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锦帆张》大之

4、再见 母亲的寿辰

　　母亲的寿辰在六月初一。
　　全府重新粉了墙，白色的墙与灰色的瓦相得益彰。父亲格外重视这一天，故而每次只有新年和母亲的寿辰才会花费大价钱去粉墙。
　　母亲显然很乐意我亲自挑的珠子，隆重地戴上，又配了湖蓝的折枝花绫裙，既显年轻，又俱是大家风范。我同父亲一起招呼客人，替他挡酒。冰好的梅子酒再甘甜，也禁不住一杯接一杯的灌，不多时王德就过来把我拉走了。
　　屋子里还没有开始供冰，偶尔几丝热风吹进来并不能让人觉得舒爽。我趴在床上模模糊糊难以进入梦乡，辗转反侧之间被挂饰硌疼了腰，生气地去揪腰带，却摸到了一串冰凉。
　　睁开眼睛去看，大小不一的珠子，紧紧凑凑的拼成一条直线。握了一会儿，它带上了我的体温，却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也是。我想。这么烂的珠子，怎么入得了眼。
　　我又想起那个少年。
　　“王德。”
　　王德从院子走进来，还端着母亲刚刚让婢子送过来的荷花糕。
　　“去翠湖。就咱俩。把荷花糕包起来。”
　　两人两马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了。
　　太阳刚露出西斜的势头，褪了热度，懒洋洋，金灿灿，与云团混在一起，格外温柔。
　　我和王德坐在翠湖边的一处小坡，吃着荷花糕，看戚家工们陆续收工回屋。
　　稀稀拉拉的水声映着疲懒的阳光，再加上时不时吆喝一声的戚家工们，显得这里格外孤独。我四处望去，找不到那日瘦小却挺拔的身影，觉得这里越发的索然无味。站起来刚想换个地方继续吃糕饼，却瞄到远处茂密小林子里深蓝色的衣角，顿时来了兴趣。
　　“王德，你在这里等着，我四处转转。”
　　我拿了荷花糕悄悄向那里走去。
　　刘空青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正填个小坑。
　　“这里虽然人少，可终究不是个藏银钱的好地方。你看你那里的土，比别的地方松多了，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显然没有发现还有个大活人竟站在他身后，蹭的一下站起来转身，一脸的惊慌失措。
　　我不急不忙的走过去。他看清是我，顿时松一口气。
　　“少爷，您来了。”
　　“吃荷花糕吗？”我把小包递给他。
　　“谢谢！”他倒是大方，接过去三两口就吞没了。“这个真好吃。”
　　“你怎地不在自己屋子里放银钱，好好地埋在土里，若是被别人发现，岂不是吃了哑巴亏？”
　　他尴尬地笑笑，用刚刨完土的手去挠了挠头发。令我诧异的是，脏兮兮的样貌并不使得他看起来庸俗，反而显得肤色更白了几分，丝毫没有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仆该有的样子。
　　我对这个少年异常的举动越发的好奇。
　　看他并没有要回答我的样子，于是又说起来，“上次你捞打的珠子很合我母亲的心意，以后你要更努力的捞珠子，我得空便来找你看。”
　　果然一提到钱他的眼睛又亮起来。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真的好看。我偷偷多看了两眼，又转了视线。
　　“你若是缺银钱，我可以借给你，不收利。”真是，一点没有一个少爷该有的稳重。我心里暗骂自己，又期待他能找我借钱。潜意识觉得这样，我们的联系会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