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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ER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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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球队回到公寓，无事一身轻的泽村荣纯竟然有片刻恍惚，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好。
他环顾了一眼两个基本不住的男人同居的公寓，几乎到处都覆着灰尘。他在玄关脱了鞋子，甩了拖鞋往居室走，走廊没走到一半白袜子已经变成了黑袜子。
于是他没什么障碍地顺势想到可以来收拾一下房间，挽起袖子说干就干。但显然在宿舍与训练场两点一线了数十年的泽村并没有无师自通地点亮家居技能，毫无章法地乱抹一气，倒是毛手毛脚地被扔在地上的抹布绊了一跤，头朝开放式书架一扑，最上层堆得满满的杂志把他整个人埋了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嘴里嘀咕些不着调的咒骂，先着手把翻开盖在自己整张脸上那本给拿了下来。
这本杂志有些年头了，抖了泽村一脸灰后页脚不自然地卷了起来。泽村用手将翻开的这页展平，泛黄的纸张显得印刷品上的内容有些模糊，倒是显得某捕手一脸坏笑的彩色照片清晰如昨，就像即便时光模糊了记忆，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随着岁月沉沉，缱绻在心间，没有遗憾因此不再留恋光阴。
照片一旁的文字被划去了好几次，依稀能看清楚最开始是“救世主”的字样，替代的词汇改了又改，五花八门例如，“笨蛋”、“心机狸猫”、“迟钝狐狸”字样。最新鲜的笔迹却和之前一撇一捺都透着一股幼稚劲的不太一样，清隽好看，写得应该是很用力，到现在仍然字迹如初，写着——英雄。
泽村想不起来御幸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写了这么一词儿上去，他摩挲着被涂涂抹抹的地方，往日种种和这字一样，像写在了反复书写的复写纸上，过去的印迹从来不曾擦拭干净，甚至刺透时光，折射到了现在。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尝试告白。
是某一如常练习日的黄昏时分，他拉着捕手再投一球，捕手不情不愿地重新蹲回牛棚，他深吸一口气抬头举起手时正好看见余晖给认真的捕手镀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边。他用正在尝试的新球种握法将球掷出，期间他还有空思考自己的球速是不是变慢了，以致于他在白色棒球在空中旋转的功夫脑袋里翻腾了无数想法，鬼使神差地开口，御幸前辈，大家都说最好的投捕都是夫妻呢。
然后他看见白球在地上滚了一米远，不知为何出神而漏接了的捕手挂着他一贯的笑容，对自己漫不经心，那看来我们是做不了夫妻了呢。
想到这里，捧着杂志蹲在地上的泽村弯起了嘴角。
——口是心非的御幸！
他这么想着，嘴角弧度加大了几分。
所以后来他是怎么告白成功的呢？
似乎是在某前辈毕业时，他发挥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商，在整个校园里围堵东躲西藏的一点也不直率的前辈。他当时也是很害羞的，没想过要多大喇喇地说什么直白的话，最初的时候他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那些觊觎池面衬衣扣子的女孩子们得到自己也想要的东西，打着小算盘等两个人独处时出其不意地出拳把那松垮垮的玩意儿给拽下来。
哪想到这人像吃错了什么药一样，一天到晚躲着他，作为前队长，连训练场都不去了——他堵了几回都被抖机灵的前辈不知什么方法给跑了。最后他实在气急了，在第四次某人快速从教学楼楼梯往下跑的时候，他站在四层楼，透过折叠了几次的楼梯栏杆看着快到一楼的心上人，话没经脑子就一咕噜全倒出来了。
他怎么说的呢，已经成为成年人太久的泽村一想到自己少年时的莽撞，忍不住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他说，“御幸一也你跑那么快我怎么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啊！”
——所幸的是，他不但告诉了，还得以实践。
泽村得意地想着，选择性地忽略了在尔后漫长的交往岁月中，他多少次被交往对象气得跳脚，拿两人再次相遇契机的杂志泄愤，从而有了他手上这篇被人更改了多次的报道。
球队经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泽村连杂志都还没整理完，手忙脚乱接了电话，嘴里还是礼貌而客气的，“前辈您好。”
“你人现在在哪呢？”对方却是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
“呃……已经顺利回到市区的公寓了。您这边是有什么急事吗？”
被球队炒了鱿鱼的泽村有些茫然地摸摸后脑勺，却听电话那头的经理流利地报了一串地址，“柏悦酒店，你上次应该去过的。赶紧过来。”
“在开新闻发布会……”泽村无声地张了张口，对方却是明白他的疑问似的马上补充道，“总之你赶紧过来。”
公寓离新宿其实并不远，泽村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仍然听话地从车库取了车，准备一路风驰电掣到目的地，然而道路交通情况和红绿灯的时间似乎总是会与人的意愿相背离，在等第三个红灯的时候，泽村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顺手点开了首页的niconico。
他看见生放送最显眼的位置放大着一张他熟悉的脸时，他眼皮突突地开始狂跳不止，犹豫了好几秒才在红灯变绿灯的那瞬间点开了直播。
应该是新闻发布会现场，此时坐在主位的御幸一也没有在说话，手机的外置音效并不好，各种杂乱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嗡嗡作响，倒显得关了窗开着空调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沉闷。
泽村有些紧张，心里又有一种隐隐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的兴奋。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比赛紧张时通常会做的动作，而这个习惯又被他带入了日常生活中——然后他闻了一鼻子的柑橘香味。
似乎是前不久刚出了那档子事儿时，御幸给他们几乎不怎么用的车里换了新的香薰。那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柑橘，柠檬，混合松木和麝香。”
“能安神、消除压力。”面对自己狐疑的神情，御幸狐狸仍然非常淡定地念完了自己的台词，“多闻一闻，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当时的泽村真被恋人的正经感动了，甚至心里已经开始夸奖起了对方——御幸一也一旦认真起来，做其他事情也可以和打棒球一样棒的！
——直到后来他在少女恋爱幻想调香中翻到了同款香薰。
——去他妈的安神和解压。
就在泽村思维无限扩散的时候，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御幸开口讲话了。
“首先热烈欢迎大家直播，以及转发现场我说的每一个字——请确保如实记下我说的每、一、个、字哟！”御幸嘴角噙着笑，但无比熟悉他的泽村一眼就看出恋人的笑并不达眼底。“这次呢，请大家在发挥想象力时能以事实为基准。否则你们擅自发挥的想象力让我和我的恋人都很困扰。”
他的话像是猛地开足了火力，台下人群瞬时沸腾了起来。
泽村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脚踩上离合，老式凌志一副要散架了一样飞速弹了出去。
其实一开始泽村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
他甚至觉得两人交往这么久才被曝出来已经是吃瓜群众们特别不长眼了，还甚至让他在高中毕业后尽情地享受了十年无干扰的职棒时光。
他觉得满足了。
可是御幸一也不应该满足。
他天赋点点得不够，也本来就不太适应职棒的功利性，只愿享受全心全意挥动手臂的快感；而御幸不一样，他的天分与才华令他可以特立独行，傲视一切框架规则，因而他属于球场，这个球场并不单单定义为甲子园——他无论何时都能恣意地享受棒球。
于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担下来所有一切有什么不对。
他理所应当地把所有源头都归因在自己头上。
虽然从小就特别会讨人喜欢的他无意中看到各路人马都跳出来骂他“玷污天才”、“心机上位投手”，甚至还有传说中“知情人士”透露，他曾在上高中时就一厢情愿地追着御幸一也，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茫然无措的。
铺天盖地的舆论其实是把无比锋利的剑，轻易地就戳得本来坚韧的心千疮百孔。
但泽村荣纯铁了心要当御幸一也的一个人的小英雄——没了棒球的泽村荣纯说不定能做个快乐的……漫画评论家、美食家也行啊；没了棒球的御幸一也……反正泽村自个儿是想象不出来。
于是他半倾了身体挡住屏幕，对急匆匆打开了宿舍门的御幸一也没心没肺，“御幸前辈，养家糊口的重任就要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他心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可能是骇于某人放出的一发比一发猛的深水炸弹，台下记者的表情已经由震惊转为了麻木，甚至已经懒得进行速记，只任由录音笔开着。
“总之，托你们的福。”台上的御幸一也晃了晃手中亮闪闪的东西，“本来想挑个好日子的计划完全被打坏了。我不得不趁人没跑的时候赶紧去求婚……为了防止小气害羞的泽村荣纯选手不答应，我可以在这里请求各位媒体第二天都出具一封致歉信给他吗——我也不想特意去告诽谤罪，毕竟我也是并不想得罪媒体的公众人士。”
小气害羞的正主，“……”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朝门口看来。
两个人的目光相触时，御幸的眼底终于浮起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啊另外，你们写报道时，”不要脸的捕手眼睛瞅着门口，嘴里却在继续提要求，“要格外声明，御幸一也选手先于泽村荣纯选手将他们的恋情公布于众。”
泽村却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告白让你抢先了一步，这一次，该我先了。
要知道，天蝎座复仇，向来讲究的是，十年不晚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