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晚香时候 ...

  •   苻坚和苏曼葳一回到后宫,皇后便急匆匆赶到未央宫来看望苻坚。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臣妾自陛下决定御驾亲征之日起就吃斋念佛,胜败乃兵家常事,陛下养好伤,重整旗鼓,大秦兵强马壮,那孱弱的晋国还能得意几时!”说完狠狠瞪了一眼苏曼葳。苻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兵不厌诈!朕知道这次战败意味着什么,怕是有生之年都不能再取晋国了。”清河公主上前温言软语说道:“陛下切莫消沉,龙体最为要紧!”说话间苻诜,苻宝和苻锦都过来见礼。苻坚看见了孩子们,不得不打起精神作一个榜样,他拉过苻诜的手,“朕想看着你有朝一日带兵打败晋国,一统天下!”苻诜稚声说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勤习骑射,不负您的期望。”苻坚爱抚地摸了摸苻诜的头,清河公主在旁一脸的得意。皇后看在眼里,恨在心上。想到自己的儿子苻宏已经做了太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故意说道:“应该多让他随太子苻宏在殿前走动,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能有什么出息。”苻坚点点头,道:“皇后所言极是,从明日起你随着大哥多出去历练。十岁也该经一些治国之道了。”清河公主在言语上被皇后打压了一下,心中虽不平,但看到苻坚如此重视苻诜,便忍下了这口气。苏曼葳看在眼里,便说了一句:“到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未可知。”清河公主笑道:“姐姐过奖了。”苻坚听出她们话里藏的机锋,故意岔开话,道:“皇后,朕不在的日子宫里没什么事吧?”皇后赶紧反唇相讥:“无是非之人,自然太平无事。”苻坚无奈,只得摆了一下手,“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但是苻坚最后说了句:“张夫人,你留下。”苏曼葳回头看了看苻坚,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封号。苻坚命她坐在自己身边,叹了口气道:“朕不该急于求成,当初听你一言,也不至于此。”苏曼葳小心地回道:“陛下,‘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今后听老子这一言吧。”苻坚拉过苏曼葳的一只手,摩挲了几下,“你就是按老子说的行事,所以从来不争,然而你在朕的心里从来未削减一分重量,反而越来越让朕放不下。”苏曼葳听到此,心里一热,“陛下,臣妾宁愿还是刚进秦宫时的那个苏曼葳。只要在陛下心里有一席之地,宁愿不做这张夫人。”苻坚欣喜地抱过她的身子,“你若早点这样,何必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说完用力吻上她的嘴唇。苏曼葳感到窒息般的紧迫侵入,一个战败的男人,要找回尊严,只能在欲望的发泄上获得满足。她理智上虽然明白这点,但内心还是抗拒这样的表达。可是这个男人紧紧裹挟着她,她除了从命,再无他法。
      在外人看来,苏曼葳自从随驾亲征,回宫后便独得圣宠日日承欢。皇后不得不派人到未央宫传讯,提醒苻坚养伤要紧,远离狐媚之人。然而苻坚哪里肯听,实则是要从苏曼葳那里找补回在战场上失却的尊严。而苏曼葳则默默承担了红颜祸水的罪名。就连同在未央宫的清河公主亦被冷落一旁。她心里虽不是滋味,表面上还要维持亲密的姐妹情谊。毕竟现在未央宫的主人是张夫人了。她早知道苻坚没有放下苏曼葳,只是没有想到会造成自己失宠的地步。如今即便后悔把她从长门宫接回来也为时已晚了。此时苏曼葳已宠冠后宫,然而已经知道历史结局的苏曼葳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如同末日前的狂欢,她努力迎合着苻坚,为了苻宝和苻锦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她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然而淝水战后,前秦元气大伤,先前被统一的鲜卑、羌等部族纷纷举兵反叛,建立割据政权。先是慕容垂逃回前燕故地复国称王,慕容宗族的子弟跃马披甲,遍地狼烟。北方又进入了四分五裂的格局。
      苻坚困守长安,面对前燕慕容贵族的背信弃义,一怒之下把慕容暐叫到面前大骂:“你们燕国虽是灭国,朕待你们慕容氏像归家一样不薄,现在慕容垂、慕容冲各个起兵反叛,你们家族真是人面兽心,枉朕以礼待你们。” 慕容暐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让苻坚动了恻隐之心,仍不忍诛杀。长安城外,慕容冲率部歼灭秦军数万,占据阿房城,步步逼近。十二岁时作为娈童侍奉苻坚的阴影使慕容冲成长为一个阴狠凶戾之人,杀伐抢掠,无恶不作,一时阿房城如一座人间地狱。
      长安城内,仍有鲜卑慕容氏的数千人。慕容暐一出宫便赶紧秘密招集族人准备埋伏人以袭杀苻坚。其间消息泄露,苻坚大惊,这才诛杀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中鲜卑人不论老幼妇女全部杀光。
      已经杀红了眼的苻坚哪里顾得了许多,连清河公主亦不放过。苏曼葳看着宫人端来白绫和毒酒让清河公主自选。清河公主唯一不舍的只有中山王苻诜。她跪在苏曼葳的面前,哭道:“姐姐,妹妹先走一步,但求看在曾经患难与共的姐妹情谊上,抚养苻诜长大成人,妹妹在天之灵也就安息了。”苏曼葳心如刀绞,上前一把抱住她,道:“我这就去求陛下,让他免你一死。看在苻诜的份上,他会念及旧情的。”清河公主拦住她,“姐姐,我如何能再面对一个对我的族人大开杀戒的男人,与其生不如死,不如一死了之。我早知帝王无情,却还是对他动了感情,姐姐,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可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做个屈死鬼了。说罢拿起那盅毒酒,颤抖着拿到唇边,冷笑了一下,“人算不如天算,一直以为有了苻诜,我便有了后半生的依靠。没想到……”说着一饮而尽。苏曼葳仰头紧闭了眼,心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走这一条路吗?被自己视为最亲近的人赐死,该有多绝望,她看着怀中的清河公主,“妹妹,你一路走好,苻诜本宫会视如己出,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看着慕容昭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正所谓唇亡齿寒,她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周旋在这只惊弓之鸟的身边。虽然知道自己和清河公主是一样的死于自杀,可是她多希望最后能看到这个男人对她的爱,那她也不枉来人间一遭。
      苻诜看着母亲,十岁的孩子只是安静地垂泪,他巨大的隐忍震撼了苏曼葳。清河公主在最后把苻诜的手放到苏曼葳的手里,“你以后要听张夫人的话,视他为生母恪尽你的孝道……娘多想看着你长大成人,可是……娘没那个福气。”说完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事后苻诜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每当苏曼葳看着他幼年丧母为他感到惋惜的时候,他反过来安慰苏曼葳,“张夫人,母亲对我说,身在皇宫中的人都是身不由己。我们人前显贵,傲里夺尊,就要承受常人不能想象的变故。”苏曼葳心里大痛,一把将他拥入怀里,“可怜的孩子,这哪里是你这个年纪应该懂得的道理。”可怕的皇宫,把一个年幼的孩子变成理智得近乎冷血,一想到此她的心就忍不住滴血。
      苻坚近来经常借酒消愁,苏曼葳侍奉在侧,她猜测着自己的死期,应该是随着苻坚的大秦王朝的灭亡一起陪葬吧。而慕容暐选择在府邸谋反,结果落得满门抄斩,她心有余悸的同时,心想他这么做是为了慕容氏匡扶燕国吧?有多少情份是为了她?她的良心让她不愿相信这件事和自己有关。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成了红颜祸水,而她什么都没有做,她是无辜的。所有慕容氏的死,不是她引起的。她越是这样想,心里越乱。苻坚看她面露痛苦的表情,“你想什么呢?侍奉朕让你心有不快?”苏曼葳这才觉察到自己失态,“陛下,臣妾近来只是略有所感。生死无常,臣妾不知自己何时葬身于何地?若是能死在陛下的怀中便是最大的宽慰了。”苻坚饮了一口酒,笑道:“说什么傻话!朕不会让你死的,即便朕死了,也绝不让你陪葬!”苏曼葳惊慌道:“陛下!”说着上前堵住苻坚的嘴,“一国之君万不可轻言生死!”苻坚抬起了她的下巴,“你心疼朕了?”苏曼葳扑进他的怀中,“陛下,臣妾不能听到这样的话!”此时此刻,她说的的确是真心话。曾几何时,她开始难以释怀地依恋他了。就像清河公主那样,也许是出于绝处逢生的那一点希望。权力,究竟有多强大?难道逼仄残酷的环境能孕育出爱情的幻觉?或者说,她爱的不是苻坚,只是苻坚投射出的权力的阴影征服了她。
      末日的黄昏,苏曼葳吹起了埙,香炉里袅袅升着香烟,她突然留恋起了这一刻,皇后对她已经没有了威胁,自己集苻坚的宠爱于一身,可是她连笑都透着凄凉,一切都来得太晚了。苻坚登上城楼亲自督战,与昔日的娈童慕容冲对峙两军阵前。
      苏曼葳知道长安就要沦陷于刀山火海之中。她想死得体面一些,吩咐人准备了热水,她缓缓进入沐浴的澡盆中,温暖的水让她的身心得到了暂时的舒缓,现实里却是生无可恋,多么矛盾讽刺的天意。她的眼泪滴落进水中。她后背上“御座凋朱颜”这五个赤字写就了她的命运。出浴之后,她精心地化了一个妆,她以前都不敢妆扮得太突出抢眼,怕惹来诽议,现在她终于不用担心了。古代的胭脂水粉她是用不惯的,这次她尽力像那个时代的女人一样,用天然的原料敷在脸上。铜镜中的美人让她觉得有些恍惚,这真像一个梦,她希望这个梦快点醒来。她命人拿来了一品夫人的礼服,大红色的比清河公主的昭仪礼服还要尊贵奢华,她却鲜有机会穿着。她一向低调示人,人前的尊荣和后背上的耻辱相伴,她如何能做个真正有尊严的人?她的尊严被权力操控着,一刻也不得轻松。多少人虎视眈眈,她日日居安思危,哪敢高枕无忧。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了。
      想到那三个孩子,她只能自私地想到生死由命,她没有能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心里默想:清河,我辜负了你的嘱托,就像你生前辜负我的感情一样。如今我和你一样沉沦。因为现在她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够看见苻坚会为她的死而心疼。帝王的感情总是转瞬即逝,她不惜先他而去,只希望最后能看见苻坚对她的真情。而不像当初生苻宝时弃她于不顾。
      她命所有人退出,她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白绫,悬于房梁之上。她踩上凳子,心里祈祷着这次再不要被人救下,她将头慢慢伸进了那个白色的圆环,期待它快点给生命划上一个句号。这样的结局也算完满,天庭会有人来接她吗?她的灵魂该去哪呢?在踢翻凳子的一刹那,心中涌过一幕幕往事,她的眼泪也瞬间落下。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做王的女人更让人绝望的了吧?至少她已经如此。
      她苏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苻坚的脸正焦急地注视着她。三个孩子也围着她,可是再看眼前景物,分明已不是在宫中,她心下一沉,心想我们都死了吗?死了还能在一起?可是苻坚的话让她马上清醒过来,“你敢忤逆朕,先弃朕而去!你这么急着死是要摆脱朕吗?”“臣妾只是不想拖累陛下。就像虞姬一样,让项王没有后顾之忧。”“寡人不是项王,更不需要你用死来成全朕!”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亲近的侍卫来报,“姚苌的军队已经包围了五将山。”苻坚没有一点惊惧,“姚苌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和慕容冲一丘之貉!你们不必再为我做无畏的争斗,投降自可谋求一条生路。”侍卫们宁死不肯投降,让苻坚更加感慨,“慕容冲若是有你们一半的感恩之心,也不至逼朕到如此地步。”说罢竟眼中含泪,苏曼葳强撑起上半身坐起来,“陛下,长安已经被攻陷了?”苻坚隐忍地点了点头,“慕容冲丝毫不顾念往日恩情,竟将朕送他的锦袍撕毁!”“陛下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在陛下眼中是恩情,在他眼中作为娈童只是莫大的耻辱!”苻坚瞪着眼问道:“朕在你眼中也是一厢情愿吧?”“到了这个时候,臣妾只想一吐为快,就算死在陛下手中,也死得其所了。”“好,你快说!”“臣妾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已来到秦宫之中。迫于生存的压力,臣妾侍奉陛下,只为求一室苟安,不为人随意践踏。承陛下恩宠,晋封夫人。陛下却始终嫌弃臣妾的身世。‘张夫人,’每当宫人叫臣妾一次,臣妾的心便痛一次。想那汉成帝封赵飞燕为皇后不惧人言。他是一代昏君可以不提,可是陛下灭燕,平凉吞代,作为一代青史留名的英明帝王,却唯独不能正视一个女子的出身。此举始终为臣妾的心病,江南艺妓苏曼葳变成张夫人,在世人口中传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谈,其实只是陛下为保臣妾腹中孩儿的一厢情愿之举,于苏曼葳有多少恩情呢?陛下不念恩情赐死慕容昭仪,可曾想过唯一可以让她倚赖的人是让她国破家亡的人,九五至尊的随心所欲,何尝不是一厢情愿。臣妾忤逆之辞,愿以死领罪。”说完流着泪闭上了眼睛。苻坚越听越心痛如绞,“朕知道你不怕死。”说着用手轻轻抚摸她上吊时白绫残留在脖子上的红色勒痕,“这印痕如此之深,怕是转世投胎也难以抹除吧。”苏曼葳闻听一惊,她瞬间想到了作为姜芷旋的转世,她的脖子上的确有与年龄极为不符的颈纹。而害死她的周钰廷竟然也曾说过她的前世是上吊而死的话。她睁开眼再看苻坚,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苻坚的转世会是周钰廷!可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一代帝王即将穷途末路,他的女人也马上面临灰飞烟面的下场。可是他连出逃时都要带上自己,即便那时她已昏死过去,能否醒过来都不能确定。想到此她才幡然醒悟,苻坚是多么在乎她!而她刚刚对他讲了多么心灰意冷的话,足以让苻坚更加绝望。可是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此时外面喊杀声四起,一个士卒中箭破门而入倒在了地上。刚才前来禀报的持卫再次进来禀道:“陛下,姚苌派人向陛下索要传国玉玺。”苻坚冷笑一声,“传国玉玺岂能落到羌人手中,告诉他朕已把玉玺交给太子苻宏。让他不要再做白日梦了!”侍卫奉命退出。苻坚仰头叹道:“天要绝我,我又能奈何!姚苌儿等狼子野心,必不会善罢干休!朕在你们享一天富贵,朕亡你们不可因朕受辱!”说罢提起刀砍向苻宝,苻宝应声倒在了血泊之中,苏曼葳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接着第二刀就砍向了苻锦,只听“啊!”的一声,苻锦也死在了苻坚手中!苏曼葳张着嘴竟发不出声音,她想接下来该是自己了,她等着苻坚提刀走过来,可是苻坚却把刀一扔,“朕不杀你,你是朕的王妃,朕死后还希望你活着为朕流几滴真心的眼泪!”苏曼葳大哭,“苻坚!”说着奔过去扑进他的怀里。“第一次听到你叫我的名字,原来这样好听!”这时门外冲进来几个羌族的士兵,不容分说押着苻坚要去见姚苌。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苏曼葳几乎精神呆滞,她看着苻坚被带走,屋中躺着两个女儿的尸体,而中山王苻诜跪在苻锦的尸体旁边,他的小手握着妹妹的一只手,苏曼葳慢慢走过去,她实在不忍相信这触目惊心的惨烈是真的。可是想到崇贞皇帝临死前同样亲手弑杀了自己的孩子,她终于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可怜你们生在帝王家!”苏曼葳一边哭一边抚摸着苻锦的尸身,还尚存的余温让她无法接受转瞬间两个孩子与她已是生死殊途,阴阳两隔的事实。
      就在她沉浸在失去爱女的悲痛中时,苻坚被几个士兵抬进佛殿放在了地上。
      姚苌念及往日君臣之情给了苻坚一个全尸,苻坚被缢死了。苏曼葳跪爬到苻坚身边,她抚摸着他厚实的胸膛,再没有了起伏,刚刚还对她说,她唤他的名字好听,“苻坚!苻坚!你还能听到吗?”她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就像她难产时灵魂离体一样。那么苻坚的灵魂一定在这附近,能够看到所发生的一切。她抚摸着他的脸,仔细地看他的容颜,这一世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你真的爱我是吗?为什么这么晚才让我知道?想到此她伏尸大哭。苻诜跪在父皇的身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父皇,儿臣要像姐姐们一样,宁死也绝不做亡国奴!”说完拿起了贴身的佩剑,“夫人,苻诜先走一步!”说完直刺进胸膛,苏曼葳抬起头,苻诜嘴角淌血倒在了苻坚的身上。“苻诜!”苏曼葳大叫一声奔过去抱住他,“懂事的孩子,你太可怜了!”可是这屋子里的哪一个人不是可怜的,她终于感到大限将至,耳边有嗡嗡声,好像是风声,可是这座庙的大殿里怎么会有风声。她站起身看向四周,将士们已经为他们战死在殿外,她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是殿里焚的香吗?显然也不是。这香味让她觉得那么放松,那么愉悦,她闻着那香,想找到出自何处,还记得天庭里的司命星君嘱咐她死时不要含有怨恨之心,而此时她真的毫无怨恨,她可以心甘情愿地走了。原来苻坚爱过她,谢安呢?她爱过他。桓温呢?慕容暐呢?回想这几个与她有过情感交织的男人,皆是人中龙凤,她却饱尝了艰辛无法救赎。这一世,她了然并且知足了,原来人间情爱不过如此。她走上台阶,解下裙上的一节丝绦,挽了一个死结,悬过殿前的屋梁,死总是那么简单,而生却是如这丝绦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丝丝入扣。如今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殿前的香燃尽了,一缕轻烟随着她的灵魂飘升到了天际。
      苏曼葳任凭灵魂游走于太虚之境,只见粉红色的星云在不远处像一条凝固的河,景像美好而温馨,她好像回家了一般亲切。被禁锢了太久的心灵一旦得到释放,一种无法言喻的自由充溢了她的心魂。就在她漫无目的游荡之际,来接引她的两个小童子对她说道:“武曲星君,请随我们到天庭备案。”苏曼葳随着两个仙童飘飘然来到了云雾缭绕琼楼玉宇的仙界,登临之前来过的大殿之上,仙音渺渺令人心旷神怡。司命星君坐在案旁看着卷宗,抬起头,星眸璀璨,气质凛然,“武曲星,你凡心偶炽被罚下凡历劫,你死亡时已了却了凡尘,没有怨气。所以才得以飞升天际,没有转世为姜芷旋。否则你与苻坚的灵魂还要再作纠缠。”“周钰廷就是苻坚的转世吗?”“此乃天机,不该你问。你虽然回到天庭,但是折损了仙体,已不能再位列仙班,唯有重新修行。”“只要不让我再下凡历劫,怎么修行都可以。”司命星君微微一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唯有作为一颗孤星悬于九重天外,朗照尘世八千年,这其间无人问津,你可愿意?”“我愿意。”“好,在这里签字画押,证明你已归案,待我禀明玉皇大帝,你便可前往赴命。切记,修行其间你若再思凡尘,星自坠落,届时永堕轮回,历千年万世都难再成仙。”“我记住了。”说完走到书案前签字画押。她很想知道苻坚的灵魂去了哪里,可既然是天机,自是难以知晓。转念一想罢了,好不容易回到天庭,人间的一切就放下吧。
      九重天外,远离天庭,属于神仙都不愿踏足的一个偏僻洪荒之地。只有几颗疏星远远地闪耀,那应该也是曾下界历劫的星宿在这里赎罪修行吧。难得财神亲自前来送他,“就是这里了,你要珍重星体,切莫再动凡心。”武曲星躬身施了一礼,“八千年后再见。”说完转过身在仙童的指引下站在预定的位置化成一颗星,熠熠的光辉传到人间,世间没有人知道这颗星的来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