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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好孩子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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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道上,我拨通了叶元的电话,告诉他,他上次说的工作麻烦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他最初还是很惊讶,问我怎么忽然想开了,居然想工作了,我在电话这边笑笑,开玩笑说,我在你心中是多么没用了,他也跟我打哈哈。
当说到要拜托他找房子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事情有些不一样了,连忙问我怎么了,我笑笑,说,没事,分手而已。
他在那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想安慰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叹道,你们曾经那么好,却又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歉,我却觉得没必要,分了就是分了,还能怎样。
我打电话给他,并不是为了乞求他的同情的,但是,如果不是,那我为什么还要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跟谭昂分手了呢,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没必要欺瞒,还是说,我对分手这件事本来就没抱有多少伤心,还是说,我在潜意识里,正在寻求安慰呢。
想得人心烦,我随便应了两声,跟他道了谢,挂断了电话。
一个人坐在街边的木椅上,想着叶元刚才说的,你们曾经那么好,确实啊,我们曾经那么好,好到让别人羡慕,好到让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在这种幸福中度过了,好到让我觉得在下一秒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在这一秒,能跟他在一起就知足了。
人可能就是这种动物吧,幸福在的时候,尽情享受,溺死于此,幸福不在了,便哭哭啼啼,感叹世事无常,老天不公。
其实,根本没必要,你的幸福和不幸都是你同周围发生化学反应的结果,无论是哪一种,都应该珍惜,事情都只会发生一次,不论他们有多么相似。
所以说啊,这份感情,也应该当做是青春的美好,放在记忆中珍藏吧。
呵,瞧瞧,人啊,多么善于欺骗,刚刚分手,就已经在为这份过往交代它的后路了。
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很恍惚,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像我了呢,而我原本又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是什么模样,在这几年间,我又同这个周围发生了怎样的化学反应呢?
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
一片阴影从头上落下来,惊醒了我的思绪,我从书本中抬起头,看到一个笑得灿烂的阳光少年正俯着身子看着我。
这是什么书?
他在我身旁坐下,手中抱着篮球,往我的书上瞅,老实说我挺讨厌跟别人接触的,特别是跟不熟的人。
那时,正是夏天,他刚打完篮球,身子向我这边靠的时候,感觉像是一个火源靠近,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儿飘过来,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了一些。
动完,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是不妥,一个陌生人而已,又何必伤了他的心,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这么一想,倒局促起来。
他似是不怎么在意,也许是装作不在意,我一直低着头,也看不到他的脸。
他似乎是自来熟,把头伸到书本下面去看封面上写的字。
他的头一下子到了我的双腿处,我更加烦躁,觉得这人为什么没有一点自觉,把书本啪得一合,抱在怀中,站起来走了。
长长的林荫道上,飘着几片黝绿的银杏叶,午休时间,路上的人并不多,我走得很快,脚步落在银杏叶上,软软的,一直到教室,我都没见过那个男孩。
他可能是生气了吧,我这么想,可是又觉得自己只是见到了一个陌生人而已,怎么要顾及他的感受,反正也不会再见了吧。
他好像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还抱着篮球,刚刚是打完篮球回来了吗?
我这一声不吭地走了,是不是太不礼貌,从头到尾,我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会不会给人一种很冷漠的感觉。
我怎么,又在想他。
又觉得自己气人,一个陌生人,还要想这么半天,当真是敏感吧。
下午,很正常的上课,写作业,收拾书包,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拿起塞在桌子抽屉里那本《乞力马扎罗的雪》,盯着白色的封皮看了一阵,也塞到书包里。
那一年,我才高一,习惯了一个人走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课,下课的时候也是沉默着写作业,不喜欢跟别人交流,午休的时候会看会书,晚上放学之后会直接回家,吃饭,写作业,睡觉。
无聊的生活,重复,单一。
晚上,回到家,吃饭。
我蹲在客厅的茶几边上,我妈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我爸坐在沙发上,布局就是这样,似乎一直就是这样。
一碗稀饭,一个馒头,一个菜。
这样的生活。
我们家并不是特别贫穷,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据我妈说,当年想办低保,没有办下来,因为没有可以找关系的人,家里也不是揭不开锅的程度,我爸最笨,去申请的时候,被别人三两句话给挡了下来。
我妈每天都在说,家里穷,我挣钱不容易,你爸又没出息,挣钱少,你要好好学习,将来要有出息。
很老套的说辞对吧,是呢,很老套,从小听到大。
我爸的话也少,往往我妈说他没出息的时候,他都是哼哼两声,却不做反驳,我妈挣钱确实比他多,他也没法反驳。
在别人的眼中,我可能是父母的好孩子,成绩好,父母不用操心,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如此尔尔。
但家丑不可外扬,见面都说自己家孩子好,这我是知道的。
因为,我一点都不好。
我叛逆,无声地抗议。
我讨厌这个家,讨厌没完没了的唠叨,讨厌我妈对我爸的讽刺,讨厌我爸的不作为,我想要的,就是快点逃离这个家,这就是我16岁的心境。
我吃饱了。
是我对我妈唠叨的终结。
转身进了屋子,关上门,一定不锁门,锁了,我妈就会大叫,锁什么门啊,更想知道你在房里干些什么,尽管只是写作业,她也会把你说的好像是真的做了什么龌龊不堪的事情似的。
摊开作业,写完,觉得我可能会选理科吧。
为什么?
因为,理科,面广啊。
喜欢不喜欢,没什么所谓,我妈一定会让我选理科的,这是在一次春节回老家的时候,听见我妈跟那群亲戚炫耀的时候,说出的话,哎呀,我肯定是让他选理科了,你看选理科,当个医生,那可是铁饭碗啊,或者当个会计,多好啊,挣得钱还多。
我当时躲在门后,没有说话。
有亲戚说,还是要看看孩子自己的意见吧。
我妈说,哎呀,孩子的意见有什么重要的,我们作家长的还会害他不成,不信你问他,他肯定跟我是一条心的。
说着,开始喊我,江远,江远,你快出来一下,江远。
我走了出去,她果然问我,以后选文科还是理科。
周围的亲戚都看着我,我妈的眼中闪着欣慰渴望又幸福的光,我笑了,非常标准得体的微笑,选理科。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的孩子,我会不清楚吗?又是得意的笑容。
周围的亲戚都附和道,是啊,是啊,理科好,有前途,这孩子好啊,好好学,将来有出息。
我笑着,一一应了。
我还有作业要写,先回屋了。
又是夸赞的声音,大年初一还学习,真是好孩子啊。
关上门,我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嗯,我是个好孩子,是个可以带的出去跟别人吹嘘的好孩子,就这样,挺好。
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乞力马扎罗的雪》又看了起来,过了会,困了,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迷迷糊糊记起来,我妈好像在吃饭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好像明天有人要跟我一起上学来着,新搬来的邻居家的小孩,据说,也是个好孩子,当然,如果不是好孩子,我妈应该也不会让我跟他一起玩的吧。
不过,对我来说,是谁都没有区别,我反正是不会理他,跟他做朋友什么的,沉默很多时候,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