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盼一曲归心有你 ...
-
当陆言深把车停在了酒店停车场的时候,殷月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和陆言深竟是同一个目的地,她看着陆言深先她一步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心里莫名觉得安定。
“谢谢。”殷月习惯性地道谢,将一只脚踏出车门,羽绒服开口不大有些不方便。
车外的积雪厚重,可能还没来得及清理,殷月没注意,高跟鞋陷入雪地的那一刻,极自然的打了个滑。
下一秒鼻尖竟涌入一股清冽的香味,陆言深温和的声线中竟夹杂了几分紧张:“活动下脚踝,疼吗?”
“没事儿。”殷月本就没被吓到,此时闻言忽地笑了,“你忘了我脚踝韧带特别好,从小就没崴过脚。”
陆言深也配合地轻笑,收回手臂放在离音乐腰际几厘米处,小心护着:“是,你提过。”
刚才车内昏暗看不清晰,此时在停车场荧光灯的照射下,陆言深额上细密的汗珠变得清晰可见,脸上苍白得发青,眉眼间疲态深重。殷月心里不安,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MLF公司旗下的酒店意料之中的奢华大气。殷月定了定神,向不远处MLF的总裁秘书魏齐走去。
殷月也是刚刚才明白,自己今天到达的是怎样一个重要的场合。方才走入大厅时,向陆言深簇拥过来的人,竟无一不是国际上能叫得上名的音乐家,媒体灯光耀眼,巨大的银屏上闪动着字幕:MLF全球音乐慈善晚会。
说不紧张是假的,两年翻译,靠着法国生活的口语基础和拼了命的学习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高度,毕竟还是不易。殷月深吸一口气向人群走去,面对魏齐微笑着打了招呼:“魏先生。”
魏齐早已看见殷月,可能时间紧张没时间多话,迎上来就开始介绍身侧一众人:“这些……都是法国著名音乐家,艺术家。一会舞台上演讲的中文由你直接口译,辛苦了。”
殷月目光柔和,转身向人群微微鞠躬:“Bonjour.”
大厅里灯光绚烂,亦如曾经的光芒四射的舞台。殷月鼻尖微微酸涩,那样的岁月应当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得不说做同声是一件极其辛苦的事,殷月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才捕捉到了所有的关键词,好在她的幽默的语言风格终究赢得了法国音乐家们的一致好评。
她只是一个翻译,无心注意场上活动的进展,也没能鼓起勇气跟音乐家们交流她曾经热爱的东西,好似已经失去了这样做的资格。
“Vous aimez Mr. Lu(你喜欢陆先生?)”一名优雅的法国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殷月身侧,举着高脚杯笃定地笑道。
“Ah”殷月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
“Tu es toujours sur lui.(你一直在看他。)”女人勾了勾红唇,没再说话。
殷月抿了抿唇,目光躲闪了一下。法国女子说的不错,整场宴席她都下意识的寻找陆言深。有些情感的迸发,压根就控制不住。
“傻不傻?在这发愣……”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气是阳光般的和煦。
殷月怔了怔转身,便将黎旌桓笑的开怀的大脸印入眼底,她无奈扶额:“你见面就不能不损我么?
“不能啊!”黎旌桓耸耸肩,不在意的样子:“你在这干什么?法语翻译?”
“嗯……”殷月点点头,“你作为大作曲家不去拉拉关系,怎么找我来了?”
“嘁,你不是不做口译的么?”黎旌桓挑挑眉,打趣儿。
“我要养家糊口啊……”殷月也笑,两年前在归国的机场认识的黎旌桓带给她太多与哥哥几乎一模一样的温暖,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也总是莫名其妙的开心。
“参加这种晚会,会对音乐更加不舍吧?”片刻的沉默,黎旌桓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殷月望着大厅里那架奢华的三角钢琴边那把纯白的大提琴,语气里尽是眷恋:“你还真是了解我……”
晚会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一点,殷月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站立而有些酸痛的脚踝,环顾整个大厅。
宾客已经开始离开,偌大的大厅显得愈发空荡,殷月皱眉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人的踪影。
已经走了么?不应该啊。以他陆言深的性格,再有急事也会先来跟她打声招呼的。
心底里从傍晚就存在的不安逐渐放大,她开始固执地绕着大厅走动,幸得人们都聚集在大厅门口,没有人注意她的举动。
“呃……”终于大厅最内侧卫生间传来几声破碎的呻。吟引起了殷月的注意,她不太确定的在门口停下脚步。
里面的人似乎很难受,有不停的呕吐和咳喘声传来,听的殷月心惊,她皱了皱眉想要进去看看,却又觉得不妥,最后只在门口踌躇不前。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她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的人。
陆言深的一只手狠狠按进胃腹间,腰弯的很低,已经有些站不稳,额上的汗水竟成股的打湿了额前碎发。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向殷月的方向眨了眨满是雾气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竟都有着闪烁的汗珠。
殷月从未见到过这样的陆言深,她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底的难过,走上前环住他让他站稳。
当殷月的手臂接触到陆言深的身体时,陆言深极明显的一怔,下意识的去挡,却又倏然停下动作。
感觉到陆言深本能的动作,殷月微微愣了一下,这才闻到陆言深身上淡淡的酒香。这种场合,应该被灌了不少吧。
殷月眼底的担忧早已不加掩饰,她手足无措,只能轻轻唤他:“陆言深……Lyndon……言深……”
“打……打电话,给林……泽。”陆言深已经疼的混沌,在姑娘温柔的呼唤里勉强维持几分清明。他知道现在撑着自己正不知所措的是殷月,他既不想吓着她却也控制不了身体里肆虐的疼痛,只能缓了缓咬牙掏出手机递给她。
“不去医院么?”听到陆言深说话的殷月明显松了口气,眼眶里已沁了少许泪水,依旧乱了分寸。
陆言深忽地笑了,缓缓抬头对上殷月焦灼的目光,语气轻到几乎听不见:“傻……我不能。”
林泽年纪不大却是个很干练的小伙子,两年来跟着陆言深自然了解他的性子,接到殷月语无伦次的电话,二话不说便敢了过来,和殷月一起将神志不清陆言深扶进车内,送到他所在的旅馆。
房间门口竟然已经站着一名提着医药箱的医生,看到他们微微鞠躬。
“麻烦了。”林泽朝那医生点点头,轻车熟路地将陆言深安置在床上,继而和医生耳语。
殷月一直默默跟在他们后面,显得很无助,看着刚刚躺下就蜷缩起来的陆言深,她只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得可笑。
忙活半晌终于挂好药瓶,陆言深似乎依旧难受的紧,呼吸都颤抖着,薄唇上已经有了斑斑血迹,看起来没有半点好转。林泽叹了口气,望向旁边呆立着的殷月:“殷小姐对吧?你过来跟医生学学按摩的手法吧,他胃痉挛了……我一会还得回去布置行程,麻烦你留下来照顾可以么?”
“胃痉挛?他这是……”殷月闻言颤了颤。
“嗯,Lyndon哥有胃溃疡,可能最近太疲劳了,受了凉有点发烧。这退烧药刺激胃,会引起痉挛……”林泽不急不慢的向殷月解释,他多少知道些她和陆言深的故事,才故意将她留下。
殷月听完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顺从地走过去,目光扫过陆言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心疼的厉害。
她学着医生的样子将手覆在陆言深的腹部,手下的器官的跳动和翻搅把她吓了一跳,她抬眸去看陆言深,他睫毛微微颤抖着,却咬紧了唇没有泄出一点声音,那般隐忍的模样。
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
“不能这样……要瞬时针,用点力气。痉挛不揉开他一晚都不会好过。”医生平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殷月定了定神又重新将手覆上,开始打圈。
陆言深随着殷月手上的动作身体猛的一震,刚被拉过去扎针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就着殷月的手用力向里顶去,声音都沙哑发颤:“不要……”
“听话……”殷月咬了咬唇,不忍心的上去环住陆言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都已经开始哽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言深轻浅的呼吸总算变得绵长。殷月扶他缓缓躺平,为他掖好了被角。
送走了医生和林泽,殷月微微舒了口气,看见睡着的陆言深依旧紧皱着眉,忍不住伸手将它抚平。
“殷月……”正当殷月收回手准备去找条毛巾来的时候,陆言深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殷月吓得一怔,下意识往后看却没有看到陆言深睁眼,就这么顿了很久她才听到下文,“是不是我不告诉你,你就你当真不知道我喜欢你……”
“就算你很难追,我也想要试试啊……”
殷月微怔,恍惚间仿佛看见那年的青涩少年,他语气里的固执情绪与当年几乎分毫不差,终究还是落下泪来。
她知道却又不知道,像陆言深这般优秀的人,让他的喜欢变得太过难得。不是她太难追,而是她还未来得及理清,两人就已经各奔东西……
殷月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说话。这应当只是陆言深醉酒了后的口不择言,她不确定他醒来后还是否记得,只是如果可以,她也想让他知道……
她也非常喜欢他……
殷月一夜无眠,自喊人来为陆言深拔了针头起,她就只斜靠在陆言深的身边盯着他如画一般的眉眼。明明已经满是倦意,却偏偏一闭眼就觉得害怕,只有看着他才能安心。
房间里温度打的很高,即使只穿着晚礼服,殷月也没有感到寒意,她不停的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陆言深的额上,反反复复一整夜,烧才渐渐褪去。陆言深也是累极,竟也一直没有醒。
时钟的指针恰好指向六点,殷月揉了揉酸胀的双眼,站起身时才突然想起该给母亲打个电话,于是又重新给陆言深盖好被子,拿着手机向门口走去。
“扣扣”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已经走到门口的殷月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开了门。
林泽站在门口向殷月微微欠了欠身,递过手里的东西:“殷小姐,辛苦你了。这是早餐……还有这个是大致按照你的尺码刚买的衣物,公司里女职员挑的,可以换下晚礼服。”
殷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接收了林泽的一大串话,只得有些迟疑的伸手接过他递过的东西,有些惊讶的抬头去看林泽,她没有想到一个小伙子竟如此细致。
林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就与殷月擦肩而过走入房间,一边还在暗自腹诽,谁叫Lyndon哥在乎你呢,我欠Lyndon哥的人情就在你先还一些吧……
殷月看林泽自觉进去,也不在意,顺手带了门,跟他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进了卫生间,衣服是淡蓝色的加绒衬衫和加绒仔裤,偏大却很舒服。
换完了衣服的殷月扫了眼手机时间,一边琢磨着林泽此番过来是不是要提醒陆言深后面的工作,一边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哐当”一声,方才忘记关紧的门却在顷刻间猛得被推开了,一位气质绝然却面色凌厉的中年男人赫然出现在了门口。
殷月看来人微微一愣,这熟悉的面孔让她萌生了一种猜想。
“不好意思,先生!”殷月有一点被他的气场震慑到,却还是保持一贯的温和上前,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林泽已经变了脸色,“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你是谁?”男人下一识瞥了一眼门牌,再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我找陆言深。”
殷月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男人,稍稍确定了心中所想:“你是陆言深的……”
“父亲。”殷月话未说完就被林泽打断,他脸上表情复杂,似愤怒又似无奈。
殷月惊讶了一下刚想转身鞠躬,却不巧撞见陆暨铨愤怒的有些狰狞的面孔,直觉告诉她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林助理,叫陆言深出来!”陆暨铨看见林泽,眼里怒火更盛声音也陡然大了几分。
“陆老……”林泽沉了声线,似乎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不好意思先生,陆言深现在身体不适,如果没有急事希望你等会再来。”殷月冷静又疏远的声音夹断了林泽的话,她站在两人中间,休闲的装扮也没有让她显得过分绵软。
门口一时静了几秒,林泽看着殷月觉得不可置信,他不信她不认识眼前这位世界闻名的古典钢琴家。
“你是他谁?”陆暨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挑了挑眉第一次仔细观察起眼前的姑娘,脸上的怒气似乎有增无减,“还是说,他的演出跟你有关?”
殷月愣了愣,凌厉的目光转为疑惑,显然她并不能理解陆暨铨的意思。
“跟她无关……”殷月突然被一个力道拉到阴影处,殷月本能的闭眼,却嗅到了来自陆言深的独特清香。
“无关?”陆暨铨讽刺的笑笑,径自走进房间,带上了门。
陆言深毕竟刚从病中醒来,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晃,他只穿着单衣,更显得单薄憔悴。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殷月,将她又往自己身后带了点,才淡淡开口:“嗯,无关。”
“那你说说什么原因?”陆暨铨扫过陆言深苍白的脸色时也并没有露出半分怜惜的表情,语气则更加咄咄逼人。
“我想有场只属于我自己的音乐会。”陆言深默了半晌,语气依然云淡风轻,“这也有错么……”
“啪”的一声脆响,陆言深白皙的脸上立刻显现出一个红色的掌印。
殷月反应迅速的扶住微微踉跄的陆言深,他依旧抿着唇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底淡淡的落寞让人看着心疼。
林泽在和陆暨铨争吵着什么,殷月已经听不清了,她不知道在法国的那一年意味着什么,只是因为一点点缘分将他们相互牵绊,她甚至不知道在陆言深的温润和阳光的伪装下他什么时候在疼在难过……
当真输给了现实,她有什么资格知道?
只是即便如此,殷月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在乎……