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病危通知书 ...
-
从黑猫向我发出“出门小心被撞”的预言后,已经过去了一周。我承认我是有点庸人自扰啦……不过也就仅限于24小时以内。当时针转了24圈以后,我那大条的神经
已经完全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所以说神经粗也有神经粗的好处。
以上,是我一个普通人的普通思考回路。
所以今天,也是一个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一天……大概。
但是就是会有那幺一次,在你放下手,转过身的时候,有些事情从此就改变了。
煮好的饭菜香味,源源不断地从外面的厨房飘进房间。
“嗯……好香。”据本人说军训时吃了很多鬼故事苦头的扬羽从房间里跑出去,挤进厨房,“噢噢!今天烧咖喱鸡块啊……”
“不是你要吃么,”我妈正在装盘,“啊,对了,反正烧了很多,小羽你顺便送点过去给你阿姨。”
“诶?不要。”小羽一脸“我很柔弱”的表情,“让小翼去啦,我刚刚军训回来,很脆弱的。而且小翼皮厚,晒不黑。”
“喂喂,什么叫作‘我皮厚,晒不黑’啊。还有,你哪里脆弱了,明明就是精神好的要死天天给我讲点军训时听来的鬼故事。”
“哦呵呵呵呵呵!我发现你的弱点了!小翼你是男的居然还怕鬼故事!”
“你笑得真夸张。”
“客气。妈妈遗传的好。”
说到我阿姨,那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物。她喜欢小孩,非常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拜出生在儿童节那天所赐。我和扬羽是家族里面最早出生的,那个时候我阿
姨还在读书,常常领着我们去大学玩,搞得她男朋友(现任老公)以为我们是她的两个拖油瓶。这件事情直到现在还为家里面的人津津乐道。
不过我阿姨的儿子,我们的表弟就不怎么讨喜了——我还好,顶多就是见面没有啥共同语言;扬羽那边就比较激烈,一见面就吵架,不晓得是不是天生的八字不合
。
其实表弟很聪明,就是……也许……大概……呃,现在的小孩都比较个性,所以也很容易产生代沟,最早听说是三年一条,现在已经变成一年一条了。我们和表弟
差了7岁,家里的教育方针也有点不太一样,所以如果这个代沟再继续扩展加深下去,大概总有一天会变成马里亚纳海沟那样的吧。
顺便说一句,小家伙很强的,扬羽六年级的时候就打不过他了。
“大热天的吵来吵去不烦么?”最高领导人把我们一起轰出厨房,“小翼帮我去送菜,小羽你陪我在家大扫除。”
既然妈妈都这么说了,自然是不能违抗。认命地拿起放在桌上、装着鸡块的透明小饭盒,“我去就是了。”
“不吃点再走么?”我妈问。
“算了,回来吃一样啦。”把饭盒连同包包一起,随手放在厨房的搁板上,低头穿鞋。
“啊,小翼,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一盒奶酪回来。我晚上做提拉米苏。”小羽嘴里含着鸡块,有点口齿不清,“感谢我吧!”
“切……说的你好象不吃一样。”系好鞋带,提着包包出门,“我走了啊。”
“哦。路上小心。”我妈挥挥锅铲,嘴里含着另一块鸡块的小羽则冲着我招招手。
其实正午出门是非常不明智的,就像我现在一样。
之前有提到过我们家门口的那条路完全被树荫遮挡,非常的凉快。但是去我阿姨家的那条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典型的城市森林——水泥建筑林立的繁忙大马路。
走在高架下面,因为有阴影,所以能够稍稍挡掉一些阳光和紫外线——是说男生其实真的不计较会不会晒黑、晒多了会不会的皮肤癌这些啦,但是被火辣辣的太阳
直晒还是不是很舒服。
我老妹——“老妹”这个词不能被她听到。按照她的说法,“老”是对年纪比自己大的人的称法,我比她大(虽然也就大了那么几秒钟),所以应该是她叫我“老哥”而
不是我叫她“老妹”。但是这样一来,基于“礼尚往来”的“传统美德”,我就可以叫她“老妹”了。这个就好象是陷入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无限循环怪圈一样。
好象尽在想点没有营养的东西……没办法啦,一个人的时候多少都会有点胡思乱想的。不是么?
我现在走的地方,是高架下面为了净化环境而种植的绿化带(虽然我很怀疑它的效果)。因为是夏天的关系,里面的植物看上去都很没有生气的样子,加上来来往
往的车辆扬起的灰尘,叶面上都是不薄的一层灰。
今天天很热,干干的,而且没有一丝风。真的,马路对面的酒店门口挂着的旗子连一丝丝都没有动。但是,我怎么觉得我左眼角好象瞟到绿化带里的植物有微微摇
动的样子?
大概是哪个不遵守交通法规的人随便穿越绿化带的吧……
不过,好象马路这一边就我一个人耶……难道是我很自傲的5.3的视力终于因为我一直盯着计算机看而退步了吗?
于是我干脆停下来,盯着疑似无风自动的八角金盘。
一秒、二秒、三秒……十秒钟过去了。八角金盘没有动。
大概真的是我看错了吧?我准备拔腿走人了。
“讨厌啊~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转头的一瞬间,我发誓我绝对有听到声音!没有的话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念!扬翼,翼扬……抑扬顿挫……唔……好象还不错的样子
。
不对!我没事瞎想个什么啊!前面那句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话是怎样!
“怎么有一种被色狼盯上时的对话感觉……”
“没错啊。谁让你一直盯着我看。”
“你在说话?”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你在自言自语啊。又不是疯子。”
我居然被一颗八角金盘教训了!一盆植物!还是万年做绿叶不做红花的那种!!
“干吗一脸很受打击的表情啊……你真的是七海大人本来要找的人吗?我已经释放了70%的力量你才注意到我……很弱啊。”八角金盘很自顾自地下了一个会让人觉
得很受冲击的结论。
“真是不好意思我很弱啊……不对我为什么要道歉!”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小朋友果然天真啊!”
是说最近的女性都很流行这种笑法么……听说被称为“女王笑”。
“我想我大概最近神经衰弱,不知道去我同学的爸爸那边看看有没有打折的……”我开始目无焦距地自我碎碎念。
“你没有精神衰弱啦!小朋友要有丰富的想象力才不会长大变成枯燥乏味的大人啊。”八角金盘摇了一摇,让我想到了安徒生童话里面那篇《小意达儿的花》里面的
荨麻对着荷兰红石竹说“你是那么美丽,我多么爱你呀!”,不过最后似乎是老教授打了荨麻一巴掌,不过手的下场比较悲惨就是了。
“你习惯在别人说话时走神吗?这个习惯不太好呀。”八角金盘大力扇了扇它的叶子,上面的灰把我呛了个半死。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别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这才比较奇怪吧。”
“没关系的,我们已经进入第三空间,外面的世界和我们无关。”
我有点僵硬地转头看看四周,果然是……第三次出现在眼前的熟悉灰色空间。原来这边叫做第三空间啊……真长知识。
“你们是谁?为什么找上我?”我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两个问题。
“你没有听说过吗?世界在你了解它之前,不会只有一个!”八角金盘很出人意料地开始讲述很玄的东西,“唉呀,不说了不说了,如果你真的会来,到时候自然有
人会详细地告诉你。不过你今天怎么会出来?我记得月历上有写着今天‘诸事不宜’耶!”
“哈……?”敢情八角金盘同志你也会用月历看吉凶啊,“那种东西都要信的话……”
“我告诉你‘那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八角金盘气势汹汹地吼道,完全没有之前的闲适了,“如果你今天好命的没事你就应该去庙里面烧香还愿!”
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其实我完全地不清楚),眼前就已经一花,又是满目白花花的阳光,刺眼的很。
我边走边想,我大概得了幻想症了吧?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接下来的事情平淡无奇:继续走到阿姨家,正巧赶上表弟要去老师家拉小提琴——这就是我说他聪明的原因——我从来没有见过一天才练习一小时小提琴、还常常
偷工减料,但是在第八年就考到10级的人;除了一个,我表弟。他大概、不、应该是有着天才的地方吧。
可惜用的不是地方就是了。
和阿姨闲话几句家常后,收拾了饭盒的我出门走人。
阿姨家在大学校区内,所以就算是正午时分,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也是挺多的——当然大部分都是学生。想到进大学要住宿我就觉得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如果能考进
这里的话应该会很不错——离我家才10分钟的路程,连住宿都不用了;说不定连食堂都不用去——听说现在的大学都大得离谱,从宿舍走到教学楼要20分钟。
我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考虑这件事情对于刚刚升入高中的我有点早了,很兴奋地想着这么lucky的事情上哪里找,一边有点忘乎所以地边走边笑了起来。
然后,我摔了。
虽然经常听扬羽说她走路想东想西然后就在平地上摔跤的经历,不过我倒不是因为想事情不注意路面状况才摔的——有人绊我。
维持着双膝着地双手撑地的状态——我知道我现在的姿势绝对不好看,一面想着“幸好今天有穿长裤要不然一定摔得很惨”,一面抬头看向绊我摔跤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像流浪汉的人,上半身躺在草坪上,下半身就挂在外面,脚伸得直直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干燥空气下非常明显的异味——这不该说“很象”流
浪汉了,而是根本是流浪汉了吧!
流浪汉先生你不怕大太阳下面睡觉会中暑啊……我看到一般的流浪汉这个时候都会选择高架下面比较阴凉的地方哦。
“小鬼你走路不长眼睛嘎!”
明明是你自己挡在路上好不好。
“我看你走路也低着头嘛……还看不见,眼睛近视啊!”流浪汉眯起混浊的眼睛盯着我看。
你这话自相矛盾了……流浪汉先生你承认你自己挡在路上了。
“头低着走路做啥啊!地上有钱包给你捡啊!”像是蛇一样盯着猎物的视线终于转开……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都已经说了三句话了啊大叔……我继续无言,拍了拍身
上的灰继续走我的路。
身后似乎传来流浪汉不怀好意地笑声,“小心被车撞!!”
我的心中现在满满的一张“囧”字大脸。最近是怎样啊!!怎么到处有人诅咒我被车撞是怎样啊!!
我突然想起一个小学同学写给我的一封信,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翼,你好~最近被车撞了没?”
无语了,我彻底无语了。
没过几分钟,天有些阴沉下来了。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天际边滚来了团团的乌云,空气里散发着一种弥漫着水汽的感觉,一场雷阵雨马上就要来临。
马路对面的绿灯闪烁,还有6秒就要跳转成红灯了。我加快步伐,打算一路跑过去。
按照平时的性子,我绝对会站在那边等下一个绿灯。
如果不是马上要下雨想快点回家的话。
“有时候,改变一生的机遇,一生也许只有一次。”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有点夸张。在我的意识里,人生是由无数个偶然重叠起来的;也有的人说,人生没有偶然,只有必然。不管怎样都好,因为一个机
遇、一个决定而改变了一生,听上去非常玄乎。
但是有时候人的一个决定,真的能够改变他的一生。很多年之后,我真正的、如此认为了。
中午的时候车也不是很多,所以我也放心大胆地全速跑向对面的终点。
这个时候,我眼角有瞄到,十字路口的那一边,一辆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的出租车,也全速地驶过来。
和我是正面相对的方向,不过人行道和车行道有差。
那辆车,在快到十字路口中点的时候,猛地一个向右的90度转弯。
于是,我微微地瞥见,驾驶座上似乎有黑黑的一团不明物体——明显不是人!
我愣住了。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马路中央——绿色的信号灯已经转成黄色,我离对面还有3米的距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那辆车直直地朝着我撞过来,仿佛是早有预谋的那样。看着车辆逼近的我想要动弹却不能,低头看时发现,不久前被流浪汉绊到的脚踝附近,有黑色的雾状物环绕
着。
然后,在我抬头的一刹那,刺眼的车灯近在眼前,被撞飞出去的一瞬间,驾驶座上的黑影裂开嘴——笑了:
“告诉过你……‘小心被车撞’……”
直接传入耳膜的声音如此清晰,下一秒我的眼前变成一片血红。
最后,失去了意识。
意识清醒在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之后。
其实似乎是很早就恢复意识了,茫然地看着满身是血的自己,茫然地看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茫然地看着好心的陌生人打急救电话送我去附近的医院,然后看他们
一个一个地拨打手机储存的号码通知上面的人……
再然后看到妈妈还有扬羽一边哭着一遍冲到手术室门口,十几分钟之后是爸爸,还有阿姨。
我一开始真的有很大声地叫着“我在这里啊!”,但是似乎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得见我,我也碰不到任何人——就像很多动漫画里面描写的那样,我想要拉住他们
,但是只是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这个就是所谓的“幽灵状”吧……原来这些都是真的啊,不知道是谁提供的宝贵经验,先谢谢了,至少让我知道了我现在的状况。
因为交流沟通不能,我开始发掘幽灵状的我的新功能:我穿过了手术室的墙,看到正躺在手术台上的我——无影灯的照射下,满身是血脸色灰白的我,闪着锐利的
冷光的手术刀;我的身上插了大大小小的管子,连接着放置在一旁的医疗设备,上面显示着我完全看不懂的呈杂散波形的电图。
随着手术的进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终于让我忍不住飘了出去。
惨白惨白的灯光映照着手术室外的地面,反射着让人心寒的微光。不知何时,雨从暗沉的空中飘落,莫名的寒意就此笼罩我栖身的城。
我突然开始害怕,害怕那个莫名其妙实现的预言,害怕自己现在的状态,害怕正在啜泣的家人。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时间流逝,生命流逝。
我突然想哭。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我还没有过过高中生活,还没有去音乐厅听过一场正式的音乐会;还没有向扬羽道歉,因为我完全忘记她出门前关照要买的奶酪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爸爸妈妈还有扬羽,我爱他们;虽然我作为家族里的长男一直是一个被压榨的角色。
但是我好象马上就要死了——
很奇怪吧……已经是幽灵了还能尝到一种咸咸的、涩涩的味道——
泪水的味道。
“手术中”的灯光暗了,我爸妈、阿姨、还有扬羽围上去,我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问什么;我看到医生摇摇头,无奈地递出一张薄薄的纸。
似乎有人抽气,然后我妈昏了过去;已经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忙乱中,那张薄纸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泪眼朦胧中,我居然神奇地看清楚了医生一贯龙飞凤舞的鸟字——
“颅脑外伤、大脑皮层功能严重损害,受害者处于不可逆的深昏迷状态,丧失意识活动。”
然后是应该最先看到的、印在报告纸顶端的、最大几个字——
“病危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