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小狸柿子饼

2、第一章

　　会说话的黑猫

　　8月中旬。上海。
　　知了们藏在团团的梧桐树叶里，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从窗户可以看到被刺眼的阳光照到发亮的柏油路面——现在看上去有一种黏嗒嗒的快要融化的感觉。
　　不过，“此事与我无涉。”——彼拉多审判耶稣时，一面在一个铜盘里把手洗干净，一面这么说到。
　　我正坐在充满凉意的空调房间里。托全球温室效应的关系，今年上海35度以上的高温天气已经持续两个星期多了——又是一个历史之最。
　　呃……啰里吧嗦的讲到现在我好象还没有做自我介绍……会不会太失礼了点啊——
　　我叫扬翼，9月份即将进入高中的普通初三毕业生一枚；因为太普通了街上随抓一把的，所以也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才好了。啊，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不过因为是异卵双胞胎，所以长得基本不像——啊，用力看的话还是能看得出轮廓方面的相像之处的。
　　补充，我妹妹叫扬羽——嗯，我没有说错你也没有看错，就是“飞扬”的“扬”、“羽毛”的“羽”，据说和某著名漫画里面的一个悲情角色同名同姓……啊、好象扯太远了。
　　刚刚经历过唯一一周的军训，现在的我正好以整暇地趴在计算机前扫着网页。最近多个宇宙的话题似乎再次热门起来——这让我想到现在轮到她军训的扬羽有段时间似乎很倾心于“平行世界”这个概念。
　　再次补充，我和扬羽考进的不是一所高中——基于我们两个都属于坚信“金窝银窝不如自己草窝”的信条，外区的学校是绝对不作考虑的。偏偏本区属于市重点的学校只有两所，其中一个还是女校……我是不可能进女校的啦，想进得做变性手术吧——那样我会被爸妈踹死。加上我要考的那所学校偏向理科，而扬羽声称去理科学校还不如让她直接去专科学校……总之，很多不可抗力因素综合的结果就是，今年9月开始，我们将不在一所学校上学了。
　　大家应该都有这样的感觉，坐在计算机前的时间总是会飞快流逝而不自觉——就像现在这样，天色有点阴沉下来了；当然，还有是因为夏季常见的雷阵雨快来临了。
　　因为住在比较老旧的居民楼的关系，夏天打雷的时候家里就会经常跳电——打到一半的游戏没有存盘就被这样“喀擦”掉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几次悲剧下来，我和扬羽痛定思痛地决定——打雷的时候，计算机要关掉。是说本来在雷阵雨的时候开着家用电器就很危险啊。
　　七手八脚地存盘关机，爬到桌子下面去把计算机总电源关掉——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
　　再七手八脚地从桌子下面钻出来，伸手去接电话：
　　“喂？”
　　“喂喂，小翼啊？下雨啦，窗关起来没有？”
　　“我开空调怎么可能开窗啊。”
　　“啧……你倒是很会享受么。跟你说正事啊，妈妈我今天没有带伞啊，你帮我送过来好不好？”
　　“……雨很大耶。”
　　“没事啦。你过来才10分钟不是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抗争也没有用了。
　　换了衣服，拿着两把伞出门的我，走到楼下就被声势浩大的阵雨给吓到了。是说隔着窗户看还真的没觉得有多大，“倾盆”、“瓢泼”这类的词语一定是为了形容这样的情况而出现的。我现在深刻怀疑打伞有没有用了；反正我就是那种就算撑着伞除了头发以外全部会湿掉的类型啦……果不其然，从我家楼下走到弄堂口其实就五十来步的距离，我衬衫左右两边的短袖已经湿掉一半了。
　　啊啊……又会被妈妈碎碎念了……无外乎出个们还要换衣服啦，穿个一会儿就弄湿弄脏啦之类的。
　　这场阵雨真的很大。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风追着雨，雨赶着风，风和雨联合起来追赶着天上的乌云，仿佛整个城市都处在雨水之中。天空也是极为诡异的颜色，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蒙上了50%透明度的灰度75%，底板是黄绿色这样的。
　　……不会要到世界末日了吧？！我一边战战兢兢地想写有的没的，一边步履艰难地朝我妈的工作单位走去。
　　说实在的，我怀疑我五行里面是不是天生缺风，因为每次骑自行车我都是顶风：你说去的时候顶风那回来应该是顺风了吧，偏偏我每次都是来也顶风去也顶风，整一个就是逆风而上，弄得同行的其它人看我骑得那么吃力都以为我体力不行……
　　今天这种情况就更加糟糕。狂风卷着雨点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我脸上抽，痛得要死。脚下铺彩磗的行人走道已经积起坑坑洼洼的小水塘，一个不留神就一脚踏进去一个——我听说有车的人每年都要交养路费的啊，怎么路面状况还是那么差。
　　啊，是说那个养路费大概只管车道不管人道？这我就不晓得了耶……
　　“哦哟！才十分钟的路你也能弄成这样。”
　　这是我妈看到我的第一句话。
　　拜托，雨大啊，不管我的事。
　　“不要这么说啊。你家小孩多好，还知道要送伞过来。不像我家那个死小孩都没反应的。”妈妈的同事帮我解围。
　　“不要夸他了。你以为他多好啊，不是我一个电话他还我在家里面吹空调呢。”我妈完全实践了“胳膊肘向外拐”这句话，“我还有点东西没做完，看是要留下陪我待会一起走呢，还是你先回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下来。”
　　“我先撤了。”
　　我二话不说选择回去洗热水澡。在妈妈的单位里再吹个空调不知道会不会感冒啊。

　　回程依旧顶风，不过雨似乎小了一点。我有点羡慕扬羽了。我们军训的时候天天大太阳都毒得晒得死人了，扬羽那家伙倒是好运，今天下阵雨，听说明后天也有时有阵雨。
　　硕大的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有些沉闷，但是节奏很急，仿佛是印第安部落的战鼓，预示着什么将要来临。四周嘈杂的人声、车辆来往的声音，慢慢地消失不见了。耳边只剩下“嗒嗒嗒嗒”的雨滴声。
　　这个时候，我走过我家附近的书报亭。
　　书报亭在马路口，往里面靠近两米左右的距离就是居民绿化带的围栏。我看到有个一身白衣的人（鬼？）正弯腰对着围栏不知道在干什么，围栏的水泥部分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下暴雨不带伞还在外面乱晃的不是失意就是疯子。但是这个人（鬼？）吸引我的不是他身上那股该死的失意或者疯子的感觉，而是在这样的大风大雨下，那个白衣人（鬼？）的衣服居然纹丝不动，也没看出有湿嗒嗒的粘在身上的样子。
　　听说暴雨天气下也会有鬼怪之类的，但是不是说他们一般都会去别人家里避雨而不是站在外面淋雨吧……呃……更正，那个白衣人（鬼？）好象也没有淋湿的样子。天黑黑的，路灯也没有开，我看不出它是有影子还是没有影子啊！
　　俗话说，“好奇心会杀死猫”。我虽然不是猫但我也有一般人所具有的好奇心——好吧我承认我的好奇心比一般人旺盛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于是我很缓慢很缓慢地凑过去看，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离“它”还有五米左右距离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好象踏进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四周的景物在一瞬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般的褪色了，但是唯独眼前的围栏以及白衣人（鬼？）变得鲜亮起来。雨滴声比原来更加清晰响亮，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但奇怪的是，雨停了。
　　然后，我听到了对话的声音。
　　一个清冷的男生的声音和一个稍微尖锐的小孩子的声音。也看清楚了那团本来在雨幕下面模模糊糊的黑色不明物体。
　　清冷的声音来自那个白衣人（鬼？），另外一个稍微尖锐的小孩子的声音来自……一只黑猫？
　　那边经常有野猫出没，并不奇怪。但是难得的是有猫会在下雨天出来……不对，一只会说人话的黑猫是怎样啊！！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开口询问的是那只黑猫。
　　“……不太乐观。”白衣男生（男鬼？）的口气听上去很严肃。
　　“‘他’对我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人，如果可能的话，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尽可能把‘他’留下来。”
　　“但是，”白衣男生（男鬼？）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你也应该知道……强行留下应该离去的灵魂，这样的做法和逆天无异。”
　　听上去似乎是很严肃的话题……但是你们会不会太没有警戒心了啊？！放我一个可疑的陌生人在边上浑然不觉地偷听是怎样啊！
　　自我吐槽完毕，我发现四道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了。果然做人不能吐槽太多次啊！
　　“呃……这个……我路过。你们……继续……啊哈……”
　　四道目光继续盯着我看。因为被看得有点发毛，我就干脆鼓足勇气回瞪回去。也因为这样，我总算是第一次看清楚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了。
　　怎么说呢……第一感觉，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前提是他是人的话），所谓的“美青年”这样的词汇就是用来描写这样的人的。整个五官已经不是用清秀就可以形容的了，白皙而秀丽的面孔，留到背部的红色长发被简单的扎成一束，看上去有点像艺术家的造型，却没有所谓的“艺术家”看上去那么令人反感。加上一身白衣，看上去就是很清爽的那种感觉。如果要比喻的话，大概是比较像精灵啊、神仙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你……”
　　如果他微微一笑的话，应该能引起一大批女生的尖叫吧。我在心里下了最后一个总结。
　　“喂！我叫你呢！”
　　“哈？”我傻眼。如果是长得像人的那一位叫我就算了；一只会说话的黑猫叫我有何贵干？
　　“就是叫你没错。”黑猫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发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此情此景下，整一个很诡异。是说会说话的黑猫已经很诡异了啊！
　　“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白衣人再次看了看我，又把视线转开，“七海大人，不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语毕，整个人突然消失了。
　　果、果然是鬼啊啊啊！！
　　那只黑猫看了看我，似乎欲言又止，但是还是一转身钻进了围栏后面的绿化中消失了。
　　我以为它也会灵异地消失呢。
　　下一秒，四周景色如常。雨依旧大的很，静止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前面一人（鬼？）一猫所在的地方，地面是干的。不过很快豆大的雨点就把那块小小的地方淋湿了。
　　我想，我刚才，大概是灵魂出鞘了。
　　或者是白日做梦。
　　最后一个可能性，我遇上灵异事件了。
　　果然这个世界要毁灭了吗？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大白天的也能遇上灵异事件了。
　　回到家，洗澡。晚上在日记本上记下一行字：
　　“今日暴雨，遇见诡异的白衣人（鬼？）以及会说话的黑猫一只。人生首个奇异事件发生。”

　　平淡的日子就像流水一样不紧不慢地从眼前溜走，之后又过了好几天。
　　军训一周的扬羽明天就要回家，我也不得不把扬羽不在时由我一个人独占的书房给整理干净——典型的给多少地方就能把东西摊到哪里。顺便把书桌给清理了一下，整出一整袋垃圾。
　　因为是老式的居民住宅，一到夏天就会爬蚂蚁——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不是我胆小怕虫，是说只要是人看到一群一群的蚂蚁在桌子上乱爬都会觉得挺恶心的不是么……尤其是扬羽，看到虫时发出的尖叫基本上能把玻璃给震碎。
　　“不想被尖叫声荼毒的话就给我乖乖地把垃圾倒掉！”
　　以上来自我妈的建议——其实她也觉得这些蚂蚁收拾起来很麻烦，与其在事后狂杀蚂蚁，还不如趁早把东西清干净县杜绝后患再说。
　　于是现在的情况是，基于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也只能由我下楼倒垃圾。走回弄堂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似乎是《爱乐》发行的日子，因为买的人不多进货也少，但是每次不早点去的话又会被买光——和书报亭的阿姨打招呼也没用，她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于是本来准备倒个垃圾就上楼的我现在走在去书报亭的路上，幸好带了钱包不用再麻烦地上楼跑一次，大热天的，五楼来来回回地跑上跑下也不是件什么愉快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颇为喜欢我们家附近的环境的；虽然出门没有公交车可以乘——房产商美其名曰“闹中取静”。不过说实话，像我家附近这样的、长长的一排、种植着梧桐树的行道木，在整个市区都很难得见到，像现在这样的夏天，马路中央上方都能被两旁的梧桐枝叶完全遮盖住，看上去就很阴凉的样子。不过掉树叶的时候也很壮观就是了。
　　说到这个，大家小学的时候应该都学过类似于什么“秋天到了，树叶掉了。”这样的句子吧，但是就我有认知以来，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基本上不掉叶子，到了冬天才刷刷地狂掉。放学回家的时候常常能看见淘气的小学生很使劲地踩踏着掉在地上变黄变脆的梧桐树叶——这会让我想到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因为这么干而被正在清扫大街的环卫阿姨骂，说我不懂事增加了她的工作量之类的；这件事情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随便踩树叶了。
　　……啊，又扯远了。人的大脑联想是很丰富的，我也经常会仔细考虑我究竟是怎样从一件事情联想到另外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的。这样做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思考过程，大家有空可以尝试看看。
　　啊，其实我是想说，原本在理论上秋天就应该掉落的树叶，在现在却到冬天才掉，这大概也是全球变暖的影响吧？
　　就这样一路晃荡着来到书报亭，被很遗憾的告知，书还没有到。有点失望地打算回家，一转身，就看见一只黑猫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前几天的灵异事件经历又回到我的脑海里面了！
　　在这很久之后，我认真地想过，世界上黑猫何其多，但是为什么我当时就是认定了是那天那只会说话的黑猫呢？
　　我把这个疑问说给七海听。
　　七海点点头，“第六感。”然后蹭到我膝盖上，“在彼世，一般人的第六感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生效，但是对于此世的人来说，‘第六感’是生存必不可少的基本能力。”
　　时间转回现在。
　　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很蠢。真的。
　　有谁会在大太阳下面和一只猫大眼瞪小眼？
　　“妈妈你看啊，这只猫咪的眼睛好大啊。书上不是说猫咪的眼睛在正午会像一条缝一样的吗？”一个小朋友和她的母亲路过，指着和我干瞪眼的黑猫这么说到。
　　“猫咪可能不想睡觉呢。”做母亲的这么回答那个小妹妹。
　　不是的啊……这位阿姨，基本上猫在这个时候眼睛一条缝才是正常的，你不要拿这种像童话一样可爱的理由蒙骗小朋友啊。
　　我转过头继续瞪着金眼黑猫。
　　“我们还要瞪到什么时候啊？”声音懒洋洋的。
　　先开口的不是我啊啊啊。
　　“你一脸诡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啊？太失礼了。没见过会说话的猫吗？”
　　是没有见过……至少我觉得一般人是没有这个荣幸的。谢谢。
　　“别人和你说话至少要回答一声，这是基本的礼貌。”
　　“请问……你在和我说话嘛？”
　　“废话！”黑猫非常不悦地瞪大金色的眼睛，竖长的瞳孔里仿佛一瞬间燃起了火焰，“这里还有其它人么？”
　　“路人、书报亭的阿……姨……”话说到一半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四周的景色不知何时变得和那个雨天一样，小小的灰色空间，只有我和黑猫的存在显得特别鲜亮。
　　“算了……我知道普通人接受能力差。没办法。”黑猫貌似很无奈地说着，姿势由趴着转为坐起，整一个很优雅，变成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身影，“芮先生也说了，‘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不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虽然不知道将来会变成怎样，我还是决定尊重芮先生的意见和决定。不过万一那一方有动作的话……”
　　你那个后面的省略是什么啊？
　　“好了。我不能离开工作岗位太久。你这几天要小心一点，尤其是出门过马路。”黑猫灵巧地转身，看来是打算和上次一样钻进绿化带，“事关未来，言尽于此。”
　　“喂，小朋友啊，你大太阳下面的傻站着干什么啊？中暑了哦。”书报亭阿姨的声音把我拉回神。
　　“啊，我没事。”我赶紧摇头表示自己一切清醒，“阿姨，如果书到的话记得帮我留哦。”
　　“晓得！”阿姨很爽朗地拍拍胸，“小朋友是常客了，阿姨记得。”
　　我道了谢，转身回家。蝉鸣依旧，热风轻轻吹过带起的沙沙声也依旧，但是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你这几天要小心一点，尤其是出门过马路。”
　　黑猫的话犹在耳边。
　　擦汗……这个算是预言吗？是说我会被车撞？！
　　在我的第16年人生路上，终于遇见了可能会堂堂迈入奇幻文学的指路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