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拾你》梓楸

32、第 32 章

　　正月初一，她和众师兄弟放烟花，每当手里的燃尽就会有人从旁递上一只刚点燃的来。
　　正月初二，她去河边放河灯祈福，许愿他能平安顺遂，国家安稳太平。
　　正月初三，她去逛灯会，猜中灯谜得了一个花灯，她转送给了他，后来那盏花灯他一直挂在床头。
　　正月初四……
　　这个年她过得前所未有的开心，她也玩的前所未有的放纵，许是身旁有了良人相伴，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他看着她心情很好，自然心情也很好。
　　她似乎忘了波澜将至。
　　果不其然，十五都还没过，山庄里的信鸽就又多了起来，平日里也见不到师父了，师叔师伯也是眉头深锁，整日来去匆匆的。一切的变化她都看在了眼里，她自然预感到了大事不妙，只是想起师父的话，看着师父整日和师叔师伯商议着什么，她一人烦恼也无力回天，不如等等师父的说法。宋掌门一直没有找她，她便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这天晚上宋掌门叫她去了藏经阁。
　　“晴儿，过来。”
　　她走过去，坐在案前，接过宋掌门递来的消息汇编册子，翻看起来。
　　“我直说吧，皇上离开京城了，三日前。”
　　她正好也翻到了这一页，目光落在淡淡的几个字上，手指也在这几个字上来回摩挲着。寥寥数字，好像承载了天大的力量一样，压在了她的心上，很重。
　　“原来他们真的是不过年的啊。”她开口说出这句时，对面的宋掌门和她都有些乐了，不过笑的有些苦，“这皇上确实让人不省心啊，搞得一团乱。”
　　“往日里我们这儿是天高皇帝远你可以说些胡话，往后可就不是这样了，还是小心些，以免惹祸上身。”他说前半句话的时候还带着些打趣的语气，可他敛了笑，神情很严肃，就像是要去做一件自己极不情愿的事情。“我们打算抽个时间告诉大家了，毕竟这事不是单凭我们就能解决的。”
　　“好，也是时候了。”
　　“这下这群皮猴子可是再也皮不了了。”
　　“要是一直不用长大该多好啊。”
　　他们师徒二人，目光都垂了下来，语气也都带着深深的无可奈何。
　　“生逢乱世，没得选。”
　　“我知道。”
　　“晴儿，那你也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
　　“准备？准备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需要我们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现在有什么可烦恼的。”她这说的格外的轻松，仿佛刚才的那段话是说给旁人听了“。“是不是陆挽那混小子天天说一些‘与他无关’之类的话，有些影响到你了。”宋掌门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往日她可不是这样轻松的。
　　“没有，不是师父你叫我过年好好玩的吗？这年还没过完那。况且，师父您和王伯伯一直是私下的书信来往吧，若是我们动作太大，怕是太引人注目了吧。没事了吧，那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背对着宋掌门，想了一下，淡淡开口道“师父，有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承诺的太轻易了，会不会你们不想卷入这乱世浪潮中来，可我又觉得这是我们的家园，自己应当为了保护它出一份力，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她顿了顿，“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他能直接将我打晕了然后扛走，把我困在一个与世隔绝，不问世事的地方，凭他的身手完全做得到，那样是不是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就像他说的一样‘这天下谁做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那？’可是他懂我，他知道这样我会耿耿于怀一辈子，所以他不会这么做。”她又停了一会儿“我多想他能说服我，我多想我能说服我自己，可我们都没有做到。”她越说声音越轻，连日来的想法，在此刻一吐而快。对待眼前的天下，她好像不似以前坚定了，有了一丝的动摇，就连搭在门边的手都有一些颤抖。
　　“晴儿，你没错，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宋掌门终于有了回应。
　　“这样吗？那就好。”她好像松了一口气。
　　“你的忧虑，我也理解，这本就是一件需要你心甘情愿的事情，逼不来的。”
　　“我是心甘情愿的，只是我现在不是只有我自己了而已。”
　　“晴儿，你要不要和他谈谈？”
　　“谈什么？叫他带我走吗？我不愿意，叫他帮我吗？我更不愿意。”她搭在门边的手突然握紧了“这盛世江山，天下大义，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何干？是我拖累他了。”
　　她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
　　陆挽正在她的房门前等她，见她回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晴儿……”
　　他话都还没说出口，她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他。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怀里自己心爱的姑娘，此时正在发抖。
　　“别怕，我在那。别怕，我在那……”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着她，不停重复着这两句话。
　　她也在这样的安慰下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晴儿，有的事情，其实我可以……”他突然开口，这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倒是让宋晴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都是红的，两颊还有泪痕。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这个时候好像什么安慰的话都有一些苍白无力。
　　“我不愿意。”她只说了一句，就又把头埋了回去“我不愿意你这样。”
　　“你的潇洒，你的肆意，你的洒脱，你的不羁，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所以我不希望你被困住了。”她埋在他的胸口，很轻声的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
　　“可是，我要守着你，我不想看你难过。”晚上的风有些凉了，他抱得更用力了，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不想我难过，就忘了你刚才的话。”她抬起头，松开一直拉着他衣襟的手，转身回去了。
　　她关上房门，一直看着门外的他的那个方向，眼里带着无限的不舍与悲伤，一直一直看着那个方向。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溢出眼眶，滑进嘴里，一滴接着一滴的，又苦又涩。她移开目光，靠在门边，缓缓的滑落到了地下，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哭的直发抖。
　　他站在原地，细细的想着她刚才的话，想着刚才眼角带泪的她的模样，他很心疼。但他知道，她是个倔强的人，她执意自己承担，就不会要他插手，难道他这次真的只能做一个“背后的男人”了？当然不会。
　　“晴儿晚安，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女儿家要承担这么多，也是真的很让人心疼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