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生》autocrat

8、蛇（五）

　　虽然没有特意挑，这西瓜还是成熟得刚刚好。
　　红色的瓜瓤入口即化成清甜的汁水，茂实也顾不上别人，自个吃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那边可怜的师傅被东晟瞪着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东晟看着茂实整张脸都埋在西瓜皮里啃，拿过茂实手里的西瓜自己三两下啃了个干净。
　　师傅松了口气，连忙痛快地将手里的西瓜吃了个干净，然后看也不看他们，盯着地板干笑道：“弄好了，我这就回去了。”手心不自觉地在裤缝上使劲磨蹭。
　　东晟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哦。”茂实倒是忙不迭地客气了几句：“这么热的天，师傅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家里也没啥好菜，就一些家常味道。”只是这挽留也透着一股漫不经心，人的眼睛还扎在西瓜上拔不出来。
　　那师傅倒也乖觉，憨笑了两声：“家里婆娘还等着，就不多留了。”说完就告辞离开，活像有什么怪物在后头赶着似的。
　　东晟拉着茂实走出房门：“让着玩意儿开一会，我们去那屋吃。”茂实措不及防下被拉起身，手里的西瓜干脆利落地与身上T恤来了个亲密接触。
　　茂实还没说什么，东晟倒是皱起了眉头：“快换个衣服，当心着凉，”说着又懊恼地嘀咕了句：“就应该切成两半拿勺吃。”茂实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这大热的天，”然后指着衣服上手掌心大小的一块红色印迹：“这么一小块，哪有啥事。”
　　东晟还是不由分说地让茂实换了衣服。两人这么一番折腾，倒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茂实也不提醒，只是“悄悄”地摸了摸肚子。东晟自然是闻弦知雅意，默不作声地就钻进了厨房。
　　东晟动作利索得很，还没等茂实纠结好要不要去帮忙就摆好了桌子叫人吃饭了。
　　天热得很，东晟也没弄多丰盛的菜色，一人一碗凉面和一盘凉拌黄瓜就搞定了。东晟抓住茂实还想舀辣子的手：“够了。”
　　茂实嘟着嘴不乐意地收回了手，嘴里嘀咕个没停：“就那么一点哪里够哦。”手上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面。
　　“我来。”东晟无奈地拿过茂实手里的筷子，熟练地将凉面搅拌好。茂实夹起一筷子凉面，翠绿的黄瓜丝配上浸满辣油的面条，让人食欲大开。茂实毫不客气地吸溜进了一大把面条。
　　还没把面条咽进去，茂实就捂着喉咙咳得满脸通红。东晟本以为茂实是被辣椒呛到了，端起凉好的水想让茂实喝下去。
　　却见茂实原本通红的脸渐渐变了颜色，茂实渐渐咳不出来了，只徒劳无功地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抓在桌子上，整张脸渐渐显出一丝青灰来。
　　东晟来不及多想，一手扒开茂实的嘴，一手伸进去想把茂实嘴里的面条拽出来，却觉得那面条滑溜溜的，似乎正在一个劲地往茂实喉咙里钻。东晟咬紧牙关，死死捏住面条拽了出来。
　　却见那面条长的不可思议，足足扯出一米多来。茂实瞥了一眼从自己嘴里拽出来的面条，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那面条揪成一束，里面还掺杂着些黄瓜丝，乍一看竟像一条青绿色的大蛇。东晟脸色阴沉地捏住还在不停扭动的面条，手下一个使劲，那一长条像是被抓住了什么命门，无可奈何地瘫软了下去。
　　很快，面条陡然间失去了那股力量，散成一堆从东晟的指缝中滑了出去。
　　东晟一言不发地让茂实漱好口，又抱起他往那间开了好一会空调的屋子走去，把茂实放在那张大床上，自己在床沿坐下，握着茂实的手坚定道：“哥就在旁边守着，看有啥妖魔鬼怪来！”
　　茂实闻言眨了眨眼睛，原本抖得厉害的身子渐渐安静了下来，会握住东晟温暖厚实的大手，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天地无光，茂实睁开眼睛后脑袋还带着昏沉，缓了一会才感觉到手里的温度。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的茂实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但到底没付诸实际。
　　东晟感觉到手里的动静，立马握住茂实，一脸不当一回事地说道：“这东西看来也没啥，我在这守着也没啥动静。”接着仔细看了看茂实的脸色轻舒了口气道：“看来也没做啥不好的梦。阿实没事的，哥在。”
　　这句话说得异常铿锵有力，茂实也禁不住被他感染：“对啊，反正有东哥在，啥家伙也伤不到我！”说完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感受了下室内凉爽的温度，茂实舒服地叹了口气：“这空调倒是不错，效果挺好，比我那小破空调好使了不少。”
　　“东哥，你是不知道，我城里住的那个屋子，啥玩意也不好使，那空调开一会就吵得很，根本睡不着觉。”茂实不满地抱怨道。
　　东晟看着茂实娇气的样子，没忍住搂着茂实倒在床上笑出了声，也不管怀里的茂实不满的捶打：“说起来哥还得谢谢那东西，要不然你肯定咋样都不肯回家。”茂实悄悄停了手靠在东晟怀里：“恩，我回家了。”东晟像小时候一样响亮地在茂实脸上亲了下：“回来就好。”
　　两兄弟静静享受了会这温馨，好一会才起身，东晟看着茂实换好衣服，突然想起了什么：“玲婶家的粉皮我们还没去拿呢，等会就过去吧。”
　　想到好吃的，茂实舔了舔嘴唇：“好啊！现在就去吧！”动作倒是迅速了许多，反客为主地拉着东晟就要往外跑。
　　东晟也不反抗，跟着茂实出了门。
　　茂实走了没几步，就被早有预料的东晟接在怀里：“累了吧。”茂实看着眼前长长的山路感叹道：“真是由奢入俭难，这才出去了多久，山路都走不成了。”东晟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以前在家也没走过几回吧，哪次不是要赖着我。”
　　说是这样说，东晟还是把茂实牢牢地抱在怀里：“老实别动，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把扭动着抗议的茂实吓得立马一动不动了。
　　两人一路绊着嘴到了玲婶家，却见玲婶家大门紧闭，以前也说过，村子里家里有人的话一般是不会关大门的，茂实疑惑地转头看向东晟：“玲婶是出门了吗？”
　　东晟看了看玲婶的院子，还是上前敲了敲大门，茂实百无聊赖地在玲婶的院子里踢沙子玩，半晌疑惑地对东晟说道：“玲婶家的鸡怎么都不见了？那天还有那么多。”东晟回头对着茂实比了个手势，仔细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抬起脚预备把大门踹开。
　　没等东晟的脚碰上大门，门就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里面的玲婶发丝微乱，脸色确实极其红润，东晟自然地放下抬起的脚，礼貌地朝着玲婶点了点头。
　　玲婶笑道：“馋粉皮了吧，早准备好等你们来拿呢！”说着便匆忙转身进屋去了。东晟皱着眉还没打量一下玲婶的屋子，就见玲婶提着一大袋子粉皮走了出来。
　　东晟接过粉皮，不动声色地问道：“玲婶，叔呢？不是说还送我们些野味吗？”玲婶面色一白，不自然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真是不巧，野味都没了。”闭口不提丈夫的行踪。
　　一旁的茂实好奇地问：“玲婶，您家里的鸡呢？咋一只都没见着呢？”玲婶身形有些摇晃，咬着牙说道：“哦，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婶过会去找，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哥俩早点回家去吧。”
　　听到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茂实只得尴尬地笑着扯了扯东晟的袖子：“哦哦，那我们就不打搅了。”东晟吸了吸鼻子，看着玲婶一字一顿道：“婶，您可得小心这些，家里别放些不相干的东西进来。”
　　说完也不理会玲婶哆嗦的样子，提着粉皮拉着茂实就转身离开了。茂实被扯得一个踉跄，转头想跟玲婶打个招呼，却被东晟制住没能转头。
　　“这样也太不懂礼貌了吧。”茂实小声在东晟耳边说道。见东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话锋一转道：“不过玲婶今天是怎么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东晟抱起茂实：“有啥不对劲的，白拿人的东西还指望人对我们有好脸色？”茂实抓着东晟头顶的一缕头发叹道：“到底有几年没联系了，感情淡了。”说完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两人都没回头，没看见玲婶挣扎着朝他们伸出了一只手，又颤抖着收了回去，然后缓缓地抬起手伸进自己的嘴里，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咬，顿时鲜血肆意。玲婶却像是尝到了什么绝顶美味，一脸沉醉地嚼着自己的手指，
　　这时候，玲婶身体上下一个一个血腥的坑一目了然，看着玲婶的样子，不难想象这都是玲婶自己挖下来的。
　　茂实满足地看着袋子里的粉皮，对着东晟要求道：“要放很多小米辣！”东晟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茂实的腰部以下：“少吃点辣椒！”
　　这边两人身边似是围绕着无限暖意，玲婶的屋子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散发着瘆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