏着心去帮助自己人。
　　她朝校长深深一鞠躬，说：“谢谢您，我有实力自己能被选上。”她的倔强让韩秀有些不悦，说：“死脑筋，一物换一物，你看你还是占了便宜的！”
　　徐乐一抹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校长室。周毅也很失望地看了韩秀一眼，对他说：“韩校长，感谢您给我上了一课‘帮亲不帮理’，这样的学校我实在呆不下去，请允许我辞职。”
　　韩秀也没拦他，等周毅离开以后拍了韩城的头，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这是第几次了，这个学校都给你搞得乌烟瘴气的！”
　　韩城揉着自己的头，嬉皮笑脸的说：“大伯，很痛诶！”
　　“痛死你算了。”韩秀叹了口气，该怎么和家里人解释韩城被揍得左眼淤青嘴角破裂呢？想到上了年纪的父母还有妹妹他又开始头疼。
　　韩城坐在沙发上，腿搁在茶几上，一副痞子相。
　　“大伯，你是不是在担心怎么跟他们说我这副样子？没事啦，我一句话，分分钟搞定他们！”
　　“你还给我说这些，好端端的干嘛去亲人家！”韩秀拿了湿纸巾让韩城擦脸上手上的血迹。
　　注意到韩城裤子前围了一件衣服，韩秀问他：“你衣服干嘛这样系在前面？”
　　韩城也不脸红，嘿嘿一笑，凑在韩秀的耳边说：“男人嘛，你懂得！”
　　“你……你在课堂上做这种事？”韩秀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光了。
　　韩城不以为然地说：“怎么了，不能压制天性啊，不然坏了怎么办？再说了，你以为我想，要不是徐乐穿得那么骚里骚气的，你是不知道，她胸是胸屁股是屁股，我血气方刚的怎么能把持住她的勾引啊！”
　　“把持不住也给我把持，在课堂上，像什么话！”
　　韩城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揽住大伯的肩，笑了几下，说：“大伯，把你房间里的碟子借我看看！”
　　韩秀推开他，站起来说：“你赶紧给我去上课，少在这里给我扯东扯西。”
　　“大伯，上回我可看见了啊，你和大伯母在房间里看着碟子，那啥来着……”韩秀赶紧堵了他的嘴，求着他：“小祖宗，我全给你，全给你，成不成，你赶紧给我回教室去。”
　　韩城乐呵呵地起来了，朝他敬了个礼，说：“Yes,Sir!”
　　初二的课程还不是很多，所以徐乐回教室的时候，下课铃已经响了。她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课本放进书包里准备回家，蓝阳站在她前面拦了她的路，说：“徐乐啊，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徐乐看他一眼，吐出一句话：“一样不是东西。”换个方向出了教室。蓝阳被她弄得下不抬，教室几个在打扫的同学正闷着声音笑他，他一脚踹上桌子，“笑你妈啊笑！”连书包也不带扭头就走。
　　走在路上越想越不甘心，明明是韩城惹出来的事，干嘛把火线引到自己身上。他拿出手机叫了几个哥们，要他们赶紧来校门口。

　　乔文娇的熬了一个晚上做出来的幻灯片，此刻在屏幕上放映着。她将跟这件案子有关的未成年人的家庭背景、就读学校、档案记录统统制作成表格。
　　众人在看到徐乐的介绍时，纷纷沉默了。她的父母三年前因车祸去世，她和哥哥徐欢两人被寄养在舅舅家，徐欢为了让妹妹读书，初二就辍学打工为妹妹赚取学费。徐乐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学校、省里都获得一些奖项，最厉害的她还是初一的时候在全国初高中生的奥数大赛上，她获得了第一名。
　　角落里的一个实习警察小声地问：“徐乐父母车祸没得到赔偿吗？”
　　乔文娇回答：“肇事司机当场死亡了，他们家也是一穷二白，虽然法院判决书下来要求赔偿徐家，但是司机一家根本拿不出钱。”
　　“这坏事还真是一波接一波的，祖宗的话说得对，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何建幽幽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顾衡马上顶他：“何警官不和褚律师混还真可惜了，说不定之前这官司要采用你的观点也就不这么麻烦了。”
　　这刺里话何建是听得出来的，被小自己几岁的顾衡这么讽刺，他就想反驳了。吴亦赶紧出来灭了导火索，说：“够了，都给我安分点。文娇你继续。”
　　乔文娇拿着遥控笔换到下一章幻灯片。
　　“我们先讲讲鲍雨这个人吧。鲍雨是我市治安管理重灾区的一个街头混混，今年15岁，犯过盗窃罪大大小小5起，因其未成年只是让家长加以管教。”
　　幻灯片上放着的是鲍雨的照片，一头乡村非主流的黄毛，耳朵上打满了耳洞其中一个还和鼻钉用一条链子相连，从脖子一直到右手背一条刺青龙缠绕着，挂着一条不知真假的粗金链，满是不屑的对着镜头。
　　“当初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判的？”陆笙歌问，半年前他还在澳洲公办学习，所以对于这个案子他是一点也不清楚。
　　吴亦叹了口气，说：“那几个男孩子一口咬定是徐乐自愿的，加上徐乐舅舅私下收了韩家给的钱，褚律师利用这两点，加上五个孩子全是未成年人，所以法官没给他们判刑。”
　　“徐家想私了？”李陈强问。
　　顾衡有自己的见解，说：“我觉得不应该是私了，再怎么样也是自己家孩子，反到是韩家设计让徐家收钱。”
　　吴亦点点头，“吴青在法庭上是这么说的，他认为那笔钱是给徐乐住院治疗用的，但韩家偏说是吴青私底下已经跟他们谈好要私了，结果因钱的多少谈不拢就闹上法庭。”
　　“为什么另外三家也会帮助鲍雨呢？他们大可不必管他。”王聪聪问。
　　周树立支持王聪聪想想法，说：“这三家想洗白自己的孩子都难了，没道理还愿意伸支手去把鲍雨、方卓也洗白。”
　　“如果要是鲍雨握有可以让他们不得不替他也洗白的东西呢？”陆笙歌说。
　　“什么东西？”何建问。
　　“会不会是鲍雨把施暴的一幕拍下来了呢？”
　　陆笙歌转这手上的笔头，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们可以调查鲍雨近半年的经济状况。放下一张幻灯片吧。”
　　方卓跟鲍雨一样，都是早早辍学混迹于街头，但他跟的人是比较有来头的，那个人一个月前已经被警方因故意伤人罪逮捕，现在还在蹲着。
　　最先方卓和韩城他们是不认识的，也是通过鲍雨才和他们有来往。韩城、蓝阳、胡峰三个都是家里的独子，宠的要命，伸手要钱是惯了的事，加上家里有钱也不在乎。三个人一放学就是泡在网吧、游戏厅，由于经常泡在这些地方，鲍雨想不注意都难。为了让这三小子掏钱给自己花，先是故意和他们一起玩游戏赢了他们，再是装腔作势的说自己在这一带混得有多开。韩城他们哪见过这种，看到鲍雨带着一□□的场景，当场就要学电视里的歃血为盟，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了。
　　鲍雨这人鬼着，吊着他们，找了方卓跟他说了这事，两个人一合计再让他们见一次江湖义气，才不甘愿的和他们拜了把子。
　　那天方卓被警察抓捕的时候，他睡在自己的出租房里正香。
　　手铐铐起来，他也不见慌乱，还说，以后睡女人还是要给钱的，不然是要进警局的。
　　“为什么这些人意识不到自己在犯罪？”果然是普法教育做得太过浅薄，让那些该犯罪的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已经犯罪和其的严重性。
　　“顾衡，你是不在警局好多年了，这年头，不懂法的人海了去了。前几天，我一同学还和我讲起一件事，说一柜台售货员偷了老板放在柜台里的钱，她解释说柜台抽屉开在那，她觉得钱这样放不好，于是拿回家了。是拿不是偷。”王坤把自己同学抓捕的小故事讲说来。
　　“这不就是迅哥儿写的《孔乙己》现实版嘛，偷书不算偷。局长，我觉得我们的普法教育真应该在做做了，我市的犯罪率居高不下，这东西说出来也太难听了吧。”陈强想起自己警校同学聚会时他们对B市犯罪率的嘲笑，觉得脸上真的是一点光也没了。
　　“每次叫你们去学校宣传、讲座的，哪个不是说自己这个忙那个忙，花钱做的广告板又有几个人看？每年库里都清出一堆？”乔文娇不干了，每次宣传日临近的时候，忙的半死不活没人体会不说，现在又被人拎出来讲，她是千万个不开心。
　　周立马上出来顺平乔文娇的暴脾气，说：“小乔姐，我们哪是怪你做得不到位，都是我们哥几个不够积极，你消消气啊！”
　　吴亦直接就点了周立，“大立啊，你积极，这回你带上几个弟兄一起和文娇搞这个普法宣传，必须落实到每个学校，别每回上头一开会，我只能低头。”
　　乔文娇等的就是局长这句话，乐呵呵的应了，继续开始讲剩下来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