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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亡之地 ...

  •   第二天照例赶路,周旬青还在为昨日的事苦恼,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
      赶了半日余正安提议休息一下,周旬青便一个人坐在大树底下。
      福临此时也注意到周旬青的情绪低沉,担忧道:“少爷是否太过劳累?其实我们大可不必这么赶的。其实…我出门前告诉族长我们是去替阴间查访。”
      周旬青扯了扯他的脸道:“那你也不早说,害得我这几天一路奔波。”
      福临低下头道:“我没想太多,想着让少爷有点儿紧迫感也是好的,省的少爷玩心大起,那样可以早点回去。”
      周旬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瞪着他。
      此时余正安也走过来问道:“风临是怎么了?一路上都无精打采的。”
      福临黑着脸道:“与你无关。”
      余正安不甚在意道:“若是累了好好休息下,后面到前面城镇买三匹马代步即可。”
      “少爷,”看着余正安走近,福临一下子紧张起来,将周旬青护在身后,“别理他,同路不同道,同道不同法的,我们可以与余公子就此别过。”
      周旬青扒开他的手道:“福临,你到底怎么了?”
      “总之听我的。”
      周旬青看了他一阵,盯得福临浑身不自在,就在福临想要开口时,周旬青转过头对余正安说道:“若文,很抱歉,可能福临对你有些误解,我很想解除这些误解,但不是现在。我想就像福临说的,我们先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余正安第一次流露出失望的表情,说道:“这是在赶我吗?”
      周旬青摇摇头说道:“不是,别过是双方的事,我不是在赶你。”
      余正安收起永远挂在脸上的笑容,冷冰冰道:“真是说的好听,想不到周兄也是这么口是心非装腔作势之人。”
      周旬青没有答话,倒是福临脸上带了些怒气:“谁允许你这么污蔑我家少爷的。”
      “福临,”周旬青按住他,又对余正安道,“我没什么可争辩的。”
      余正安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周旬青将头埋在臂弯里,一股失望和自我厌恶从心底蔓延开来。
      “少爷…”福临担心道。
      “不用担心我,”声音听着闷闷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昨天都说了什么吗?”
      福临并不答话。
      “不想说,那算了。”周旬青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抬手扶着福临的肩膀说:“你是我的家人,是我永远优先保护的人。”
      福临心中五味杂陈,显得有几分不知所措。
      周旬青安抚他道:“福临,我们相识已有五载,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我想做你的家人。可是你啊,永远都小心翼翼,乖巧懂事。其实你可以放肆,可是你不敢。福临,福临,我为你取名福临是希望从此后在你身上总有福事降临。所以,请你以后若有不能承担之事都可以告诉我。家人就是这样的存在。”
      福临看上去有几分不安,眼神闪躲着。周旬青默默看着他,心中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强人所难了吗…”起身就要离开。
      福临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昨日我在巡查,准备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他,他主动与我攀谈起来。我有些怀疑他,便问他跟着我们是有什么目的,他说他对少爷这个人很感兴趣。”
      “就这样?”
      “不是!”福临松开手激动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烦躁地抓了抓头,“我说少爷就是很普通的人,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可是他说如果他喜欢少爷,那少爷就不一般了。我很生气地告诉他少爷是有未婚妻的,他说他不在意。就这样。”
      周旬青听了有几分震惊,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周旬青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戏文里唱的那种。”
      周旬青脸色涨得通红,怒斥道:“胡说八道!”
      福临没再说话。
      周旬青看着福临担忧的样子,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说道:“好了,大抵是他给你开的玩笑,别想那么多了,先赶路吧。”
      福临沉默着拿起行李跟在他的身后。

      地府内。
      卫况帮忙架好支架生起火,孟婆在一旁配制药汤。
      卫况几次欲言又止,孟婆低头拿起一朵彼岸花,轻轻抚摸着花瓣说道:“想问什么问吧。”
      卫况丢下柴火跑到孟婆身旁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鱼鳞给他?私自带魂魄出地府可是犯了戒条。”
      孟婆将彼岸花握在手心,看着从手中流出的红色汁液,像极了鲜血,四周灵媒游动,它们身体散发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奈何桥。桥下游过盏盏莲花灯,有鬼差泛着小舟在打捞,那是从阳间供奉的祭品,以及寄托着对亡者的哀思。忘川河岸鬼影攒动,等着鬼差叫到自己。有一只小鬼被叫到名字,欢天喜地地走上前去,同时接受来自周围嫉妒或羡慕的目光。鬼差将莲花灯捧给他,莲花灯在小鬼接触到的一刹那变成了锦衣银钱,同时接受到的还有无形的思念。鬼是不会哭的,所以它只是发出阵阵哀嚎。
      孟婆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而卫况每每都有触动。
      “卫况,不要仅仅盯着河岸两旁的鬼,也要看看远离忘川河的鬼啊。”孟婆提醒道。
      卫况将目光从那只小鬼身上移开,疑惑道:“远离忘川河的鬼?”
      孟婆点点头道:“为什么远离,因为他们自知无人惦记。你在为那些收到阳间祭品的小鬼感伤的同时,有没有想过那些生前无依死后无靠的鬼。”
      卫况愣住了,他从未记起过还有那样一群鬼。
      孟婆叹了口气说道:“我想过,想过很多次,可我最多只能想想。我在这里待了上百年,可能还会再待得更久,可我不能做什么。我只是个熬汤的罪人,仅此而已。我与阴阳周家历代使者打交道,只有周旬青看得到那些鬼也会悲伤,它们只是没有眼泪而已。”
      卫况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在暗地里帮他。”
      孟婆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帮过他,但这次却又不是我要帮他。”
      卫况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孟姐姐,你说的我不太懂。”
      孟婆轻轻抚摸游至她身旁的灵媒,语气中充满忧伤:“谁知道呢?大概是所谓的天意吧。那些神仙,总是那么任性。”
      卫况想明白了些什么,忧虑道:“风临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听天由命。”孟婆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蜿蜒而下,这便是孟婆汤最重要的药引了。

      “少爷,快看!前面是个村庄。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周旬青看了看天色还早,又想着福临是在担心自己,于是说道:“也好,赶了这么多天路了。既然不急,就休息舒坦了再走。”
      福临说道:“我先上前问问,看找户人家借宿一晚。”
      “你去吧。”
      周旬青闲来无事便细细打量这个村庄。村庄地势中间高四周低,并不很平坦,特别是村庄中心,有一片地势特别高,房屋都围绕这片高地排布,地势落差约有一成人高,想来是靠近山的缘故。有一瞬间周旬青感觉四周太过安静,在看到村口嬉闹的孩童时想到这可能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缘故。
      不多时福临出现在村口,还扶起嬉闹摔倒在地的孩童,孩子非常有模有样地行礼还道了句谢,福临拍拍孩子的脑袋向周旬青走来。
      “少爷,有一户人家家里有空房,可以借我们住一晚。”
      周旬青不由自主地看向那片高地说道:“好。”
      借给他们房间的是村里的一对老人,他们的孩子到邻村去了,刚好把一间房间空下来。周旬青和福临到老人面前道了谢,在老人的指引下进入房间,并告诉他们再晚些时候会叫他们吃饭。周旬青很感激他们的好客,决定看看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可以买来送给两位老人的。
      周旬青和福临转了一大圈,发现这里没有做生意的人,询问过才知道如果他们想买东西还要到城镇的集市上,而集市又离这里比较远,这可难住两人。
      铩羽而归的二人两手空空地往回走,福临慢慢靠近周旬青道:“少爷,你有没有发现路上的人都在看我们。”
      周旬青也发现了,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在山里很少有外人来所以他们会比较好奇吧。”
      福临点点头没在说话。
      在太阳的余晖照射下,整个村庄被蒙上一层血色。刚刚的话是安慰福临的,在日光弱下来的时候周旬青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可是灵媒并没有反应所以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周旬青步子慢了下来,看着血红的太阳淹没在远处的群山中,最后的阳光也从他脸上消失,这种感觉太不对了。
      “少爷?怎么…”
      周旬青伸手制止他,闭上眼睛任由神识在整个村庄游荡。周旬青召回神识睁开眼睛道:“福临,村庄中的那片高地。”
      两人的默契一下子让福临明白过来,二人几乎同时向高地奔去。原本村庄中各有所事的人开始大声嚎叫,每个人身体都散发出阵阵恶臭,慢慢腐烂化作脓水,而他们的魂魄则转化为恶灵,每只恶灵眼中除了狂热和贪婪什么都没有,它们只被欲望驱使——活人的心脏。
      周旬青一边躲避恶灵一边对福临说:“我想那片高低一定另有玄机,它一定阻碍了灵媒对灵的感应,所以我们必须要毁掉它。”
      福临用玉笛干掉一只恶灵后点点头,起身飞向房顶开始吹奏别离曲。别离曲是亡者之调,唤起灵对人世的留恋,若是对一只恶灵吹奏全曲则可唤回理智,成为能控制欲望的灵。可是如果恶灵太多,只能静止它们的行动,与镇魂曲所成音网困住它们不同,镇魂曲会使它们会如雕塑一般不得动禅。
      周旬青知道这太费精力,所以他必须要快些找到破坏阻碍灵媒反应的突破口才行。
      周旬青打量这片高地没有发现什么符咒,他试着用灵力将它打开也毫无用处。
      “可恶!”周旬青有些烦躁,到底是什么呢?
      周旬青想到那些腐烂的尸体,这个法术将他们困在这里聚集怒气,那么肯定不会让他们解开这个诅咒,所以解密之法一定是这里没有的。刚还未进村时就感觉这里太安静了,现在想想那是因为四周都没有活物,鸟都不能靠近这里。所以解开符咒的应该是温热的活物的血!
      周旬青毫不犹豫用嘴咬破手指将血滴落在土地上,果然高地从中间被打开,里面有一供台,供台上面锁着的是几近灰飞烟灭的魅,想来是有人捉了它,将它化为咒语。魅本是万灵之首,现被困于此必定怨气大增,整个村庄都被怨气同化,恶灵进化更快的同时还能屏蔽灵媒对灵的探知。
      周旬青知道阵法被破这只魅也将消失,只能为它念驱难咒,希望能减少它的痛苦。
      魅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化为颗颗尘埃,周旬青的玉佩发出幽蓝色的光,灵媒从他怀中游出吐出泡泡将那些尘埃吸收到泡泡中,最后化为一颗珠子。周旬青将珠子收起来,跳上高地对福临喊道:“福临过来。”
      福临听罢收起笛子从房子的房梁上跑过,一直到周旬青身旁。恶灵没了笛声的安抚开始躁动起来。
      周旬青念起咒语,灵媒开始变大,直到覆盖整个村庄上方后开始分解为更多的灵媒,每条灵媒在空中游动,抖动着身体,从它们的身体上抖落点点光芒,仿佛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又像是星光洒落人间。接触到光点的恶灵开始消失,它们被分解为尘埃般大小,最后会被送往长在阴阳交界处的合欢树下,作为肥料供合欢树生长,合欢树开出的每朵花都是一个灵魂的重生。活人不能碰到这些光点,如果碰到会迷失灵魂。
      他二人站在高地处,四周设有结界,周旬青双手合十正在施法,突然听到身后福临痛苦的呻吟声,周旬青心中一惊,忙回头看,发现福临难受地缩成一团,周旬青焦急之下突然中断施法结果造成反噬,大口吐血。
      福临焦急道:“少爷!”
      周旬青摇了摇头,伸手擦去嘴角的鲜血问道:“你怎么了?”
      福临紧捂着右手急道:“少爷先不用管我,那些恶灵还没被解决。”
      “我知道,”周旬青说道,“可是我好像暂时不能施法了。”
      “什么!”福临满脸震惊。
      周旬青固执地移开福临的手,看着他发黑的手心说道:“这应该是你在村口碰那个小孩时种下的。”周旬青拉起袖管继续说道:“还记得那位老人扶我那一下吗?”白皙的皮肤上同样有一大片黑色。
      周旬青又吐了口血,血在浅蓝的衣袍上染出大片鲜红。
      周旬青看着越来越近的恶灵笑着道:“想不到今日我要与福临葬于一处了。常听古人拜把子,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反正我看过的话本都没让他们同日死过,想不到我与福临从没拜过倒是灵验了。”
      福临向后躺下,露出丝微笑道:“真是福至临处,何其壮哉!”
      周旬青挪动身子与福临并肩躺下,望着灵媒融为一体再慢慢变小,灵媒焦急地在他二人上方来回游荡,福临伸手抚摸它道:“等我二人死后,记得给我们引路啊。”
      近处的恶灵已到他们身前,但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出现,只有一阵剑光从眼前闪过。
      周旬青扭头看向福临,发现他早已昏睡过去,自己的身体被人抱起,他抬眼看着来人,虚弱地笑到:“你来了,还生气吗?”
      余正安将他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弄好,温柔道:“你先睡会儿,再醒来就没事了。”周旬青听后安心地沉入梦乡。
      余正安望着那些恶灵,脸上温柔的表情被冰冷取代,带着寒意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我绝不允许这个人受到伤害,无论是谁,因为他是我在意的人。”
      话音刚落,像是从余正安的身体里冲出一大批幽蓝的蝴蝶,那些美丽的生物确是带着杀意,不多时功夫那些恶灵全部灰飞烟灭。
      余正安抱起周旬青,表情又变得温柔起来:“我可不会像你那么善良,灰飞烟灭便灰飞烟灭吧,既然是那样一种东西,世间就不该有它们存在的价值。”
      周旬青是被一阵光亮给刺醒的,他慢慢睁开眼,首先进入眼睑的是东边的一缕晨光,他迷了眯眼看到福临坐在他身边,发现他睁眼欣喜道:“少爷你醒了。”
      周旬青点了点头,在福临的搀扶下起身开始寻找着什么。
      周旬青感到自己的后背被纳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的主人说:“先别乱动,你中蛊太深需要多休息一下,我买来了包子,饿了的话可以先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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