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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奈何情深 ...

  •   前往诸城的路上,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因为那场打斗,他二人的马也不知所踪,太奇怪了。而余正安的马也在山林中消失不见。
      福临对新加入的人是有些不太高兴的,但是因为他不多话的性子倒是不会说什么,周旬青明白,他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出去平生许多事端。
      周旬青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他是除妖师,应是有些本事,多个人多个照应也没什么不好。原本还担心他们赶路太过,但在发现余正安也是匆忙赶路时更没什么顾虑可言,况且,周旬青偷瞄了他一眼,看上去那么温和,怎么看都不像是提刀杀妖之人,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事实是一路上确实很得他照顾。想到余正安亲手烤的野兔,周旬青的嘴巴不住地分泌着口水,实在是太香了!
      这日照例是前着村后不着店,两个人也算是混熟了,在一起闲聊,只是福临对余正安一直都是不咸不淡,坐在字旁安静地听着。好在人家不怎么在意,总是一脸温和的笑容。
      “风临你不是普通的除妖师吧?”原本只是轻松的胡扯,余正安突然这么问了一句,让周旬青和福临皆是一愣,特别是福临,整个身体紧绷的如一把将发之躬,周旬青不得不暗中捏了捏他的手,暗示他放松一些。
      周旬青故作轻松道:“哎?若文为什么会这样说?”
      周旬青紧紧捏着福临的手,害怕他会一时不理智。明明那么理智的一个人,只要是有可能会伤害周旬青的事他会会失控。但周旬青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感觉风临你不像是无家可归之人。”
      一般很少有人会想成为除妖师,因为除妖师寿命都不会很长,他们所练法术皆是燃命之技。很多除妖师都是朝不保夕的孤儿,被看中后修炼法术。当然也有例外,被云悠山选中的弟子会另修一法,不但不会减命,还可延年益寿。那些不是孤儿而想要求道之人,都会到云游山。
      周旬青担心地看了福临一眼,发现他没什么异常后才回答道:“是,我有很多家人,福临也是我的家人。”
      福临的紧绷感已经散去,又恢复成一贯的面无表情。黑色衣服将他隐于黑暗中,火光在他身上都被黑暗吸收。
      余正安隐隐感觉不对,急忙道歉道:“抱歉,我只想到自己,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福临摇了摇头道:“无妨,况且少爷也说了,我的家人就是少爷。”
      “福临…”还未等周旬青说完,福临站了起来说道:“我到周围巡视一下,毕竟前几天的事却有异常。”不等周旬青开口便大步离开。
      余正安满脸愧疚道:“我着实不是有意的。”
      周旬青叹了口气安慰他道:“没关系,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若文不也一样吗?”
      跳动火苗的影子使得余正安的脸看得不很真切,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那不一样的吧,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接受了他们的死亡。”
      周旬青犹豫一下,慢慢起身贴到他身前,轻轻环抱着他,一语不发。
      任何的语言在此刻都很无用,劝人的话都很好讲,但没人能帮你分担这种痛苦,所有的难过悲伤,都是你自己的画地为牢。
      可周旬青还是想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还会有人在意你。
      余正安一只手虚盘着他的后背,轻笑道:“其实你真正想这样安慰的人是福临吧。”
      周旬青透过余正安的肩膀看向福临消失的方向说道:“你们两个,我都想安慰。”
      “风临真是善良呢。”余正安感慨道,“可人世险恶,我与风临相识不过几日,不怕我会害你吗?”
      “你会吗?”
      余正安将他推开,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褪去一贯的笑意,脸色少见地严肃起来:“至少,现在不会。”
      周旬青歪歪脑袋问道:“什么叫至少现在不会?”
      余正安没有回答,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我发现你是一个有趣的人。”
      周旬青握着他的手笑道:“我发现你是一个奇怪的人。”
      火光逐渐衰弱,周旬青松开他的手,起身道:“该添柴火了。”
      余正安反手握住,将他重新拉坐下说道:“你坐着,柴火不多了,我再去找点儿。”
      周旬青点点头。
      四周又重新寂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野外取火有一点,火光越是明亮,背后越是黑暗。
      不多时,周旬青背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仍旧顾自添着柴火说道:“这么冷,来烤烤火吧。”
      身后的脚步声似是游移不定,最后还是轻步走向火堆,道了句“烦扰”。
      周旬青这才侧头看她一眼,最先映入眼睑的是一袭红衣,再看来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柔情绰态,魅于语言,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
      真是个美人,周旬青心中感慨道。
      周旬青拿了包裹放在女子面前说道:“站着多累啊,坐下吧。”
      女子道了谢才坐下。
      周旬青问道:“不知如何称呼姑娘,荒郊野外的,又为何徘徊在此。”
      女子面上带了几分愁容,叹了口气说道:“奴家小名唤作云可,从小颠沛流离,也不知是哪里人士。后来一家四口实在难以存活,我的弟弟也生了病,父母无奈只得将我卖给人贩手中,辗转到了秦歌楼。在哪里还不是讨口饭吃,别说歌姬下贱,都是为了活着。”
      看周旬青没有一丝轻薄和厌恶之意,云可的紧张感消除了许多。
      周旬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云可像是回想起那段时光,嘴角都含着笑意,回忆道:“在秦歌楼中,我与姐妹们每日练习歌舞乐器,评鉴琴棋书画,因为还未学成,倒也不用见客,乐得自在。直到我遇见了他。”
      云可的语调带有几分难离的悲伤,眼神变得暗淡起来。
      周旬青试着询问道:“他是什么人?”
      云可凄惨地笑了:“当初漫留华表语,终是误我秦楼约。一个骗子罢了。”
      周旬青叹了口气说:“伦理纲常不是一般人能够挣脱得了的,他只是困于此不能挣脱而已。”
      云可怅然道:“那我呢?我不该去奢求那些吗?”
      周旬青摇了摇头说道:“你这么好,那些对你不该是奢求。你已经有了不是吗?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那里有一直陪着你的人。”
      云可回头,看到一名少年站在她身后的树下,满怀愧疚道:“他本是秦歌楼的一名小厮,名唤离由,我看他年纪小稍微多照顾了点。那日听闻他要成婚,我一时气不过想要寻他问个清楚,离由拦着我,我正在气头上就打了他一巴掌,谁知刚到这里就碰到野兽,我命丧于此,离由追随我来,救我不得,便埋了我尸身,拿刀自尽,随野兽啃咬尸身。我待在这里不肯走,他一直陪我到现在。”
      周旬青招招手请他过来,少年看着若可,发现她不反对就走了过来。
      少年看上去有几分局促,稚嫩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说话声都带着颤音:“小的…名唤离由,公子劝劝我家小姐,别再…再…”
      周旬青笑着道:“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少年面色有些激动:“我不能丢下我家小姐。”
      周旬青有些了然:“你爱慕你家小姐?”
      少年脸色完全变红,哼哧着说不出话,许久才说道:“不…我怎么…敢…小姐那么好。”
      云可看着窘迫的离由,突然笑出了声:“这样啊,你还喜欢我啊。真奇怪,都那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我喜欢的人的样子,只有一个谁都可以叫的名字。这么多年,所有的刻骨铭心都已模糊,但那种得不到的怨气郁结于心,让我太不甘心,我才发现原来我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当然,离由,我还是不喜欢你,只是释然了,无论如何谢谢你。”
      离由并没有感到伤感,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情。
      周旬青看他这样也没再多说什么。
      “那么二位,要回去了吗?”
      云可点点头,慢慢向周旬青靠近,刺骨的寒冷向他靠近,红艳的嘴唇作势在他额头上轻点一下,柔和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无以为报。”当她退开时一只步摇从头上掉落。
      周旬青摇了摇头说道:“是你自己想开的,我什么都没做。”
      “不,你让他开口了,多少年了他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我。”云可移步到离由身前,拉着他的手说:“下一次请早点说出来,让我试着爱上你。”离由脸上开始浮现笑容,笑容越来越大,狠狠地点头:“嗯。”
      得到云可的示意后,周旬青唤出灵媒,幽蓝色的光照亮周边黑夜,灵媒慢慢变得和真人大小,开始吐出许多泡泡,泡泡将二人团团包围,然后从外面开始,一个个地破碎掉,像是那些堆积多年的哀怨被慢慢瓦解。等到全部破碎后,那片空地什么也没留下,刚刚的两个人好像是出现的幻觉。
      灵媒恢复为手掌大小,在周旬青周身游动。周旬青捡起落下的发簪,默念咒语,看着四周景色变成空白,自言自语道:“就让我来替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一片空白中有一人影浮现。男子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或者更加年轻,眉眼间还能看出年少时的英气。
      周旬青缓步走向他。
      男子冷冷盯着他说道:“你是谁?为何进我梦中?”
      周旬青有几分讶异,打量着他说道:“你竟然还有意识。”
      男子皱着眉头说道:“你想干什么?”
      周旬青逼近他,无视男子一身的戒备,伸出手,将手中的步摇递于他。
      男子看上去有几分迷茫,拿起步摇仔细查看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云可呢?若可她在哪?”
      周旬青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你还记得她啊,真好。”
      男子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她是不是还活着?她是不是不想见我?她一定是不想见我,一定是的…”最后两句话充满了愧疚和哀伤。
      周旬青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她很想见你,在你成亲的那一天,她跑着去见你。可是她没能走过那段崎岖的小路。”
      “不过你不用伤心,她自己会有一个新的人生,和爱着她的人一起。”
      男子脸色变得灰白,喃喃自语道:“是吗?太好了。我……”男子望着周旬青道:“我可以看看她吗?看看她过得好就可以了。”
      周旬青摇了摇头说道:“你见不到她了,再也见不到了。她死了,死在你成婚那天。我来找你并不是她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爱你可以丢弃生命。你应该记住她,仅此而已。我不评价你的选择,只想请你以后慎重你的诺言。”
      男子原本挺立的背塌了下来,满脸的不可置信,身体本能地想向后退,手心被掐出血印:“不不,不可能的,我已经帮她赎过身,我安排好了让她远走,一世平安喜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她的平安喜乐,想要的生活都是你。”
      男子完全溃败。
      周旬青不忍道:“你可以帮帮她的,因为她在阳间滞留太久,回到阴间也不能很快投胎,帮她做场法事吧,好让她早些投生。还有…”
      周旬青蹲下身平视着他道:“有一个人,陪了云可十几年,那是云可今生的救赎,请帮他也一起做了吧。既然你知道这不是梦,我也不用装神弄鬼了,他们的生辰八字你醒来就会知道,这是你最后能做的。”
      周旬青慢慢淡出这个梦境,最后说道:“对了,我见她时她身着红衣,永远都是待嫁的模样。
      一切归于安静,像是一场梦,或许就是梦呢。
      周旬青抬头望着满天繁星自语道:“我说的太过分了吗?”
      “风临?你站着看什么呢?”
      “看今晚的月色,明明都是发出的光,它偏偏这么凉。哎?你找了这么多柴火啊!”
      “因为怕夜晚冷,就像你说的,月色太凉。”
      等余正安走进周旬青才发现身后跟着的福临,周旬青疑惑道:“你们两个一起的吗?”
      余正安回答道:“只是碰到聊了两句。”
      周旬青注意到福临的脸色不太好,担心地询问道:“聊了什么?”
      余正安露出狡黠的笑容,将食指放在嘴边说道:“秘密。”
      福临冷哼一声,抓着周旬青坐到一旁,还狠狠瞪了余正安一眼。余正安倒是不介意,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下。
      “少爷,以后离他远点。”
      “为什么?”
      “你听我的就是了。”
      “福临…你们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
      福临面有难色,闷闷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一整个晚上周旬青都想不通他俩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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