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如月》花酱酱酱

6、第六章

　　樊月眼睛睁得大大得，一点声音不敢出，然后便听到门外几个人走过的声音。凭借她这副身体自带灵敏的感官，她可以很清楚得明白，这几个人武功底子不弱。

　　赵锦之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细缝，从缝隙中，樊月看到几人走过。这些人衣着虽然看似普通，但他们的佩剑精致，一看就不简单。

　　几个人走过之后，赵锦之小心翼翼关上了门，转过头看着樊月压低声了音问道，“你从这几个人中，看出了什么？”

　　樊月没想到赵锦之会跟她问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方说道，“这几个人身手不错，看他们的佩剑都是一个制式的，应该是某个组织，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月华宫的人吧？而且，身份都不低？”

　　赵锦之听完眯着眼轻笑一声，“呵，以为你这次失忆把脑子都失光了，没想到还是留了点。”

　　“什么啊，我只是……只是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但是一身本事还在的嘛！”樊月满不服气，“不过，我比较好奇的事，为什么月华宫这些地位不低的人会在这里？走小道的不止我们？”忽然樊月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得，“难道说，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跟踪这些人，得到某个东西？”

　　赵锦之似乎对樊月的提问很满意，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两声，出乎意料地抬手拍了拍樊月的头，却不置可否。转头往床边走去。

　　这家伙真是够了！不过，他刚刚是笑了两次吗？没想到这冰块脸也会笑，而且笑得还……挺好看。

　　等樊月回过神来，才发现赵锦之已经躺在床上了。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我晚上住哪儿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赵……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樊月压着怒火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赵锦之回答得若无其事。

　　“我睡哪儿啊！”樊月有点急了。

　　“我怎么知道你睡哪儿？只要在驿站范围内都无妨。”说完赵锦之拉开被子，准备入睡了。

　　樊月一看急得跳脚，两步走到赵锦之面前，哗得一下拉开被子。赵锦之显然没想到这个樊月跟之前“冷若冰霜”的樊月差别可以大到这么“不拘小节”的地步，惊得猛然坐起，警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樊月看到赵锦之这副反应，忽然想起在现代的时候，听苏小芸说赵锦之不近女色，看来古代的他也是这样一个不近女色的人。平时这么稳若泰山的冰块脸，这么拉下被子反应就这么大。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赵锦之像是有点恼了。皱着眉头，似乎在尽量保持冷静，最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放手。”

　　“我偏不呢？我不但不放手，我还要睡觉。”樊月说着，一个健步就窜到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盖，立刻就要睡觉的模样。

　　赵锦之果然如樊月所料，被樊月这极其不要脸的行为唬住了，耳根竟偷偷了红了起来。但即使这样，还是在做最后的努力，拼命压制自己的失态，低沉地说，“你竟敢……哼，胆子越来越大了！樊月，你给我……滚下去。”

　　“呼噜呼噜呼噜……”樊月把头转向墙壁，开始佯装打呼。

　　这个女人！还要不要脸了！岂有此理！赵锦之大概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窘态微露。

　　这时，两人忽然同时听到房顶有什么动静。樊月也意识到有问题，即可停止打呼声音。

　　应该是有人刚刚从屋顶走过！樊月转过头看了一眼赵锦之。赵锦之会了意，轻轻点了下头。待屋顶的声音一消失，两人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推开窗，便看到几个身影消失在前方。

　　“追。”赵锦之说完，就从窗口跳出，跟了上去。樊月自然也不能落后，即刻追了上去。

　　追了大概几十里，终于在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房屋前停了下来。樊月虽然很自然“继承”了这副身体的身手，却掌握得不太熟练。好不容易才赶上赵锦之的脚步，却眼看就要从屋顶上掉下去！这时樊月忽然感觉到一双大手将她拦腰抱起。一个踉跄，她就扑到了对方怀里。鼻息之间包围着一阵男性独有的味道。樊月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立刻红了脸颊。好容易从怀中起来，刚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看到赵锦之食指放于唇间，示意她不要做声，然后往不远处一指。

　　樊月顺着赵锦之手指的方向，看到先前留意到的那几个人，走进了一个院子里，不一会儿便进了屋。这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白灯笼，院外的大门上还写了一个“義”字。这里难道是……义庄？！！樊月忽然反应过来。一阵凉风吹过，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毕竟在现代的时候看了不少鬼片，僵尸片，义庄是什么地方，容易发生什么，她还是很清楚的。

　　好好地，干嘛在这种地方来？看来这些人的确有问题。

　　正想着，赵锦之对她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便一跃而起，轻轻落在了对方的房顶上。樊月自然也尽快跟上。待他们两人都稳定下来之后，赵锦之轻轻移开一块瓦片，樊月立刻凑了过去。

　　顺着屋内的光亮，樊月看到这间屋子里除了刚刚被他们跟踪的几个高手，正双手抱拳，跪在一个白衣男子的前面。这时，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樊月才看清他的面庞。

　　程洛！！竟然是，程洛！！

　　樊月感觉心都漏了一拍，没想到终于在这个世界见到了她一直想见的人，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这个世界的程洛，身着雪白外袍，上衣同样素色，腰束云青腰带，乌黑的长发于头顶上竖一个髻，外戴蛇纹银冠，额前留有一簇碎发。整个人显得十分雅致，却又透着一股桀骜与风流。

　　这时，樊月听到跪着的其中一人说道，“宫主，你派属下打探的事情已探到。那《邬氏剑谱》的确落在了桃李村。桃李村离这里不远，不足半日即可抵达。只是……”

　　“只是什么？”程洛神态自若地问道。

　　“只是剑谱在阎罗二侠手中，恐怕……得之甚难。”

　　“呵，那阎罗二侠不过昔日月华宫叛徒。从宫从逃出，竟还自封侠士，实在可笑。”程洛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在这两人手中，的确有些棘手。无妨，你们且先行前往桃李村，若实在拿不到手，我自会相助。”

　　“是，宫主。对了宫主，属下还留意到，杳冥山庄的赵锦之已从官道出发，不出意外应该不日便会赶到群英大会所在地，闲云谷。只是奇怪，他们前不久派人来过月华宫之后，便没了消息，按理说，他们派来的人应该中了王谋士的毒，竟然还可以顺利逃走，属下猜想来人必定身手不凡。”

　　“呵，这何须猜测，中毒那人，必定是樊月。”程洛不紧不慢地说道，“赵锦之当时被牵制住了，应该留在了山庄之中，那么来的人可以顺利从王翦手中逃出的，只有樊月这丫头了。呵，说起来，我真是有点想念她了。”

　　樊月完全没有料到不仅在这时候意外见到程洛，而且还从程洛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更难以想象地是，听到了他说“想念”自己！这这这……是几个意思？

　　“若真是那樊月，倒少了一个碍事的。宫主此次密谋之事，必定可手到擒来。”下跪之人说道。

　　“不可小看了康然，毕竟是付清的嫡传弟子，加上他原本也是从月华宫叛离出去的人，会解我月华宫的毒，一点也不奇怪。我倒是觉得……”程洛微微一笑，“不日便会看到樊月了。”

　　“宫主所言甚是。”

　　“明日前往桃李村，不得有误。”程洛下达最后的命令，便转身离开了。

　　“是！”众人跪答之后，也转身离去，看样子应该重新回到驿站了。

　　樊月感到肩膀被人拍了拍，抬头一看，赵锦之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便懂了，立刻退了出来，随赵锦之往驿站飞去。

　　整个事情对樊月来说简直是稀里糊涂，她有太多事不明白，可赵锦之这个冰块脸，根本没打算跟她解释。越是如此，樊月心里越是烦躁。等快到驿站客房时，樊月实在忍不住，一个用力，就奔到赵锦之身边，厉声说道，“爷，你是不是跟我说一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虽然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但其实樊月并没有多少把握赵锦之会告诉她。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赵锦之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害她差点又没站稳。

　　“我知道你有太多问题，不过，不是每件事我都能告诉你。说吧，我先看看你的问题到底是什么？”赵锦之一身玄服站在屋顶上，风将他的外衫吹起，他的语气意外冷静。

　　“我……我想知道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樊月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个？”赵锦之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意外。

　　“那不然呢？你以为我要问什么？”樊月满不服气。

　　赵锦之闻言别过头道，“我以为你至少会问起程洛。”

　　“我倒是想问啊，但你又不会说，我何必自讨没趣。还不如问个有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那你倒是不蠢。”赵锦之点点头，“好吧，勉强告诉你，我们接下来就是去桃李村，借走《邬氏剑谱》。”

　　“借？”樊月感到十分疑惑，“为什么是借？”

　　赵锦之眼神忽然狡黠起来，“因为有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独独带你出来？”

　　我以为你是有病想整我啊。樊月心里嘀咕着。

　　“昔日，你还未从月华宫出来前，阎罗二侠曾受命照顾你，照顾了你约莫十二年。念到旧情，你找他们借用剑谱，倒也不是没可能。”还未等樊月提问，赵锦之又继续解释道，“当然，这么直接借自然不行，到时候还得借【东风】——这些月华宫的废物应该能帮上忙。”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等他们直接抢夺剑谱之时，假意协助那二人，这份恩情，加上旧情，说【借】，倒也不难。”樊月不紧不慢地将所想和盘托出。

　　“不错，届时我们到了闲云谷，送给谷主过目，作为参加群英会的信物，此后归还即可。”赵锦之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回走，忽然又转过头来补了几句，“到时候你去做好易容去见那二人，如实告诉他们你已失忆，一来省了不必要圆谎的麻烦，二来这样反而不那么刻意，更可信。”

　　“那你呢？”樊月追问道。

　　“我？我到时候会在暗中协助你，就不出面了。我暂时……不想与他们相见。”不知为何，想不起这具身体的“曾经”，樊月依然从赵锦之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落寞。

　　赵锦之，她，程洛，以及阎罗二侠，曾经的月华宫，现在的杳冥山庄，到底有怎样的渊源？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好是坏？手上带着那个熟悉疤痕的程洛，到底是不是小时候出现的那个人？她从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樊月觉得，这已经大大超出她的认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