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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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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辉做了一次换位思考。
若他处于徐遇晚的境地,看着自己的恋人怀揣着一个明显不小的秘密却从不开口询问,是因为什么。
一是不在意这个恋人,所以对方心中有没有秘密都无所谓。二是太在意这个恋人,所以连一句询问都舍不得,生怕触及对方的伤痛。
徐遇晚是哪一种情况,沈君辉心里有数。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从没有卑微过,所以也就没有想过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不确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询问,生怕哪句话哪个词用得不对,触及对方逆鳞就会……被抛弃。
而徐遇晚是哪一种呢?
时值冬末春初,天色昏暗得早,沈君辉只觉得自己没坐多久天就黑了。他没有去开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办公椅上出神,书房里只剩窗外的月光混合着灯光照进来,照得那方寸之地中的一切都泛着清冷。
徐遇晚推开门时差点以为沈君辉不在里面,幸好他为了看清楚打开了灯,这才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闭目养神的沈君辉。
突如其来的光明惊动了沈君辉,他微微拧眉,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徐遇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过去,而是等着沈先生睁开眼看向自己,他等得太认真,认真得险些忘了呼吸。
沈君辉看见他了,眸光柔软下来。他向徐遇晚伸出手,扬起唇角,柔声道:“过来。”
徐遇晚这才走过去。
沈君辉往后靠,露出双腿:“坐。”
徐遇晚听话地在他腿上坐下,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身上。
“小猫。”沈君辉侧过脸蹭蹭他,也搂住他的腰把他圈在自己怀里,“睡饱了?”
“嗯啊。”徐遇晚点头,“睡饱了。”
沈君辉一只手伸到身后握住他的手,并放到身前来,与之十指相扣:“今天玩得开心吗?”
徐遇晚点头:“开心,他们都很有趣。”
沈君辉垂眼,低声道:“那么,以后再一起去玩好不好?”
徐遇晚闭上眼:“好。”
沈君辉笑了,道:“我以为你会说我狡猾。”
徐遇晚道:“你的确狡猾。”
分明说好要告诉他一些事情,现在又不提,只自顾自和他约定以后。就好像这样,在那些事情说出来之后,他们就不会分开了一样。
沈君辉沉沉笑道:“嗯,我很狡猾。”
但是你还是答应了,不是吗?
沉默片刻,沈君辉给他讲起了以前的事。
事情太多,错综复杂。真要说的话其实沈君辉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即便是简单概括,:“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儿。后来她被张扬的哥哥张择给……伤害了。”
这其实是很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应该是强×暴了。女孩那时应该是伤心愤怒的,女孩家去报警,却反而被权大势大的张家反咬一口。张择成了个被勾引的无辜者,女孩成了勾引男人想上位不成功后又开始装无辜造谣生事的婊×子。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沈君辉在国外工作,对这些完全不知情。
等他回来的时候,女孩已经被退学了,名声也完全臭了。他当然是要替女孩出头的,这种事,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任。
电话打过去,女孩接了。沈君辉约她见面,宽慰她一定会没事,自己会把这一切都处理好的。
女孩同意了见面,并且把地点定在了学校勤政楼的天台。那是女孩第一次见沈君辉的地方,而那时候沈君辉压根不知道女孩是谁。
沈君辉自然去赴约了。他才走近那栋勤政楼,就接到了女孩的电话。
女孩让他再走近一点,站到教学楼门口的树下。沈君辉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了。那是一株桃花树,花开得正好,他站在树下时有花瓣落在他的身上。
女孩突然问他:“你看那花开得好吗?”
沈君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道:“开得很漂亮。”
女孩道:“在我第一次和你说话后路过这棵树的时候被落了满头的花瓣。我一想这是桃花,就高兴极了。我那时候想啊,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就给你摘一朵桃花放在你的课桌上。”
沈君辉没说话。
女孩道:“但现在我好像等不到那一天了,你,你摘一朵桃花给我好不好?”
沈君辉抬头看向花苞繁茂的枝头,点头:“好。”
女孩道:“那,我现在去找你。你把花给我。”
沈君辉又说了一遍:“好。”
然后,他就看见了女孩。
其实一开始他完全没注意到女孩。她落下的速度太快,他的目光又放在树上,都还来不及收起手机去为她摘花,她就落地了。
他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时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这才看见她。
肢体四分五裂,血流成河,白色的裙子被染得斑驳凄艳。女孩刚落地时粘稠的血液飞溅,肢体也反弹了两下才彻底失去动弹的能力,狰狞可怖得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那一瞬间,沈君辉觉得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以至于那血液溅起的轨迹和残破肢体弹起又落下的颤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血溅在他的脸上衣服上手上鞋子上,一只手臂甚至落在他面前三公分的地方,他其实都能躲开的,只要他想。
但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动弹不得,仿佛被谁下了禁锢。
之后就是一段漫长又短暂的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身边已经站了很多人。
有医护人员,有学校领导,有警察有他爷爷派来的保镖,也有……女孩的家长。
但那时候他已经傻了,压根分不清那些人的身份,只认出了穿着制服的医护人员和警察,还有崩溃哭吼着冲上来想要揍他却被保镖拦住的夫妻。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一步,明明一开始都还好好的,明明……他已经安慰好她了啊,明明他会帮她的啊。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对夫妻落在不远处的那群医护人员身上。他们穿着制服戴着口罩帽子和手套,捡着地上的尸骨,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没心思去看清。
有风拂过,视线里出现了粉色的花瓣,沈君辉蓦然回神,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为她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